愚人节,清晨。
床头柜上的手机执着地震动着,嗡嗡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
苏星遥整个人缩在柔软的羽绒被里,只露出几缕凌乱的黑发。
她试图用枕头捂住耳朵,但那震动仿佛能穿透一切阻碍。
“……谁啊…”
“烦死了……”
闷闷的声音从被子底下传来,带着浓重的睡意和被吵醒的不悦,
手机锲而不舍地响着第二轮。
她终于投降,摸索着从被窝里伸出手,在床头柜上胡乱抓了几下,才碰到那个不断震动的源头。眼睛勉强睁开一条缝,也没看清来电显示,就直接按下了接听。
“喂……”
“遥遥~还没起床呀?太阳晒屁股咯!”
听到熟悉的声音,
是夏知暖啊,今天怎么没……,哦,放假了
苏星遥的眉头松开了些,意识也清醒了几分。她翻了个身,把手机贴在耳边,声音还是有点软:
“暖暖……这么早,是什么急事?”
“早什么早,都八点半啦!说好的,今天你陪我去公园的!不会忘了吧?”
“我在老地方等你,快点哦,迟到的话……你知道后果的~”
苏星遥这才隐约想起几天前好像确实答应过这事。她揉了揉眼睛:
“嗯,好,知道了。我马上起来,一会儿到。”
“这还差不多!等你哟!”
苏星遥又在床上瘫了两分钟,才认命地爬起来。
上午九点半,市中心商业区旁的街心公园,她们约定的“老地方”。
苏星遥刚走到公园入口,就看见一个娇小的身影在长椅旁蹦跳着朝她挥手。
“遥遥!这边!快过来!”
是夏知暖。她今天穿了一身格外清爽的浅色连衣裙,头发仔细地梳成了双马尾,还别了精致的星星发卡,看起来比平时更用心打扮过。
她脸上洋溢着灿烂到有些过分的笑容,但仔细观察,能发现她脸颊微微泛红,眼神也有些闪烁,似乎……很紧张?
“暖暖,你怎么了?脸这么红,是不舒服吗?” 苏星遥看着面前脸颊绯红、眼神躲闪的夏知暖,有些担心地伸出手,想探探她的额头。
夏知暖像受惊的兔子般往后缩了缩,慌忙摆手:“没、没有生病!我很好!”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勇气,猛地抬起头,直视着苏星遥的眼睛。那双总是盛满元气和笑意的眸子,此刻因为紧张而水光潋滟,却又异常明亮坚定。
“遥遥,我……我有件很重要的事,必须现在告诉你。”
她顿了顿,声音微微发颤,但每个字都清晰无比:
“我喜欢你,苏星遥。不是对朋友、对闺蜜的那种喜欢。是……是想和你一直在一起,看到你就开心,看不见你就会想的那种喜欢。我……我是认真的。”
“啊……?” 苏星遥彻底怔住了,伸出的手僵在半空。
(暖暖?喜欢……我?)
(今天是什么特殊日子吗?她看起来不像在开玩笑……不对,今天好像是……愚人节?)
(可她看起来好认真……但愚人节的话……难道是被谁怂恿了来捉弄我?)
(可我们是青梅竹马啊,从小一起长大……她怎么会……怎么会对我有这种感情?我一直以为我们只是最好的朋友……)
(兔子还不吃窝边草呢……)
苏星遥的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念头,混乱不堪。她从未想过夏知暖会对自己抱有朋友之外的感情,也从未以那种眼光审视过这位从小一起长大的玩伴。
拒绝的念头第一时间浮现,可看着夏知暖那因为紧张和期待并存而微微颤抖的身体,还有那紧紧攥着衣角……
(可是……如果就这样直接拒绝,她一定会很难过吧?)
苏星遥沉默了。这沉默在夏知暖看来,却仿佛被无限拉长,每一秒都像凌迟。
就在苏星遥斟酌着该如何开口,才能最大限度减少伤害时,夏知暖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她忽然转身,跑到旁边的长椅后——苏星遥这才注意到,那里靠着一把用布袋装着的木吉他。
夏知暖手忙脚乱地解开布袋,将吉他抱在怀里,又跑了回来。
动作有些笨拙,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气势。
“遥、遥遥!”
她的声音因为急促的呼吸而有些不稳,脸颊更红了,几乎要冒热气
“你可以……可以等一会儿再回答我!”
“先……先听听这首歌,好吗?”
