渡鸦之憩,已是傍晚。
酒馆内的光线昏黄而温暖,壁炉中的火焰噼啪作响,将木质的吧台和桌椅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色光晕。
空气中弥漫着麦芽酒的醇香和某种熏烤肉类特有的气味,混合着老旧的木质家具散发出的淡淡霉味,形成了一种独属于这家酒馆的、令人莫名安心的气息。
此刻的酒馆中没有多少客人——小毕竟上面刚刚经历了一场不大不小的骚乱,大多数人要么躲在家里闭门不出,要么聚集在镇中心的广场上听候官方的安排,很少有人有闲情逸致在这个时候跑来喝酒。整个一层大厅里,只有两个客人。一个是坐在角落里独自喝着闷酒的老猎人,他的猎犬蜷缩在他脚边,时不时抬起头用湿润的鼻子蹭一蹭主人的手背。另一个是靠在吧台边的年轻商人,他面前放着一杯几乎没怎么动过的蜂蜜酒,目光有些涣散地望着窗外的暮色,似乎在思考着什么心事。
而在吧台的后面,沈小姐正拿着一块干净的棉布,不紧不慢地擦拭着一只晶莹剔透的水晶酒杯。
她的动作优雅而从容,仿佛不是在擦杯子,而是在进行某种庄重的仪式。
她的表情平静如水,看不出任何情绪的波动,仿佛外面那些怪物入侵、遗迹探险之类的事情,对她来说还不如这只杯子擦得够不够亮来得重要。
在她身旁,一个穿着灰色工作围裙的年轻侍者正在整理酒架上的瓶瓶罐罐。
那侍者看起来大约二十出头,面容清秀,一头栗色的短发微微有些蓬乱,眼神中带着一种年轻人特有的、藏不住的好奇和担忧。
他已经朝窗外瞥了不下十次了,每次看到远处山坡上那些尚未完全消散的战斗痕迹和天空中残留的魔力余韵,他的眉头就会不由自主地皱紧几分。
他终于忍不住了,放下了手中那瓶被他擦了半天的朗姆酒,转过身,看向沈小姐,用一种带着几分犹豫和不安的语气开口问道:“老板——您就这么放心她吗?”他没有指名道姓地说“她”是谁,但他知道沈小姐一定听得懂。
沈小姐手上的动作没有停顿,甚至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只是用一种平淡得仿佛在讨论今天天气不错的语气反问道:“不然呢?”
她的语气太过理所当然,仿佛这个问题根本就不值得一问。
侍者噎了一下,显然对这个轻描淡写的回答不太满意。
他挠了挠头,组织了一下措辞,然后继续说道:“可是——老板,您知道那位小姐现在在干什么吗?”他说着,又忍不住朝窗外看了一眼。虽然从这里根本看不到那座遗迹的位置,但他总觉得在某个遥远的方向,正有一股若有若无的、令人心悸的魔力波动在隐隐传来,仿佛有什么不得了的事情正在发生。沈小姐终于停下了擦杯子的动作。
她将那只已经被擦得锃亮的水晶酒杯举到眼前,对着壁炉的火光仔细端详了一番,确认上面没有任何指纹和水渍之后,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将杯子轻轻地放回了酒架上。她这才转过头,看向一脸担忧的侍者,微微歪了歪头,用一种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语气问道:“干什么?她在那个小地方,能做些啥?”她的语气中带着一种仿佛在说“一个小姑娘跑到一个破破烂烂的遗迹里,最多也就是看看风景拍拍照”般的、毫不在意的轻描淡写。侍者张了张嘴,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咬了咬牙,决定把话说完:“老板——我刚才感觉到了。
那边的方向,有一股很强的魔力波动。不是那种普通的施法波动,而是……而是像是什么东西被强行撕裂了一样。而且不止一次,是好几次。最后一次的时候,我这边酒架上的瓶子都在微微震动。”
他指了指身后的酒架,上面那些瓶瓶罐罐确实有一些细微的位移,如果不仔细观察根本看不出来,“我觉得——那位小姐恐怕不是去‘看看而已’的。
”沈小姐听完他的话,沉默了片刻。然后她轻轻叹了口气,拿起吧台上那瓶已经开封的红酒,给自己倒了一杯,端起来抿了一口,
然后慢悠悠地说道:“我知道。”
侍者愣住了:“……您知道?”沈小姐放下酒杯,用手指轻轻摩挲着杯沿,目光望向窗外那片逐渐被夜色吞没的天空,声音中带着一种仿佛看透了一切般的、深邃而悠远的平静:“那座遗迹下面埋着什么东西,我比你清楚。
那条蛇有多难缠,我也比你清楚。我把她送进去的时候,我就知道她会遇到什么。”侍者更加不解了:.........................“那您还——”“因为她需要。”
沈小姐打断了他的话,转过头,看着他,目光中带着一丝认真,“她刚刚吸收了一颗巨蛇心脏的结晶,力量提升了,但根基不稳。
她需要一个足够强大的对手来帮她巩固境界,打磨技巧,顺便——让她自己好好认清一下自己现在的实力上限在哪里。”她顿了顿,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然后补充道,“那条蛇,正好合适。打不过,她也有办法跑;打得过,她就能收获一笔不小的实战经验。稳赚不赔的买卖。”侍者沉默了。他看着沈小姐那张依然平静如水的脸,忽然觉得自家老板的心思,比他想象的要深沉得多。
他想了想,又问了一句:“那——如果她真的把那座遗迹给拆了呢?”沈小姐闻言,嘴角微微一勾,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然后用一种仿佛在说“那不也挺好的吗”般的、
带着几分无所谓的语气回答道:“拆了就拆了呗——反正那地方又不是我家的。”
“而且她不马上要她……”
她说着,重新拿起那块棉布,开始擦拭下一只酒杯,仿佛刚才那段对话从未发生过一样。侍者看着她这副云淡风轻的模样,默默地咽了口唾沫,在心中为那位正在遗迹中与巨蛇搏斗的苏小姐默哀了三秒钟,然后转过身,继续整理他的酒架去了。
壁炉中的火焰跳动着,发出温暖的噼啪声,酒馆中又恢复了那份慵懒而宁静的氛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