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条悟很少真的生气。
大部分时候他的愤怒来得快去得也快。
昨天在训练场是正面对抗，规则清楚，场地开阔，输了就是输了，技不如人他认。
但今天他五点钟从床上爬起来，洗了脸，套了校服，蹲在矢七门口的墙角守了快两个小时。
他什么都没吃，连口水都没喝，满脑子盘算着怎么把矢七按在地上，让他也尝尝被人骑在身上甩巴掌的滋味。
结果矢七连门都没走，直接把墙踹穿了。
他的蹲守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在草丛蹲人失败，还被造上谣了。
五条悟笑了一声，把校服外套脱下来，随手扔在走廊地板上，白色短袖绷在肩背的肌肉线条上。
两条长腿微微分开，重心压低。
他摘下墨镜，折好放进裤兜，蓝眼睛完整地暴露在晨光里。
“我今天不把你打哭，我就不姓五条。”
矢七听了这话，歪了歪头，黑色眼睛弯起来，很温和地笑了一下。
“没了无下限你就是垃圾，乖乖缩在壳子里吧。”
五条悟没再说话，关了无下限，脚下一蹬，整个人朝矢七冲过去。
地板在他起跳的瞬间裂开一块，木屑从裂缝里弹出来。
纯靠体术爆发，一步跨到矢七面前，右拳从斜上方砸下来，直取矢七的太阳穴。
矢七抬臂格挡，小臂和五条悟的拳头撞在一起，骨肉碰撞的声音闷得让人牙酸。
矢七的身体被这一拳打得微微下压，脚下木地板陷下去半寸。
他没有后退，左拳同时朝五条悟的肋下捅过去。
五条悟侧腰闪避，但矢七的拳面还是擦过了他的左肋，白色短袖被蹭出一道口子。
五条悟反手抓住矢七的手腕，用力往自己这边一拽，同时提膝撞向矢七的腹部。
矢七没躲，膝盖结结实实顶在他的肚子上，他弯了一下腰，嘴角渗出一丝血，但右手已经反扣住五条悟的小臂。
他借着五条悟提膝的力量往前倒，肩膀撞在五条悟胸口上，两个人一起朝走廊尽头飞出去，砸穿了走廊尽头的木门，滚进楼梯间里。
灰尘和碎木板在空中翻卷，两个人从半层楼的转角处摔到楼梯井壁上，又弹到台阶上。
五条悟的后背撞在水泥墙面上，嘴里尝到血腥味，眼前白了一瞬。
他感觉自己后颈被按住了，矢七的手像铁钳一样扣着他的脖子，把他从墙上拽起来又掼下去，后脑勺砸在地面上，耳朵里嗡的一声。
五条悟看见矢七半跪在他身上，左膝压着他的胸口，两只手按着他的双肩，把他牢牢地钉在楼梯间的碎木板和灰土里。
矢七的嘴唇破了一块，颧骨上还有被刚才的膝盖蹭出来的红痕，黑色长发散乱地披在肩头，发绳已经在冲撞中脱落，不知道丢到哪里去了。
五条悟想要反击，但矢七按得太死了。
胸口上那只膝盖压得他肋骨生疼，两条腿被矢七的身体卡住，找不到发力的角度，他手抬起来抓矢七的喉咙。
矢七偏头躲开，然后一记头槌砸下来，额头撞在五条悟的眉骨上。
那一瞬间五条悟眼前全黑了一瞬，再睁眼时左眼视野里糊着一片红色。
血从眉骨上的裂口涌出来，流进他的眼眶，把半只蓝眼睛染成了红蓝色。
矢七抬起头，甩了甩额头上的汗，几滴血珠顺着他的鼻梁滑下来。
滴在五条悟脸上。
五条悟也是个犟种，不开无下限，闷闷的开始笑。
“哈哈哈哈……很好……”
灰尘还没散尽，空气里全是木屑和血腥味混在一起的味道。
夏油杰冲进楼梯间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幅画面：矢七压在五条悟身上，膝盖抵着他的胸口，双手按着他的肩，黑色长发散得乱七八糟。
五条悟半张脸都是血，眉骨处豁开一道口子，血还在往外冒，顺着额角流进头发里。
两个人身上都沾满了灰土，校服皱得看不出原来的形状。
夏油杰没有叫，他大步走过去，一只手从后面扣住矢七的肩膀。
声音压得很低：“起来，你还要打到哪里去。”
矢七被从五条悟身上拽起来的时候，身体顺着夏油杰的力道往后仰了一下。
他没有挣扎，顺着这股力量往后退了两步，靠着楼梯间的墙站住了。
他胸口起伏的幅度很小，呼吸几乎听不见。嘴唇破了一块，颧骨上一片红痕，校服袖口在刚才的撕扯中绽了线。
那双黑色眼睛里带着淡淡笑意。
夏油杰转头去看五条悟。
五条悟还躺在地上，两条长腿半曲着，一条手臂搭在额头上，遮住了一部分脸。
血从他眉骨处的伤口流下来，在脸颊上凝成几道暗红色的痕迹，再沿着下颌滴到地面。
他的呼吸有点急。
家入硝子紧跟着夏油杰的脚步声出现在楼梯间门口。
她只扫了一眼地上的血、墙上的裂纹和满地的木板碎片，然后朝五条悟走过去，蹲下来检查伤口。
咒力从她掌心涌出来，覆盖在五条悟的眉骨和脸颊上方，白色光芒亮起。
血很快止住了，被砸开的伤口开始收口，浮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退下去。
五条悟动了动，把搭在额头上的手臂拿开，看了一会儿硝子的手，然后说了句：“谢啦。”
家入硝子没搭话。
她偏过头，看向站在墙边的矢七。
“你的脸也给我看看。”
矢七靠在墙上，靠着墙壁，拒绝了。
“不用。”
家入硝子站起来，抱着手臂，脸上的表情很淡。
她对这个人的判断没有因为开学第一天那些话而改变，也不打算因为今天这一架改变。
她只是做了该做的事，既然对方不领情，她也懒得多说。
矢七打了个哈欠，他朝前走了一步，脚下踩到一块碎木板，发出咔嚓一声。
经过五条悟身边时，他停了一下。
互殴半天，五条悟压根没加积分。
五条悟正被夏油杰从地上拉起来，校服外套还扔在楼上走廊里，白色短袖已经变成灰红色。
矢七没有丝毫犹豫，抬脚，朝五条悟的小腿侧面一踹。
五条悟刚站直的身体又趔趄了一下，旁边的夏油杰下意识伸手扶了一把。
五条悟：？
【积分＋1（五条悟）】
矢七没看他们的反应，头也不回地往楼上走。
黑色长发披在肩后，随着他走路的动作轻轻晃动。
回到自己的宿舍，矢七把门关上，上了锁。
他的房间比走廊和楼梯间干净得多，床铺还维持着今早起床时的凌乱。
矢七走到洗手台前，拧开水龙头，冷水哗啦啦地流出来。
他弯腰把脸埋进手心里，凉水浇在颧骨的擦伤和破开的嘴角上，把已经半干的血迹冲成淡粉色，顺着下巴滴进洗手池。
他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头发乱得离谱，发绳早不知道丢在哪里了。
漂亮的脸此刻看起来可怜兮兮。
眼尾的红痣还在，额角血肉模糊一片，嘴角的伤口碰了水之后又开始往外渗血。
镜子里，那双黑色眼睛里带着明显的愉悦。
垃圾身体受伤，他心情不错。
而且，战斗，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