“这可是我……练习了很久,想唱给你听的。”
她低下头,手指有些僵硬地按上琴弦。前几个音甚至因为颤抖而有些飘忽,但她用力吸了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简单的和弦前奏流淌而出,虽然生涩,却带着一股笨拙的真诚。
苏星遥看着眼前抱着吉他、紧张得快要同手同脚、却依旧固执地想要为自己唱完一首歌的夏知暖,到了嘴边的话,终究没能立刻说出口。
(至少……先听完她唱的歌吧。)
她轻轻点了点头,安静地站在原地,等待着她的歌声。
“我愿意,天涯海角都随你去,我知道,一切不容易……我的心,一直温习说服自己,最怕你忽然说要放弃——”
(这是……《勇气》?梁静茹的《勇气》?!)
苏星遥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她安静地听着,面上不显,内心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这个世界……没有这首歌。至少,没有这样一首旋律、歌词、编曲逻辑都完全吻合的作品。)
(夏知暖怎么会唱?还说是自己写的?)
(除非……她和我一样,并不“属于”这里?)
(她是穿越者?什么时候?也有“系统”或者类似的东西吗?那她今天的告白……是任务?是攻略?还是……)
苏星遥的心一点点沉下去。如果只是单纯的、属于“夏知暖”本人的感情,她尚且可以困惑、可以斟酌、可以尝试用最温和的方式处理。可如果……
“爱真的需要勇气,来面对流言蜚语!只要你一个眼神肯定,我的爱就有意义——”
最后一个和弦带着颤音落下,夏知暖抱着吉他,仰起脸,眼中盛着未散的泪光、炽热的期待,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属于“告白者”的忐忑。
她看着苏星遥,声音轻得像怕惊碎一个梦:
“遥遥,你看,我……”
“啪、啪、啪。”
三下清晰、缓慢、带着凉意的鼓掌声,突兀地闯入。
沈知微不知何时已站在几步之外。简约的米色风衣衬得她身姿挺拔,长发被微风拂起几缕。她双手抱臂,脸上没什么表情,唯独那双总是沉静的眼眸,此刻凝着冰冷的霜色,正淡淡地扫过夏知暖和她怀里的吉他。
“勇气可嘉,夏知暖同学。” 沈知微的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喜怒,“吉他弹得……勉强能听。唱得嘛,感情倒是充沛得有些过头了。
随后沈知微唇角极轻微地勾了一下,那弧度转瞬即逝,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她重新将视线投向夏知暖涨红的脸。
“可是在愚人节这样的日子,用这种方式……”
她微微倾身,无形的压迫感随之弥漫。
“不觉得,很无聊么?”
“沈知微!”
“你、你跟踪我们?!”
“跟踪?”
沈知微轻轻挑眉,仿佛听到了什么荒谬的笑话
“需要么?作为星遥目前法定的‘学习监管人’和同居人,我有权也有义务了解她的大致去向和安全状况。”
她目光扫过苏星遥,见她只是沉默地站着,眼神晦暗不明地看着夏知暖,心中那点因被“偷跑”而燃起的不悦,稍稍被一丝疑惑取代。但她此刻的重点,仍在眼前这个试图“截胡”的土豆身上。
(想偷跑?呵,门都没有。)
沈知微重新看向夏知暖,语气里的嘲讽不再掩饰:“倒是你,用这种……幼稚到可笑的方式打扰星遥,还自以为很浪漫?”
“要你管!这是我和遥遥之间的事!” 夏知暖被气得头脑发昏,口不择言,“而且今天……”
然而,她的话没能说完。
一只微凉的手,早已握住了她的手腕。
夏知暖愕然转头,对上了苏星遥的眼睛。
“抱歉,沈知微同学。” 苏星遥开口,声音平稳,却带着一种夏知暖从未听过的疏离感,那是对沈知微说的,“我和暖暖有些话,需要单独谈谈。先失陪一下。”
说完,她甚至没有看沈知微瞬间晦暗下去的眼神,径直拉着还没反应过来的夏知暖,转身朝着公园更深处、人迹更少的林荫小道走去。
“遥遥?你……?” 夏知暖被动地跟着,怀里还抱着那把吉他,心脏因为苏星遥异常的举动和眼神而慌乱地跳动着。
手腕上传来的力道,却让她无法挣脱
(怎么回事?遥遥的反应……不对劲!她不是应该先回应我的告白吗?或者至少对沈知微的出现有点表示?)
苏星遥没有回答,只是沉默地拉着她往前走。她的背影挺直,步伐坚定。
(暖暖是穿越者……和我一样?那她是什么时候来到这个世界的?她身上也有“系统”吗?今天的告白,是发自内心,还是……冷冰冰的“任务”或“攻略”?)
(我必须问个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