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5年4月7日。
矢七睁开眼,盯着咒术高专宿舍的天花板看了一会儿。
梦里那场车祸留下的触感还黏在意识边缘,像一层没擦干净的血渍。
被车撞死了啊。死了就死了。
那个世界里的人现在怎么样,七海建人是不是还在等电话,伏黑惠是不是还站在雨里,这些和他已经断了联系。
他一个死人没办法干涉那个“梦境”,也懒得再想。
矢七坐起来,靠着床头,把散下来的头发往后拨了拨。
今天得去一趟京都。
取快递,顺便汇报。
汇报是正事,得把“给京都老不死当狗”这个角色人设立起来。
他请了五天病假,眼看就快到期了,五条悟和夏油杰那边肯定在等他出现。
既然要用“术式副作用”这个借口,就不能空手回去,得有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
怎么把自己弄成那副鬼样子?
矢七靠着床头,认真想了两秒。
化妆太假,熬夜没意义,这具身体最大的问题是死不了,怎么折腾都还能站起来。
想让它在不死的状态下看起来快死了,只能让祈愿亲自下手。
他伸出右手,搭上左手手腕。
手指按在腕骨突出的位置,慢慢收紧。然后猛地一拧。
“咔嚓。”
手腕脱臼,又被他继续往下掰了一下,骨头从关节窝里错开,韧带被暴力扯断,皮肤下面迅速肿起一片青紫色。
疼痛从手腕炸开。
矢七的表情没怎么变,只轻轻抽了口气。他垂眼看着那只已经变形的手,在心里许愿。
“让我变成要死不活的鬼样子。”
祈愿发动。
矢七能明显感觉到生命力在往外流,像有根看不见的管子插在他身体某处,慢慢把里面的东西抽走。
呼吸变浅,心跳变慢,视野里的光线像被调暗了一档。
四肢开始发沉,身体里的温度一点点往下掉,皮肤表面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要死了。
这种快死的感觉,矢七太熟悉了。
他在无数个深夜里追着它跑,想把它彻底抓住,可每一次都在最后一步(彻底死亡)被弹回来。
现在祈愿直接把他推到了临界点附近,悬在那里,不让他彻底掉下去。
左手手腕上的伤没好。
脱臼的部分他刚才掰回去了,但断掉的血管和撕裂的韧带还乱糟糟地堆在皮下,肿得发亮。
这具身体受伤后不会愈合,至少不靠祈愿刷新就完全不会好。
可能是无数次自杀里卡出来的bug?
现在这身状态就很不错。
要死不活,走路都发飘,脸色不用照镜子也知道白得吓人。
矢七撑着床沿站起来,去洗手台前洗了把脸。
镜子里的脸白得发青,眼尾的红痣像点在灰纸上的血。
很好。
矢七换了件干净的黑色外套,把长发随意扎成低马尾,拿起手机和钱包出门。
刚出门,矢七就碰到了夏油杰。
夏油杰从楼梯口拐出来,手里拎着一袋面包,大概是刚从食堂回来。
他看见矢七,脚步顿了一下。
这是矢七请病假之后两个人第一次打照面。
眼前的矢七和几天前在宿舍门口堵着门骂人的时候差别很大。
脸白很白,嘴唇没什么血色,眼尾一颗红痣格外鲜艳,整个人像被抽掉了半条命,连走路都透着一股发虚的轻。
左手手腕肿得厉害,皮肤下紫了一片,从袖口露出来,看着就很疼。
夏油杰皱起眉,脚步慢下来,似乎想说点什么。
矢七比谁都清楚夏油杰的性子。这个人善良,心软,哪怕被骂了也会先问一句“你还好吗?”
带着近乎慈悲的善意。
如果由着他开口,场面就变成了互相关心,那可就太没意思了,有点不好玩,崩人设了欸。
矢七先发制人。
他停下脚步,微微偏头,用余光扫了夏油杰一眼,嘴唇动了动:“真是晦气。一出门就碰到你这种让人恶心的废物。”
声音不大,甚至因为虚弱而有些发飘,但恶意很足。
矢七:哦耶~就该这么骂。
【积分+2(夏油杰)】
夏油杰明显愣了一下,下意识把拎着面包袋的手收紧了一些。
他看了看矢七肿得不成样子的手腕,又看了看那张惨白的脸,原本想说的话全被堵了回去。
“你又在发什么疯?”
夏油杰的声音也冷下来。
他觉得这人纯粹有病,是个精神病,不单单是夏油杰情绪上的咒骂,他心里是真觉得矢七有病。
矢七靠在墙边,垂着眼,说话时呼吸很浅,像每说一个字都要花掉不少力气,“离我远点,跟你待在一起,掉价。”
这番话配上虚弱的身体惨白的脸,多少带点外强中干的味道。
矢七温和虚弱的声音还在继续:
“看见你眼中自傲的悲悯就让人恶心,你知道吗?你这种自以为是的家伙是绝对会短命的,短命货色也配去怜悯别人?好好缩在你自以为是的壳子里等死吧。”
夏油杰被他这几句骂得脸臭。
他本来真的想过,不管怎样矢七看起来伤得这么重,自己可以先不跟他计较,先问一句他那天用了术式之后身体怎么样。
现在看来,自己的担心纯属多余。
“你这副样子,还能站在这儿说这些话,看来死不了。”夏油杰也不客气地回了一句,语气带着压抑的火气,“那你继续。我确实不太想跟一个只会无差别骂人,没有丝毫礼貌的东西多待。”
矢七闻言笑了笑,笑得很轻
他抬起没受伤的右手,慢悠悠地对夏油杰比了个中指,眼神从他脸上划过去,像在看什么不值一提的东西。
“废物。”
夏油杰没再接话。
他不想在宿舍走廊上和矢七吵下去,更不想对一个手腕还肿着的人动手。
他绕过矢七,朝自己房间方向走,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
矢七还靠在墙边,黑色低马尾散在肩头,脸色白得吓人。
夏油杰收回视线,继续往前走。
矢七看着夏油杰走远,慢慢直起身,朝校门方向走。
左手手腕疼得一阵一阵地抽,他把手往袖子里缩了缩,没再管。
愉悦的弯起眼睛。
啊,演戏虽然费脑子又让人恶心,但还是有点好玩啊。
出了校门,一辆黑色轿车已经等在路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