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条悟越来越黏矢七了。
起初只是吃饭要挨着坐，后来发展到矢七去小厨房做饭他也要跟着。
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矢七和其他人不一样，矢七不怕他
灶台高，五条悟够不着，就搬个小凳子站在旁边看矢七切菜。
矢七切萝卜丝，刀起刀落，又快又匀，五条悟看得目不转睛。
“你切得好。”
“做久了。”矢七把萝卜丝拨进碗里，拿刀背刮了刮砧板，“少爷站远些，油要溅了。”
五条悟不但没退，还往前凑了半步。
矢七只好侧过身挡着他，把菜倒进锅里。
滋啦一声响，油星溅起来，落在矢七手背上。
他缩了缩，没出声。
五条悟眼尖，踮起脚，抓过他的手看，看见手背上一个小红点。
“烫到了。”
“没事。”
五条悟皱起眉，从灶台上摸过那碗凉水，把矢七的手按进去。
小手按着大手，水漫过手背，红点慢慢消下去。
五条悟盯着看了好一会儿才松手。
“以后油溅了要冲水。”
矢七把手抽回来，甩了甩水珠。
厨房工作多年，矢七包知道的啊。
“好。”
吃饭的时候五条悟挨着矢七坐，两个人的碗筷几乎贴在一起。
五条悟吃两口就扭头看矢七一眼，矢七被他看得没办法，往他碗里夹了一筷子菜。
“吃。”
五条悟低头扒饭，吃完了又抬头看。
矢七放下筷子。
“少爷。”
“嗯。”
“我脸上有东西？”
五条悟凑近了看，矢七脸上干干净净的，眼尾那颗痣安安静静缀着。
他伸手碰了碰那颗痣。
“没有。”
“那你看什么。”
五条悟收回手，想了想。
“好看。”
矢七看了他一会儿，忽然笑了。这次笑得深了些，眼角弯下去的弧度比平时大。
“少爷很喜欢这张脸吗？”
五条悟点头，用力得很。
“嗯！”
矢七伸手，捏住了五条悟的脸颊。
四岁小孩的脸软乎乎的，手指头捏上去陷进去一块。
三四岁的五条悟喜欢这张脸，十五六岁是五条悟也会喜欢吗？
矢七有点想笑。
五条悟被捏着腮帮子，嘴巴嘟起来，眼睛睁得圆圆的，没躲，就那么看着矢七。
矢七捏了一会儿，松开手。
五条悟的脸上留了两个浅浅的红指印。
“好玩。”
五条悟把自己的手也伸过来，捏矢七的脸。
矢七没躲，任他捏。
五条悟的手指头短，捏不住多少肉，但捏得很认真，把矢七的脸颊揪起来一小块。
矢七的脸瘦，捏起来没多少分量。
五条悟捏了两下就松了手。
“你脸上没肉。”
“少爷有就好。”
矢七又伸手捏了一下五条悟的脸。
五条悟任他捏，歪着脑袋看他。
矢七捏完了，收回手，继续吃饭。
五条悟也拿起筷子，吃两口又扭头看矢七。矢七这次没管他，由着他看。
下午五条悟趴在廊下写字，矢七坐在旁边给他磨墨。
五条悟写了自己的名字，笔画歪歪扭扭，歪着头看了一会儿，又在旁边写了矢七的名字。
矢七的“矢”字写得大，“七”字写得小，像一只歪着翅膀的鸟。
“你的名字。”
五条悟把纸推过去。
韦一敏是吗？哈哈哈。
矢七低头看。
那两个字躺在纸上，墨迹洇开了一点点。
他认得自己的名字了，五条悟教了半个月，他终于会写会认。（演的）
“嗯。”
“以后你签名就写这个。”
矢七看着那两个字。
“我没什么要签名的。”
五条悟想了想。
“那以后有了。”
矢七把纸折起来，收进袖子里。
五条悟看见了，眼睛亮了一下，低头继续写。
他写了几个教过的字，一个一个指给矢七念。
矢七念对了，他就点头。
念错了，他就拿笔敲敲矢七的手背。
敲得不重。
矢七被他敲了两次，第三次念对了，五条悟高兴了，把笔放下，往矢七身上靠。
矢七坐着没动，五条悟靠在他胳膊上，脑袋蹭了蹭他的肩膀。
“矢七。”
“嗯。”
“你以后别走。”
矢七偏过头，看着靠在自己胳膊上的那颗白色脑袋。
“少爷要去哪。”
“我不去哪。”五条悟说：“你也不许去。”
矢七沉默了一会儿。
五条悟靠着他，暖烘烘的一小团，肩膀贴着肩膀，能感觉到小孩的体温透过来。
他想起自己三四岁的时候，在厨房后院，冬天的井水浇在手上，冻得没知觉了也不敢停。
这个世界之前的生活和现在相比，五条悟这个小少爷显得格外可爱啊。
矢七低头看了看五条悟的脑袋，发现那里有几根头发翘起来，他伸手按平了。
“不走。”
五条悟得了这句话，满意了，从他胳膊上起来，重新拿起笔写字。
矢七坐在旁边，看着他写。
四岁的孩子手腕还没什么力气，笔拿得不太稳，但写得很认真，一笔一划地描。
矢七忽然想，养一个孩子大概就是这样的。
每天看着他吃饭，看他写字，看他睡觉的时候翻来覆去把被子蹬掉。
他以前没想过这种事。
五条悟写完一张纸，举起来给他看。
“好不好。”
“好。”
五条悟高兴了，把纸叠起来，塞进矢七袖子里。
矢七的袖子被塞得鼓鼓囊囊，两张纸并排躺着。
“都给我？”
“嗯。”五条悟重新拿起笔，“我以后再写。”
矢七把袖子整理好，两张纸贴着胳膊。
隔着衣服，能感觉纸页的棱角。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袖子，白色的外褂是上个月新做的，五条悟非要给他做新的，大久保量了尺寸，选了最软的料子，浆洗过三遍才上身。
袖口没有毛球，领口干净挺括。
五条悟写着写着困了，趴在廊板上，笔还攥在手里。
矢七伸手把笔从他指头缝里抽出来，搁在砚台边。
五条悟的脸压在纸上，墨迹蹭在脸颊上，一道黑印子。
矢七拿了湿帕子给他擦脸。
五条悟半睡半醒，被擦了两下，伸手抓住矢七的手腕，拽着不让动。
矢七就停住，任他抓着。
五条悟抓了一会儿，又睡实了，手慢慢松开。
矢七收回手，把帕子叠好。
低头看着五条悟趴在纸上的睡脸，墨痕蹭在脸颊上没擦净，白色短发在日光里泛着暖融融的光。
矢七伸手，用指腹轻轻蹭掉了他脸上的墨迹。
五条悟皱了皱鼻子，翻了个身，脑袋枕在胳膊上，面朝矢七这边。
矢七坐着没动，把自己的外褂脱下来，搭在五条悟身上。
日头一点点偏西，廊下的影子拉长了，盖住并排坐着的两个人。
矢七靠着廊柱，闭上眼睛。
五条悟的呼吸声就在旁边，均匀绵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