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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普通人)告知死讯

七海建人回到公寓的时候,雨还在下。

他把伞收起来立在门口,甩了甩伞面上的水,提着蛋糕盒往走廊里走。

走廊里的感应灯坏了几天,没修好,只有尽头那扇窗户透进来的一点灰白天光。

他走到矢七房门前,停下来,抬手轻轻敲了三下。

没有回应。

他等了几秒,又敲了一次。

指节落在门板上的声音很轻,在安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

依然没有动静。

七海建人看了眼手表上时间。

下午三点。

这个时间按道理说,矢七应该在家里敲代码。

他平时下午都待在电脑前,偶尔出门买点东西,但不会在外面逗留太久。

七海建人皱了皱眉,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没有新消息,没有未接来电。

矢七中午没有回电话,他本来以为是对方在午睡,现在这个点也该醒了。

他站在门前想了一会儿,然后笑了笑。

和朋友玩嗨了吗?

大概是去和那个新认识的朋友出门了,也许在哪个书店里待着没注意时间。

年轻人有自己的安排,这很正常。

七海建人没有继续敲,把提着的蛋糕盒换到另一只手上,转身走向自己的房门。

他回到房间,把蛋糕放进冰箱。

冰箱里的东西不多,几盒便当,几瓶水,一盒没开封的布丁,布丁还是矢七买的。

他腾出中间一层,把蛋糕放平,关上门。

然后走到沙发边,把护目镜取下来,放在茶几上。

护目镜内侧沾了一层很薄的水汽,他随手用纸巾擦了擦,放在一旁晾着。

厨房台面上放着咖啡罐和杯子。

七海建人把水壶接上水,按下加热开关,然后从柜子里拿出一包挂耳咖啡,撕开,架在杯沿上。

水开之后,他慢慢地注水,咖啡的苦香在房间里散开来。

他端着杯子走到沙发前坐下,把手机搁在膝盖上,小口喝着咖啡,脑子里开始排晚上的安排。

上一次和矢七约好吃晚饭,他失约了。

那次任务拖到太晚,等他回到公寓已经精疲力尽,第二天才去敲矢七的门道歉。

矢七没说什么,还给他热了吃的。

今天回来得早,天气虽然不好,但该处理的任务已经处理完了,晚上应该能空出来。

他想和矢七出去吃饭,把上次那顿补上。

去哪里吃好呢。

矢七对吃的不挑剔,但七海建人知道附近几家味道不错的店。

拉面店、定食屋、意大利面馆,或者车站旁边那家新开的寿司店。

他更倾向找一个安静一点的地方,两个人都能慢慢吃,不用赶时间。

最近天气阴沉,吃个热乎的东西也好。

七海建人靠进沙发里,手肘搭在扶手上,望着茶几上的手机。

咖啡的热气从杯口升起来,混着窗外雨声,让房间显得格外安静。

他并不常这样坐着。平时从任务现场回来,他都会先把报告整理完,把明天的工作计划列好,然后再休息。

但今天他不想动。

今天从早上一直忙到现在,身体说不上多累,只是脑子需要停一停。

他闭了闭眼,又想到矢七。

矢七脖子上的伤口快好了,这一点他前两天换药的时候确认过。

那个少年正在用很慢的速度恢复,从身体到生活,都在一点一点地回到轨道上。

做游戏,交朋友,计划旅行,吃早饭。这些事搁在别人身上再普通不过,放在矢七身上却足够让七海建人感到一种踏实的安慰。

那天在咖啡店里,矢七问他“人活着是为了什么”。

他当时没有给出漂亮的答案,只说“还没做完的事”。

后来矢七说,至少现在不是很想死了。

七海建人把这句话记得很牢。

少年从悬崖边退回来,不是因为找到了什么伟大的意义,而是被一些很小的事情拉住了。

三明治、草莓蛋糕、一个新朋友、一张去马来西亚的机票。这些就够了。

七海建人睁开眼,把最后一口咖啡喝完,杯子放回茶几。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一点。外面的雨比下午更大了,雨滴从玻璃上滚下来,把街景搅成一片模糊的色块。

