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概无赦免,一人不留!”
朱由检这句圣谕落地,整条醉仙楼长街彻底死寂。
跪伏在地的漕运、户部一众涉案官员,浑身力气尽数被抽干,瘫软在地,面如死灰,再无半分狡辩求饶的力气。
朱由检目视下方,声线冷冽,再度开口下令:“赵根生!”
“臣在!”赵根生跨步出列,甲叶铿锵,肃然待命。
“即刻整编北镇抚司人手,分五队持驾牌、驾帖南下!”朱由检语速干脆,杀伐果断,“苏、松、杭、徽、闽五地同步行动!凡本案涉案漕运官员、地方州县贪吏、勾结分赃的士绅豪强,尽数锁拿!府邸、库房、田庄、银铺一律查封,赃银赃粮就地封存,造册登记,后续分批押送回南京入库!”
“臣遵旨!”
赵根生轰然领命,转头即刻传令:“五队锦衣卫即刻分路出发!限时十日,拿下所有涉案人犯,封存所有赃产,漏一人、藏一物,以渎职论罪!”
一道道军令快速传出,待命已久的黑衣锦衣卫瞬息而动,五支队伍连夜出城,策马奔赴江南五府之地。
今夜的江南,人心已然悬起,只是远在苏松杭徽闽的豪门,尚不知南京今夜雷霆宣判。
楼上廊下,王承恩看得热血沸腾,搓着手连连感慨:“陛下这一手雷霆清扫太痛快了!这帮蛀虫贪了百姓数十年血汗,这回总算要尽数吐出来,真是大快人心!”
“痛快?”朱由检侧头看他一眼,淡淡开口,“这仅仅只是追缴赃物、惩治小恶,真正盘踞江南、盘根错节的世家毒瘤,还没真正动到根基。千里路途,人马往返非一日之功,咱们且等前线传回讯息。”
王承恩一愣,随即连连点头:“也是也是!奴才跟着陛下一路走来,算是看明白了,这帮江南士族根深叶茂,贪腐不过是表象,藏的猫腻多着呢!”
一旁的鮥瞳手持笔录册子,字字工整,一丝不苟开口:“陛下圣断,惩恶必追根,追缴必见底,方能补足灾情、安抚民心、肃正吏治。臣已将此次南巡抄家规制、办案准则尽数记录在册,可供后续全国查案参照。”
朱由检看着他本本认真记录的模样,略带几分笑意:“你倒是细致,连朕随口一句决断都悉数记下?”
“回陛下!圣训无小事!”鮥瞳一脸正色,丝毫不敢懈怠,“无论是雷霆判罪,还是办案规制,皆是治国整吏的准绳,一字一句皆需存档备查,不可遗漏分毫!便是陛下方才一声轻叹,亦是忧民忧国之心,值得笔录铭记!”
这番一本正经的较真模样,把一旁的王承恩逗得憋笑不止,悄悄凑到赵根生身边低语:“你瞅瞅小鮥,现在是彻底钻进规矩里了,陛下叹气都要记下来,这要是记上个一年半载,怕是能编出一本完整的《崇祯圣训录》!”
赵根生望着锦衣卫小队消失在夜色里的方向,哭笑不得回道:“严谨是好事,有他规整规矩,我办案倒是少了不少疏漏,就是太过较真,偶尔属实让人无奈。”
两人小声调侃,氛围感轻松诙谐,与楼下百官惶恐死寂的模样形成极致反差。
一连三日过去,南京城依旧消息隔绝。远在数百里外的江南五府,才刚刚掀起滔天风浪。
快马驿卒,日夜兼程,轮班换马,才陆续有探报从江南传回南京。
最先抵达的驿卒满身尘土,汗透衣衫,跪倒醉仙楼前,高声禀报。
“报——苏州、松江两地传讯!锦衣卫已经抵达,封查漕运世家宅院!查获私藏漕粮两万七千余石,白银八万三千两,古玩珍宝、绸缎田契无数!多名漕运世家私设暗库,囤积历年贪墨赃款,数额骇人!人犯就地拘押,钱粮就地封存,等候后续调拨民夫转运!”
王承恩探头听完驿卒报来的清单,当场倒吸一口凉气,直呼离谱:“乖乖!光是两个地方,就查出这么多钱粮?这帮蛀虫是真敢贪啊!百姓饿殍遍野,他们家里金银堆成山,粮仓满到发霉,简直丧尽天良!”
朱由检目光扫过这份探报,语气毫无波澜:“这只是冰山一角。数十年制度化贪腐,代代积累,赃产数额,远超你们想象。”
后续驿卒接踵而至,一拨接着一拨,皆是连续换马、昼夜疾驰而来。
闽地传回消息,追回封存赃粮四万余石;杭州查封宅院,登记赃银十余万两;徽州查抄隐匿良田数千亩!
各处的赃银、粮食不便即刻长途转运,全部就地封存,派锦衣卫留守看守,待道路通畅之后,征调漕船分批运回南京国库。
一封封探报送入楼中,源源不断的赃产登记名册汇总上来,一旦全部押送到位,便能补足闽南赈灾的钱粮缺口,受灾百姓的活路,总算被彻底稳住。
在场百官看着这触目惊心的追缴数额,心底寒意彻骨。
若是陛下未曾南巡,未曾彻查此案,这些民脂民膏,只会永远藏在世家官宦的私库之中,任由万千灾民饿死荒野!
朱由检看着汇总完毕的各地登记名册,并未有半分松懈,反而眸光愈发沉冷。
“追回钱粮,可救一时灾民,却治不了江南百年痼疾。”
众人闻言皆是一愣,不解其意。
朱由检目光沉沉,缓缓道出更深层的巨案:“此番抄家封存、登记造册之时,锦衣卫在多地查抄出隐秘文书。江南士族绝非仅仅贪墨漕粮、私分税款这般简单。”
“众多老牌士族抱团结党、互通声气,私下缔结利益同盟,垄断江南漕运、盐铁、商贸!”
“不止如此!大量士族豪强隐匿户口、偷税隐田,名下万亩良田不入官府账册,年年逃避国税!更有甚者,私养家丁、暗藏军械,私设护卫队伍,形同私兵!”
一句话再度引爆全场!
贪腐之外,结党、隐田、偷税、私藏武装!
桩桩件件,皆是动摇国本的重罪!
楼下残存的江南士族关联官员,瞬间浑身冰凉,死死伏在地上,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他们最隐秘、最不敢曝光的底牌,被陛下一语彻底揭穿!
王承恩瞬间收起玩笑神色,神色凝重开口:“原来这帮士族藏了这么多猫腻!贪财只是小事,私藏武装、抱团结党,这是打算割据一方、架空朝廷啊!”
赵根生眼神瞬间凌厉:“若真是如此,江南士族早已成尾大不掉之患,远比官场贪腐更致命!臣请旨,即刻深挖彻查!”
鮥瞳手持笔录,郑重记录,正色谏言:“士族结党、私蓄武力、偷税隐田,动摇国本、紊乱税制,必须从严清算、彻底肃清,杜绝后患!”
朱由检望着夜色深沉的江南方向,眼底雷霆暗藏,缓缓开口:
“漕运贪腐,只是江南乱象的皮相之祸。”
“士族结党乱政、私权架空国法,才是东南真正的沉疴巨弊!”
“抄家止贪只是开端,接下来,朕要彻底撕碎江南士族的伪装,清算所有祸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