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7年10月27日。
矢七还没睁开眼睛,疼痛先到了。
肩膀和右腿同时传来钝痛,像有人正把烧红的铁棍往他骨头缝里捅。
他睁开眼,视线花了半秒才聚焦。
满身血迹。右腿的裤管从大腿处被撕开,血淋淋地翻着皮肉,膝盖以下几乎看不出原来的颜色。
左肩到胸口也湿透了,衣服贴在身上,黏腻腥甜。
脸和手臂火辣辣的疼,他动了动手指,指尖碰到几粒嵌在皮肤里的碎石和沙子。
他环顾四周。
灰绿色的旧墙,倒塌一半的天花板,翻倒的药品柜,地上全是碎玻璃和暗黄色污渍。
废弃医院。
走廊尽头有几扇掉了一半的门,其中一扇斜靠在墙上,露出口黑乎乎的楼梯间。
空气里混着霉味、锈味和他自己身上浓重的血腥气。
记忆在这时涌进来。
矢七,十五岁,一月七号生日。
纯粹的倒霉熊。
父母都是律师。
父亲因为替一桩恶性案件里的受害者辩护,把被告人送上了死刑台。
被告人家属不服,持刀闯入矢七家里,把夫妻两个都杀了。
当时只有两岁的矢七躲在柜子里,透过门缝看到了整个过程。
他父母都是孤儿,没有亲戚。
案件结束之后,日车宽见成了矢七的监护人。
矢七从小就看得见咒灵,有咒力。
父母死后他变得极其自闭,加上留长发,一张脸长的太过,从小学开始就是被欺负的对象。
桌子被推翻,鞋被藏起来,课本被丢进水池,衣服背后被写满字。
到了高中也没停。
他谁都不说,没人能让他开口,连学校也不太想管他。
今天学校里的空气太闷了,他又被堵在楼梯转角推搡了一顿,于是翻墙逃了出来,躲进这间偏远的废弃医院。
这里又安静又没人。
然后他碰到了咒灵。
现在他正在和那只咒灵玩大逃杀。
矢七在心里“哇塞”了一声。
真tm倒霉熊投胎变成人了。
他试着动右腿,剧痛从断裂处蹿上来,意识有点模糊,后脑勺磕回了墙面。
矢七感觉到自己出血量很大,身下的地砖已经被浸成暗红色。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左肩,锁骨附近陷进去一块,骨头大概断在里头。
呼吸很浅,胸口里像塞着一团被血泡过的棉花,每吸一口气都发出很轻的水声。
失血过多,身体正在变冷。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越来越慢,像一只被攥住的风箱,还在徒劳地鼓动。
要死了。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矢七的嘴角很轻地弯了一下。
他太熟悉这种感觉了。
身体变冷,四肢发沉,视野边缘发黑,疼痛从尖锐变成一种遥远的嗡鸣。
死亡正在靠近,和过去无数次一样,慢慢从脚底往上爬。
走廊深处传来声响。
先是一阵拖拽声,像什么湿漉漉的东西在地砖上摩擦,然后是玻璃被碾碎的脆响。
那只咒灵还没走。它就在附近,沿着血迹追过来了。
矢七听见它喉咙里发出的那种含糊贪婪的喘息,闻到空气里逐渐变浓的腐臭,像把整间病房都泡进了臭水沟。
他垂下眼,借着从破窗户透进来的灰白光线看自己的手。
手心里全是血,碎石嵌在伤口里,指尖已经有些发麻。
这具身体连自保的力气都没剩多少。
“真糟糕。”矢七低声说。
接着就夸了句:“不过还不错。”
声音干得几乎连自己都听不清。
他试着用右腿蹭着地面挪动,剧痛从大腿一路蹿到后脑,眼前白了一瞬。
他没再动。这样下去,就算咒灵不追,他也会在十几分钟内因失血死在这里。
那只咒灵只是来加速这个结果而已。
走廊里的声响更近了。
矢七偏过头,看向那扇倒在墙边的旧门。
门后的楼梯间黑沉沉的,像张着嘴等他爬进去。
他伸出还能动的左手,扣住地面,把自己从血泊里拖出几厘米。
右腿在地砖上留下一道深深的血痕。
身后,咒灵发出一声尖利的嘶鸣,像爪子刮过铁板。
矢七没有回头。
他把所有力气都用在左手上,一寸一寸地往楼梯口挪。
血从肩膀和腿上涌出来,在他身后拖成一条暗红色的路。
他的呼吸越来越急,越来越浅,肺里的水声更重了。
矢七不知道这具身体会不会死。
死了,这个梦就结束,他会换个身份再来。
也许死不掉,他会继续在这里和那只咒灵耗着,直到力气耗尽。
无论哪种都行。
矢七对结果没有期待,只是无聊时的消遣,cos一下这个身份的角色。
手指终于碰到了楼梯口的碎砖。
他用力一撑,把自己翻到门后,整个人摔在冰凉的楼梯间里。
后脑磕在台阶边缘,眼前彻底黑了。
他张开嘴,喘不出气,只吐出几小口血沫。
“哈。”他发出一个气音,然后慢慢闭上眼睛。
黑暗里,他听见咒灵拖着爪子走到门口,停了下来。
它知道他还在这里,知道他还剩最后一口气,正在犹豫要不要下来把他撕碎。
矢七没力气害怕,也没力气想对策。
他的右手还搭在胸口,手指无意识地曲着。
没有路了。
那只咒灵越来越近,离他不到三米。
他能闻到它身上腐败的气味。
矢七突然觉得这个画面很熟悉。
被逼到角落,退无可退,只能看着那个东西扑上来。
和记忆里这个两岁的矢七一样。
只能躲在柜子里一样,绝望等待。
矢七思考着记忆,进入角色状态。
他想,这下可能真的要死了。
死了也挺好。
只是有点对不起日车宽见。
那人收了他十几年,还没听见他正经说过一句“谢谢”。
还有学校那些人,他还没还过手。
不过算了。
都算了。
意识模糊的时候,他好像听见了脚步声。
皮鞋踩在碎玻璃上,一步一步,从楼下走上来。
有谁在说话,声音低沉,像在打电话。
听不清了。
矢七想睁开眼,但眼皮重得抬不起来。
最后的念头是:又要醒了,醒来后怎么折磨一下亲爱的同学们。
先在宿舍再待两天,然后随便找个理由把五条悟,夏油杰揍一顿,没事的话,把家入硝子也揍一顿,如果可以,把夜蛾正道揍一顿也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