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凝聚着毁灭的血红箭矢,已然离弦。
死亡的气息如冰锥,刺穿了战场上每一寸空气。
冷月辞望着在视野中极速放大的猩红,瞳孔中倒映出的不再是恐惧,而是一种近乎解脱的平静。她甚至能感觉到生命在发梢流逝的凉意。
(就这样……结束了吗?)
地下防空洞,屏幕前的人群死死捂住嘴,母亲颤抖着将孩子的脸按进怀里,不忍再看那即将发生的惨烈一幕。绝望,是此刻唯一的底色。
就在此刻——
时间并未倒流,空间却发生了“折叠”。
一道纯白的身影,仿佛从虚无的画卷中迈步而出,精准地“出现”在箭矢的轨迹与冷月辞之间。
———
“妈妈,妈妈,快看啊,一个漂亮的大姐姐,那只箭消失了!北极星姐姐被救了!”
随着一个孩子的欢呼声
闭眼的成年人们,睁开了眼,看见的那个,熟悉的身影, 熟悉的面具。
“启明星”
“太好了!是启明星。”
“我们有救啦!!!”
————
“还真是让人……不省心啊”
一声轻叹,带着几分无奈,几分久违的熟悉感,直接在所有人的心底响起。
那道足以湮灭传奇的血色箭矢,在距离她指尖不足一寸的虚空中,如同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理”之壁垒,骤然僵死。下一秒,它像是手捻碎了一样,从魔力结构的最底层开始崩解,化作漫天飘零的、无害的红色光屑,无声消散。
“启明星!你终于来了!”
广播中,“ 普罗米修斯”创始人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狂热与战意。
“好好见证吧,我这‘半成品’杰作的厉害!”
冷月辞、沈知微、蔷薇……所有幸存者的目光,此刻都死死锁在那道背对她们的身影上。
纯白。
那是比月光更凛冽,比新雪更纯粹的白。
如流泻的银河般的长发垂至腰际,发梢无风自动,仿佛有星辉在发丝间流淌。她不再是记忆中那身覆盖着星辰护甲、象征“守护”的“星之骑士”;取而代之的,是一身极简、修身、为极致杀戮效率而生的纯白战斗服。
(护甲……没了?)
沈知微脑中闪过一瞬的错愕。眼前的启明星,褪去了厚重的防御,线条利落得如同出鞘的绝世名剑。紧致的白色面料勾勒出充满力量感的身体曲线,关节处仅有流线型的银色结构强化,整体风格神圣中透着一股斩断一切的锋芒。
这不再是骑士了,而是一柄指向苍穹的利剑。
“等,是等不来英雄的……”
启明星微微侧首,目光扫过身后狼狈却倔强的众人,最终落在冷月辞那刺目的白发上,声音里多了一丝的柔和。
“但你们,从来也不是只会等待的弱者。”
那道纯白的身影并未理会空中狂怒的威胁,只是径直走向跪倒在地的冷月辞。
脚步很轻,她微微俯身,目光落在冷月辞那因生命力透支而彻底枯白、甚至开始脱落的发丝上。
(还是…这么拼命吗?)
没有言语,她只是向冷月辞伸出了手。那只手戴着纯白的手套,指尖却透出一股令人安心的暖意。
冷月辞几乎是本能地、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握住了它,被轻轻拉了起来。
随即,启明星的指尖点在了她的眉间。
一股温润平和的暖流,如同初春融雪,瞬间涤荡了冷月辞全身的疲惫与枯竭。
枯白的发丝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染上墨色,肌肤恢复光泽,连破损的衣衫也复原如初。
冷月辞怔怔地看着自己恢复如初的双手,又猛地抬头看向眼前人——那张覆盖着半张面具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只有一抹极淡的、仿佛错觉般的温和。
(这样……才好看。)
心声落下的瞬间,冷月辞的视线模糊了。她比谁都清楚,修复自己的本源,这绝非毫无代价的小事。
(真的……没有负担吗?为了我这样的人……)
一旁,沈知微下意识地向前迈了半步,指尖蜷缩了一下,又缓缓收回。她看着启明星自然牵着冷月辞的手,看着北极星前辈那瞬间被治愈的容颜,心中那份积攒了多年的、想要触碰“光”的渴望,与眼前这无比和谐却刺眼的“重逢”画面交织在一起,化为一种难以言喻的酸涩与退缩。
(白月光……在牵着北极星前辈的手啊。我……)
“吼——!!!”
被彻底无视当做背景板的血天使,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咆哮。恐怖的声浪裹挟着实质般的恶意,再次席卷而来。
启明星松开了手
“吵死了。”
她缓缓转过身,彻底面向空中那扭曲的“血天使”。没有护甲遮蔽的手臂抬起,虚空之中,一柄由纯粹星光凝聚长剑悄然浮现,被她稳稳握住。
此刻,她不是归来的传说。
她是为斩断灾厄而生的——女武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