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月16日上午，p.180从鸥酷栖起飞，直飞莱拉岛。
沈千帆独自驾驶。三小时后，前方出现了莱拉岛的轮廓。南端有一片深绿色的丘陵，西北端地势平缓，一条硬底化的跑道从岛的中央延伸到海岸线附近。
p.180对准跑道下降，触地时受侧风影响略颠簸了一下，但滑行平稳。跑道两侧的杂草被修剪过，边缘还堆着几捆干草。
机舱门打开，一股混合着泥土和海水的气味涌进来。沈千帆走下舷梯，环顾四周。停机坪不大，爱丽丝那架pc-12停在一旁。
爱丽丝站在停机坪边缘等他，穿一件浅色休闲衫，头发被海风吹得有些散乱。她身后站着一个穿深色短袖衬衫的中年男人，正是她的父亲林振邦。
沈千帆走过去，先与林振邦握手：“林叔，麻烦你了。”
林振邦的手掌厚实有力：“不麻烦，地我已经替你看了三块。车在外面，先去看地，看完再谈别的。”
三个人一辆车，白色越野车，沿着一条水泥路向南驶去。路不宽，两车道，有些路段边缘已经开裂，但路面整体还能走。车窗外是低矮的灌木和零星的棕榈树，偶尔经过几间民房。
林振邦坐在副驾驶座，回头跟沈千帆说话：“三块地，按你的要求都是机场旁边的。第一块最近，在机场北侧，紧挨跑道，走路过去也就五分钟。第二块在西海岸，在机场与矿场码头之间。第三块在南边靠山脚，离机场四公里，但地最大。”
沈千帆问：“地价怎么算？”
林振邦说：“第一、第二块本就在丽丝的矿区中，只须改了用地性质即可。第三块也不贵。但地价只占建厂成本的一小部分，关键是地形和基础设施。”
车行大约两分钟，减速靠边。林振邦指着车窗外一片小坡地：“第一块。”
沈千帆下车，站在路边看。这块地确实近，跑道尽头的塔台清晰可见。地势平坦，几乎没有起伏，地面覆盖着沙土和稀疏的野草。面积大约有三四十亩，足够建厂房和停机坪。
沈千帆下车走到地中央蹲下来，抓了一把土搓了搓，又站起来往四周看了一圈。走回说：“地面平，坡地，距离跑道近，方便试飞，扩建起来也方便，首选。”
林振邦在旁边听了，没有反驳，只是说：“第二块看看再说。”
车继续沿路向西北方向开，约五分钟后停在另一个小坡上。视野豁然开朗一片平整的土地从脚下延伸到矿场码头，远处能看见海平面上一道深蓝色的线。面积比第一块大了将近一倍。
沈千帆走到坡地边缘，比刚才多花了些时间，沿着地块的边缘走了半圈才回来，说：“这块好。地势高，排水好。地质是原生岩土，地质好。打通第一块，连起来，可再加建一条跑道。离码头也近，运输方便，以后要扩产能也方便。”
第三块地在岛南侧的山脚下，地势比前两块都高。从路边走进去，地面开始向上倾斜。面积是三块中最大的，足有上百亩，但地形不规则，边缘有起伏，中间还有一条干涸的溪沟。
沈千帆沿地块走了一圈，说：“面积是大，但离机场四公里，离码头更远，连接路至少要修十多公里，加上搬运和工人通勤的成本，长期看不如第一、二块划算。”
沈千帆转头对林部长说：“第一与第二块地一起圈起来规划就够了。”
林振邦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说了几句话，然后挂断，对沈千帆说：“我已告诉了地方官员，他们会协办土地的用地性质。”
返回的路上，爱丽丝一边开车一边说：“选地只是第一步，建厂需要本地工人、建材和设备。建材可以从因尼采购，走海运，但本地工人要提前招。”
沈千帆说：“工人不急。先签约拿地，然后规划厂房。采购设备，设计图我来协调，鸥酷栖那边潘华灿已经有经验了。”
当天晚上，三人坐在爱丽丝在岛上矿场的别墅吃饭，院子里有棵芒果树，海风从敞开的窗户穿进来。
林振邦喝了一口茶，说：“地确定下来了，你有没有想过，三井那边会怎么施压吗？”
沈千帆说：“想过。他们会继续施加压力，但已经没用了。发动机自己做，适航证先在华国认证，欧美的慢慢来，市场可以分两半，民用与军用。”
林振邦放下茶杯，想了想：“三井不是只有商业手段。我昨天收到消息，有个倭国商团到雅加达，名义上是考察项目，实际上见了几个人，其中有因尼国防部的。见面内容没有公开。”
沈千帆放下筷子，问：“什么时候的事？”
林振邦说：“三天前。就是罗德里格斯在鸥酷栖谈判的第二天。”
沈千帆没有立刻接话。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看着院子里的芒果树在夜色中只剩一个模糊的轮廓。
“因尼国防部对KUo-3000有兴趣吗？”
林振邦说：“有没有兴趣是一回事，会不会因为三井的压力而不买又是另一回事。所以厂建在莱拉岛，比建在别处好，至少是因尼自己生产的。”
沈千帆点头，没有继续追问。
餐后，沈千帆站在院子里看了好一会儿海面。远处有渔船灯光闪烁，莱拉岛的夜很安静，没有鸥酷栖的灯带和霓虹。他想起十几年前第一次踏上这片土地时，只知这岛叫邪门之岛。现在它却要变成了KUo-3000通往东南亚市场的大门。林振邦走到他旁边站定，没有多余的话，只说了一句：“明天签了地，就可以安排动工了。”
沈千帆说：“嗯，明天签。”
当晚林振邦走了，他是部长，不能长时间离开雅加达，但他走前已安排妥当。
次日8月17日上午，爱丽丝与沈千帆一起乘越野车去岛上的政府部门。一个穿花衬衫的中年男人，头发梳得整齐，皮肤晒得黝黑，笑容满面地迎上来：“爱丽丝小姐，沈先生，久等了！”
他姓洪，也算得上本地华裔，他带着两人在地政署转了一圈，该签的签，该交钱的交钱，很快，土地的用途转为工业用地，连爱丽丝原来自建的机场也一并圈了起来。
有钱、有权、有关系、有人脉，办什么事都快！
沈千帆回到鸥酷栖时，机舱外面已经能看到金融大厦尖顶在暮色中泛着暖黄色的光，海岸线的轮廓正在被逐渐升起的夜色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