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厅突袭结束后，冼光辉队带着两名被擒人员撤出餐厅，分乘三辆越野车向台北郊区方向行驶。
擒获的两人，其中一名表面上是餐厅的老板，实际上是山口组台城负责人，四十多岁，负责资金流转和毒品分销，那本笔记本就是他的。
另一名是他的助手，也是山口组在台城的核心人员之一，负责记录出入账目。
安全屋伍景行提供的，在台北市区边缘一栋普通的居民楼，独栋独院，门口有两人轮值。
冼光辉给沈千帆发了一条消息：“两个，餐厅负责人和账房。明天审。”消息发送后，他坐在客厅里，没有开灯，看着窗外路灯照进来的光线在墙上的影子。他没有催促审讯，只是坐着。
6月19日上午，冼光辉让队员先对账房做初步问话。账房年纪较轻，心理防线不稳，一个多小时就陆续说出了餐厅的资金往来渠道和毒品分销路径。
但餐厅负责人那边不一样，他坐在椅子上，双手放在膝盖上，没有发抖，没有出汗，开口说了一句：“我要见你们能做主的人。”
语气很平，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冼光辉站在隔壁房间透过单向玻璃看了十分钟，然后推门走进去，在那人对面坐下，伸手把一杯水推到对方面前，靠回椅背，什么话都没有说。
安静持续了将近两分钟。对方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放下杯子时说出了第一句完整的话：“你们要找的不是我，是天狗。”
冼光辉没有接话，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考虑接下来该怎么接，过了大约十几秒才说：“三年前云府边境。十五个人。”
他说出这句话的瞬间，对方的眼神变了一下，像是瞳孔收缩了一瞬，又像是什么都没有变。他放下水杯，手指在杯沿上停了一下，然后缩回去，搁在桌边：“伏击那十五人是天狗下的命令，不关我事。”
“喔？但你笔记却不是这么写。”
“当时糯康没有份额给他，所以他选了这件事做投名状。”他说：“当时我只是说了句，可以考虑这件事。”
冼光辉没有追问细节，站起来转身走出房间，在走廊里拨通了沈千帆的加密电话：“有东西。三年前云府边境，天狗伏击，杀了一个十五人侦察小队。江老爷子的孙子也在里面……”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说：“收队，不再出击，严防死守，必须保证证人和证据的安全。”
沈千帆放下电话后拨通了李处长的号码：“台城那边审出来了一些东西……天狗在三年前杀了江老爷子的孙子，一共十五个人，作为给糯康的投名状。”
电话那头一片沉默。李处长问：“确认了？”
“冼光辉亲自审的。有证人和笔记本，内容对得上。”
当天下午，李处长的回电来了：“上面要求尽快拿到完整的口供和证据链。你安排飞机，我跟你一起飞台城。”
沈千帆说：“好，我安排，尽量明天一早出发。”
还好，时间勉强够，机场加急办理报备手续。
6月20日清晨，p.180从鸥酷栖起飞。飞行途中两人几乎都没说话，还是经停文莱，八个小时后飞机降落在台北桃园机场。
伍景行站在停车场入口处，看见两人走近，没有挥手，转身走向一辆深色商务车，拉开车门等他们上去。
抵达安全屋后，李处长直接进了审讯室。沈千帆没有跟进，坐在隔壁的房间里，看着屏幕上的画面，李处长坐在被审者对面，桌上没有文件，没有记录本，只有一杯水。
他开口问的第一句话是：“你知道我是谁。”被审者看着李处长的证件，没有继续沉默，点了点头。李处长没有拍桌子，没有提高声调，每一句话都问得有条不紊。被审者的叙述和之前在冼光辉面前说的基本一致，但更完整。从接头人到运输路线，从付款方式到洗钱渠道，每一个环节都有对应的描述。
与此同时，沈千帆在另一个房间里翻看从三处据点缴获的资料。宣伟队的文件记录了农场的储量出入账目，得昂队的账本指向山口组总部的资金流向，冼光辉队的笔记本是其中最重要的。
上面记录的不是流水账，而是天狗和缅甸毒枭的数次会面记录，包括时间、地点、参与人员、议事内容。沈千帆翻到其中一页时停了手，页面上用钢笔写着一行字：“云府过境十五人，江成斌（华国江老爷子之孙），事成。”下面是一个日期，2009年6月17日，和一串数字，看不出是金额还是代号。他合上笔记本放在桌面上，用手按住了封皮。
接连审了两天，6月22日傍晚，李处长从审讯室走出来，手里拿着几页手写的笔录和一张确认签字的纸。
沈千帆坐在客厅里，面前摊着从三处据点缴获的全部资料，笔记本放在最上面。
李处长把笔录放在茶几上，在对面坐下：“天狗以杀害江老爷子的亲孙作为投名状，换取缅甸毒枭糯康的信任，获得东南亚的份额。他的网络现在覆盖台城、港城、菲国、因尼、泰国、云府、桂府及广府。每年经手的毒品交易额达数亿美元以上。不仅涉及贩毒，还涉及洗钱、走私军火和情报交换。”
沈千帆没有说话，李处长翻开笔记本，翻到那一页，看了一会儿，合上本子：“证据链完整了。”
沈千帆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的台城夜色正在铺展开来，远处楼宇的灯光高低错落，一路延伸到城市的边缘，看不见尽头，像一片摊开的黑色幕布上被戳了无数个细小的洞。
他站了一会儿，然后转回身：“天狗的事，已经不是我能单独处理的了。”
李处长说：“上面会接手情报的部分。但行动的部分估计还需要你来推进。”
沈千帆没有回答，看了一会儿窗外的夜色，然后说了一句：“我需要知道他的基地在哪里。”
李处长说：“会查出来的。”
沈千帆没有再问，窗外的灯光在夜色中连成一片，他转身走回桌边，把笔记本收进文件袋，拉上拉链，递给了李处长，没有再说别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