天快黑了,路灯已经亮起来,光晕在雨里晕开,像被水泡软的黄昏。

七海建人决定等矢七回来。

等他回了房间,先一起把蛋糕吃了,再出门吃饭。

他想亲口听矢七说说今天的见闻,和朋友聊的怎么样,看了什么书,打算去那个具体的地方度假。

七海建人回到沙发前坐下,雨声绵绵密密,像无数只手指轻轻敲在窗玻璃上。

他打算就这样等下去。

“嗡嗡嗡——”

手机震动起来。

七海建人睁开眼睛。

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过去的,只记得雨声很密,像把人往下拽。

他坐起来,揉了揉眉心,拿起茶几上的手机。

屏幕上来电显示:矢七。

七海建人笑了一下,嘴角弧度很浅,放松下来。

这大概是要回来了,或者在路上,先打电话说一声。

他接起来,把手机贴在耳边。

“喂。”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很短,短到七海建人来不及察觉有什么不对。

“请问是七海先生吗?”

一个陌生男人的声音,带着公事公办的口吻。

七海建人的笑容停住了。

他的手指在手机背面微微收紧,整个人从沙发里坐直了一点。

“是我。”

“我是警视厅交通课的巡查部长,敝姓田村。请问您认识这部手机的主人吗?一位叫矢七的少年。”

七海建人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喉结动了一下,视线落在茶几上那个喝空的咖啡杯上。

“我认识。”他的声音和平时一样稳,甚至称得上平静,“他是我邻居,他怎么了。”

“很抱歉要通知您这样的事。”电话那头的警察停顿了一下,那个停顿里带着不愿成为坏消息传递者的犹豫,“今天上午八点四十分左右,在商店街附近的路口发生了一起交通事故。矢七先生被一辆闯红灯的轿车撞倒。”

“他现在人在哪家医院?”

警察沉默了一瞬。

“我们很遗憾。矢七先生在送医途中停止了呼吸。”

“遗体目前已经安置在都内警察医院的停尸间。”

“因为他的手机里只有两位联系人,一位是您,另一位我们已经联系,他正在配合警方做一些简单说明。”

“您看您是否方便来一趟,确认一下身份。”

七海建人没有说话。

他举着手机,维持着原来的姿势。

窗外的雨还在下,比刚才更急了一点,雨点砸在玻璃上,啪嗒啪嗒地响。

过了几秒,七海建人开口:“地址。”

他的声音和刚才没有任何区别。

警察把地址说了一遍。

七海建人说“我知道了”,然后挂断电话。

他把手机从耳边放下来,放在膝盖上。

屏幕还亮着,通话记录最上面一条是“矢七”。

早上那个八点四十分时的未接来电还挂在那里。

八点四十分打来的电话。

八点四十。

他没有再看。

房间里安静得过分。

七海建人坐在沙发上,背脊挺直,双手搁在膝盖上。

他站起来,走到玄关,拿起挂着的车钥匙和外套。

动作不快不慢,套外套,换鞋,把钥匙握在手里。

经过门口时,他看了一眼矢七的房门。

门关着,和他下午回来时一样。

七海建人撑开伞,下楼,走进雨里。

车子停在路边的停车位,他拉开车门坐进去,启动引擎。

雨刷左右摆了一下,把玻璃上的积水刮开,很快又蒙上一层新的。

他挂挡,踩油门,车子朝警察医院的方向驶去。

路上的车不多,信号灯一个接一个地跳。

七海建人把着方向盘,眼神看着前方,脑子里很空。

他现在需要想的都是一些具体的事。

到了之后要登记,要确认身份,要见矢七最后一面。

可能还要签一些文件。

这些流程他懂。

流程都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