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0年7月下旬到8月中旬,酷鸥小区几乎天天有鞭炮声。今天三户进住,明天五户,后天又是四户,搬家的车在小区门口排着队,赵行德带着物业公司的人从早忙到晚,连喝口水的工夫都没有。
刘洋那几天没怎么在办公室待着,白天在小区里转,晚上在小区里转,看着一户户搬进去了,小区渐渐热闹了起来。
有一天傍晚他站在小区门口,看着一个年轻妻子带着孩子在楼下散步,孩子手里举着一根冰棍,跑得飞快,年轻妻子在后面追。刘洋没走上去打招呼,站了一会儿就转身走了。
沈千帆知道这事,是赵行德跟他说的。当时沈千帆正在办公室看文件,听了之后没有抬头,只说了一句:“那就好。让他们自己过日子,不用管。”
八月中旬,欧阳新带着施工队在完成了天眼三期最后一条大村的摄像头的安装。
十八条大村,每村三个到五个不等,共七十二个。
这些大村分布在四镇之外,多的有几百户,少的只有几十户。柏油路还没有全通,但沙石路已经拓宽了,皮卡能开进去。
陶坎村是最后一条。村口有一棵大榕树,树冠遮了半个路口。工人在榕树旁边的钢管柱上挂了一个高点摄像头,镜头对着路口,能覆盖进出村子的所有方向。
村长站在榕树底下仰着头看,脖子仰到发酸也没看清那个小小的镜头。他问欧阳新:“这东西能拍到什么?”
欧阳新站在旁边,也仰头看了一眼:“村里进来的人和车都能拍到。”
村长想了想:“那以后谁家丢了鸡也能查到?”
欧阳新笑了一声:“可以试试。”
8月15日,天眼三期全部安装调试完成。警务指挥中心的大屏幕上,最后七十二个画面依次亮起,一格一格填满,像一面墙上的灯一盏一盏被点亮。四百一十四个格子,把整面墙铺满了。
张松林站在操作台前,背着手,一动不动,看着大屏幕上完整拼合的鸥酷栖——特马卡城区、机场、码头、物流中心、海岸线、两条主干道、四个镇、十八条大村,八百一十五平方公里,所有重点位置全部在画面里。
欧阳新站在他旁边,袖子还卷着,裤腿上沾着泥点子,是刚从最后一条村回来还没来得及换的。
“张司长,”他说,“你一年前画的那张图,现在是活的了。”
张松林没有回答。他看着大屏幕,很久没有动。
过了好一会儿,他开口,声音比平时哑了一些:“特马卡城区度假村和大型商业中心都已经开工了,建筑越来越多,范围越来越大。摄像头也要跟着加。”
欧阳新点了点头:“我刚才还想跟你说这个事。我已经看过了,现在暂时再增加十个就够了。给我半个月,就能装上。”
张松林终于转头看了他一眼:“你什么时候勘测的?”
欧阳新把袖子放下来:“二期施工的时候就顺道看了。免得你开口要的时候来不及。”
张松林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这人,适合做搭档。”
当天晚上,沈千帆来到警务指挥中心。大屏幕上四百一十四个画面同时亮着,值班警员坐在操作台前轮班,有人盯着屏幕上的车流,有人看着海岸线方向的海面,有人翻看当天的记录日志。
沈千帆站在张松林旁边:“四百一十四个点位了?”
张松林点了点头:“加上欧阳新后面要追的十个,就是四百二十四个。”
沈千帆看了一眼大屏幕:“够用了吗?”
张松林沉默了一下:“暂时够用了。明年还会再增加。鸥酷栖还在长。”
沈千帆没有再问。他站在张松林旁边,看着大屏幕上的画面。海岸线的画面里,一艘巡逻艇正在沿着近岸巡航,尾迹在深色的海面上拖出一道白线。主干道的画面里,一辆卡车正从东向西行驶,车灯在夜路上拉出两道光线。贝蒂镇的画面上,小卖部老板娘正拿着一把扫帚在门口扫地。
张松林说:“我在高市的时候想过这个系统。但高市太大了,人口太多了,做起来成本高、阻力大。鸥酷栖地方小、人少、从零开始,反而做成了。”
沈千帆说:“那就守住。”
张松林看着大屏幕:“守得住!”
金融大厦首层东侧那些空荡荡的房间,在陈伟强来了之后已经大变样了。营业厅装修完了,柜台是浅色大理石的,墙面上嵌着鸥酷栖银行的铜制行标,灯光明亮,一尘不染。二楼办公区也布置好了,工位、会议室、保险柜一应俱全。
陈伟强告诉沈千帆,银行已装修好了,问他什么时候开业好。
沈千帆拿万年历看了片刻后,将鸥酷栖银行开业的时间定在8月22日,巳时。三元一廉格,吉。
日子定好后,沈千帆通知了王嘉铭与爱丽丝,犹豫了片刻后,还是拨通了何老的电话,问:“何老,鸥酷栖银行计划22日开业,有空过来吗?”
何老想了片刻,答应了。
开业那天,人来得比预想的多。沈千帆和老王储站在门口迎客,陈伟强穿着深色职业正装在旁边招呼,他的两个副手一个在柜台后面检查设备,一个在二楼核对开业流程。
爱丽丝来了,王嘉铭也来了。何老从澳城专程飞过来,林振邦部长是与爱丽丝一起从因尼乘那架新的pc-12飞来的。
何老走进营业厅的时候,环顾了一圈,把每个角落都看了一遍,然后走到沈千帆面前说了一句:“那晚与你在茶室里聊了很久。那晚种的树,今天发芽了。”
沈千帆没有接话,只是往旁边让了一步,让何老先进去。
老渔民阿吉也来了,穿着一件干净的白衬衫,站在人群后排,没往柜台那边挤,只是站在门口往里面看了看,看了一会儿之后转身走了。有人问他为什么不进去,他说:“我又不存钱,就是看看。”
庆典仪式很隆重,舞狮、采青,沈千帆没有讲话,让陈伟强说了几句,然后让何老与老王储一起剪了彩。
当天营业结束的时候,柜员统计了第一天的业务量:十七个开户,三笔存款,总额不大,但每一笔都录进了系统,每一笔都清清楚楚。陈伟强把第一天的营业报告放在沈千帆桌上的时候,沈千帆正在看天眼系统的运行日志。
他把日志合上,没有说什么。把那份报告翻看了数遍,这才放在一边,但这时他心中还是藏着一根刺,天眼合龙,能否将那隐藏的敌人找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