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0年1月18日，上午。鸥酷栖的天空灰蒙蒙的，云层压得很低，风里带着海水的咸腥味。一场雨正在酝酿，但还没有落下来。
娱乐城小会议室的灯开着，空调嗡嗡作响。长桌两侧坐了八个人，沈千帆与老王储坐在一侧中央，他左手边是李长明、老王储右手也是林庆祥、对面是张松林、刘洋、马克与蒋生。
蒋生很少出现在这些会议上，这次是沈千帆与老王储商议后特意请他来参会的。
蒋生一心扑在电网建设上，头发短了，比上次见时黑了不少。
沈千帆没有寒暄，把一份手写的组织结构图拿出，每人发了一张。白纸上用黑笔画的框架图，字迹不算工整，但每一条线都画得直，：“鸥酷栖的发展日新月异，我认为今年起，鸥酷栖的日常管理要有专门的部门来管了，不能再像以前那样有事临时拉人。”
他拿起笔，指着纸上的框架挨个讲：“我认为整个构架分六个板块，由老王储直辖，分别是规划部、防务部、律政部、信息部、能源部与财政部。”
“规划部主理规划建设，李长明负责。防务部，主理军事方面，我来。防务部下辖四个司……”
笔尖在框架图上点了四下。
“分别是军务司，主管军事防务，刘洋负责。警务司，治安，张松林负责。救援司，救灾、应急、海上救援，暂由张松林与刘洋兼管，慢慢物色合适的人选与添加装备。”
他停了一下，“还有劳役司，管监狱和刑罚执行，暂时由张松林兼管。人选再慢慢找。”
张松林听到这里，没有出声，只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沈千帆继续往下指：“律政部，下属两司，分别是法务司、审理司，法务司主管法律制定，审理司主管法院审判，暂时由林庆祥全面负责。能源部，管全岛电力，以及未来的海上能源开发，暂定由蒋生负责。信息部，管数据中心、通讯系统和积分系统技术运维，暂由马克负责。”
笔落在框架图的最后一格：“财政部，管财政收入、支出、预算。这个部门由老王储亲自安排。谁合适谁来。”
沈千帆放下笔，看向众人：“大家觉得怎么样？”
蒋生第一个开口，声音带着笑：“千帆，你这是在封官啊。”
沈千帆笑了笑：“暂时的。架子先搭起来，等人合适了再调整。现在不做再不做，迟些时候，等事情多了就更来不及了。”
李长明坐直了一点：“规划部没问题。高市的城建我干了二十年，鸥酷栖这点地方，吃得下。”
刘洋点头：“军事方面按现有编制运转，不需要大的调整。”
张松林放下茶杯：“我管警务，但天眼二期三期要到今年年底才能全部完工。在系统全面铺开之前，人手肯定不够——一旦遇到突发情况，刘洋的特战队要随时支援。”
刘洋：“没问题。陆上支援随时可以调动。”
林庆祥在旁边翻开笔记本，声音平稳但认真：“律政部现在最大的事，是基本法草案过长老会。顺利的话，上半年能通过。居留权制度要到下半年才能出具体方案。法院的组建和法官的选任，等基本法通过之后再启动比较稳妥。”
马克斟酌了一下措辞：“信息部这边，我只能盯着数据和系统运维。行政上的事我不熟，也管不过来。”
沈千帆看了他一眼：“系统不崩、数据不丢、通讯不断，其他的不用你操心。”
老王储一直没有插话，安静地听完全程，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然后开口：“架构可以。财政部的人选，我回去想想，下周给名单。”
沈千帆点头：“那就这么定了。以后每周一次碰头会，小事部门内消化，大事会上说。”
散会后，沈千帆单独留了李长明。会议室里的人陆续出去，李长明还在位置上，把刚才记的几行字又看了一遍。
沈千帆坐在他对面，把刚才那张组织架构图推了过去：“张叔和你不同。张叔管的是硬东西——监控、警察、巡逻。你管的是软的，路、水、电、房子、港口。他的东西做好了立竿见影，你的东西要三五年才看得见效果。但三五年后鸥酷栖长什么样，全靠你这一年铺的底。”
李长明把那张图折好放进口袋：“你放心。高市的城建公路我修了二十年，鸥酷栖这点地方，手拿把掐。”
“还有一件事。”沈千帆说，“因尼和澳国的度假村项目今年都要开工，你跟欧阳新、老陈把活分好。你的规划部负责协调，别让他们抢活。”
李长明笑了：“抢活好办。谁抢就让他多做，做不完自己难受，还要受罚。”
沈千帆也笑了：“你比我会管。”
离开会议室后，沈千帆没有直接回办公室，拐了个弯去了警务指挥中心旁边的临时办公点。
办公点，其实就是指挥中心旁的房间，有两间，一大一小，大的是办公点，小的是张松林的卧室。
办公点墙面上钉着鸥酷栖全域地图，上面用红蓝两色笔密密麻麻做了标记。天眼二期施工进度表摊在桌上。
张松林正站在地图前面，手里的红笔刚用完，换了一支新的继续标点。
沈千帆没有敲门，门没关严，虚掩着，推门进来，看了看，说：“张叔，怎么还在这里？不休息？”
张松林回头看了一眼：“有事？”
沈千帆在椅子上坐下来，椅子腿在水泥地上硌了一下，问：“干得怎样？有问题吗？”
张松林放下笔转过身：“有，缺人缺钱。”
沈千帆：“先说人。”
张松林从抽屉里抽出一张皱巴巴的纸，上面是他自己列的清单，开始掰着手指算：“天眼二期完工后，指挥中心至少还要十二个人轮班，三班倒，每班四人。海岸线不用我管，但刘洋那边至少要再配两艘巡逻艇。四个镇各要一个派出所，每个所先配五到六个人。算下来，今年至少再招六十到八十人，最好能到一百人，留些余量。”
“钱呢？”
“天眼三期今年中开工、年底完工，预计还要投入六百万美元。人员薪酬、装备采购、巡逻艇维护，全年新增预算大约五百万美元。”张松林把那张纸递过来，“具体的细项都在上面，你自己看。”
沈千帆接过来扫了一遍，没细看，折好放进口袋：“人你招，预算你报，我批。”
张松林愣了一下：“这么痛快？”
沈千帆站起来：“你问我要人，说明你知道缺多少人。你问我要钱，说明你知道要花多少钱。比那种不知道要多少人的强多了。”
他走到门口停了一下，回头补了一句：“而且，老王储现在有钱了，也肯花钱。现在不申请，等以后人更多了再申请就困难了。”
张松林点头：“那我就不客气了。”
沈千帆已经走出去了，声音从门外传回来：“对了，你的别墅在我隔壁，跟我的户型一样。老王储批的，皇室出钱。差不多建好了，下月能进住。”
张松林没有回答。但他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的水泥地和头顶的白炽灯管，然后转身拿起红笔，继续在地图上标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