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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7章 (四级咒术师)自责

日车宽见那一拳砸在五条悟脸上。

没有术式,没有咒力,就是一个普通人的拳头。

五条悟没有开无下限,没有躲

拳头落在颧骨上,发出一声闷响。

五条悟的头偏了一下,嘴角很快渗出一丝血。

夜蛾正道往前迈了一步,又停住了。

五条悟慢慢把脸转回来,抬手用拇指擦了擦嘴角。

他看着日车宽见,蓝眼睛里没有愤怒。

“打完了?”

日车宽见的拳头还攥着,指节泛红。

他的呼吸很重,胸口起伏得厉害,西装前襟上全是泪痕和皱褶。

他没有再打第二拳,只是站在那里,手慢慢垂下去。

“打完这一拳,能让他活过来吗。”

五条悟没有回答。

日车宽见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只手还在抖。

他转过身,重新走到床边。

矢七的身体已经凉透了,白布下面那个轮廓安静得不像话。

日车宽见蹲下来,把白布拉下去一点,露出矢七的脸。

他伸手把矢七额前散落的几缕黑发拨开,指尖碰到那片冰凉的皮肤时,停了一下。

日车宽见把手伸过去,把矢七抱起来。

手指碰到的是比想象中更凉的温度,隔着白布都能感到那种彻底散尽的冷。

矢七的身体很轻,比活着的时候更轻。

日车宽见一只手托着矢七的后背,另一只手从膝弯下面穿过去,动作很慢,怕碰坏什么。

右手在穿过膝弯时触到了那个断口,布料下面只有一小截腿根,再往下就什么都没有了。

日车宽见的手指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把矢七整个人拢进怀里。

矢七的胸口破开一个大洞,腹部的伤还在往外渗最后一点暗色的东西,断腿的位置被白布裹着,血已经干了,在白布上结成深褐色的壳。

日车宽见抱着他,那些伤口就贴在他的西装前襟上,冰凉黏腻的东西沾上了他的领口和衬衫。

他没有在意。

他抱着矢七,一步一步走到床边坐下来。

床沿很硬,日车宽见坐上去的时候身体陷下去一点,矢七的重量压在他的大腿上,很轻,轻得让人心里发慌。

矢七的脸偏在他的臂弯里,黑发散下来,几缕搭在日车宽见的小臂上。

那张脸白得发青,嘴唇没有一点血色,眼尾的红痣还是红的,像谁用朱砂点上去,颜色没褪。

日车宽见低头看着他,看了很久。

这孩子怕疼。

日车宽见一直都知道。小时候带他去打针,矢七不哭,但会把自己缩得很小,两只手绞在一起,指节发白。

日车宽见那时候就知道,这个孩子不是不怕,是怕了也不说。

后来长大了,话更少,受了委屈也不讲,身上全是伤也不讲。

日车宽见问他,他就说还好。

矢七的父母给他留了很多钱。

那对律师夫妻从入行就拼命工作,攒了一笔又一笔,账户里的数字越来越大。

如果日车宽见当初没有听信五条悟的话,没有在那张入学文件上签字,没有把矢七送到那个学校去。

矢七现在应该还在家里。

早上日车宽见会从岩手打电话叫他起床,晚上他会发消息说晚饭吃了什么。

周末他可能会去三浦那里住两天,跟他的医生朋友去看看海,看看河,吃几顿热乎的饭。

矢七会慢慢好起来。

他会把头发养得更长,把身体养胖一点,然后有一天跟日车宽见说:“叔叔,我想去读大学,我想学点东西,我想去别的国家看看。”

他可以有很快乐的人生。

十五岁,十六岁,全世界到处玩。

一直玩到二十多岁,碰到一个喜欢的人,在一起,结婚,生子。

可能矢七会改口叫日车宽见“父亲”。

可能他的孩子会叫日车宽见“爷爷”。

那个家会更大一点,更热闹一点。

日车宽见会在事务所加班到很晚之后,收到一条消息说“爸,今天孩子想爷爷了,你什么时候来看他。”

十五岁。

他把一切都毁了。

日车宽见的脸抵着矢七眼尾的那颗红痣。

那颗痣的温度也是凉的,和周围的皮肤一样。

他的眼泪从眼眶里滚出来,落在矢七的颧骨上,顺着那道苍白的弧线滑下去,淌进矢七的耳廓里。

他不是个好父亲。

不是个好监护人。

他甚至不配做人。

日车宽见把矢七抱得更紧了。

他知道这样不对,矢七已经死了,这具身体在慢慢僵硬,在慢慢变冷,他再怎么抱也不会暖回来。

但他还是抱着。

就像十几年前,他从警察手里接过那个目睹父母被杀,浑身发抖的两岁小孩时一样。

那时候他把孩子抱在怀里,说:“别怕,叔叔在。”

现在日车宽见抱着十五岁的尸体,还是那句话卡在喉咙里,说不出来。

五条悟靠在走廊墙上,单手插兜,另一只手垂在身侧。

他听了日车宽见那句话,没有回答。

“打完这一拳能让他活过来吗?”

答案是:不能。

那一拳什么都没改变,只是让日车宽见的手有了个去处。

五条悟想起矢七在公寓里第一次拒绝他,拒绝去咒术高专的邀请。

那时候,矢七声音很低,很小,小心翼翼的说。

“我怕。”

小心翼翼的说:我想好好活着。”

五条悟想起矢七说“我想好好活着”时的样子。

小心的,期盼的,眼睛里带着希望。

他当时把这当成一个可以被说服的顾虑,一个小孩面对陌生世界的正常恐惧。

他觉得自己有责任把这个有天赋的孩子拉进正轨,让他学点本事,让他知道那些缠着他的东西是什么,让他不再害怕。

但他没想到代价是二十三天。

务室的门半开着,里面传来很轻的呼吸声。

日车宽见还坐在床边,抱着矢七,没有抬头。

夜蛾正道站在门口,背对着走廊,肩膀绷得很直。

五条悟忽然觉得胸口有什么东西堵着,不上不下。

他不是第一次面对死亡。

但这场死亡的起始点来自于他。

和他有关。

五条悟把视线从医务室收回来,看向走廊尽头。

夜蛾正道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了,大概是去处理任务报告和赔偿的事。

他靠在墙上,站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