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马拉尔的状态一天比一天差。他不再主动提要求,不再质疑条款细节,甚至不再翻开那份厚厚的文件。每天落座前,他的目光都会下意识地扫一眼原来周文彬的座位,那个位置现在是李长明在坐,已经八天了。
他没有问周文彬去了哪里,但所有人都看得出来,他在想这件事。
沈千帆心里清楚:一个人失去了自己的情报来源,就像一支军队失去了斥候。他不知道前面的路是什么,每一步都只能凭直觉走,而直觉对付不了他。
5月30日,税收框架敲定。沈千帆提出税收上缴比例提升至百分之十七,换取迪立政府同意设立特区以队及二十年独家经营权不变。
阿马拉尔犹豫了片刻,点头说:“可以接受。”
沈千帆知道阿马拉尔没有条件可讲,因为他根本不知道鸥酷栖的真实底牌。
6月2日,皇室卫队地位确认。沈千帆提出“皇室卫队是独立的,直属鸥酷栖皇室,但也同属东迪文北部协防军”的框架,阿马拉尔要求修改措辞,沈千帆让了一步,换取了积分系统的独立地位,更名为“鸥酷栖皇室卫队兼东迪文北部协防军”。
老王储在旁看着,没有说话,但眼神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欣慰。
6月4日,积分系统的金融地位。酷鸥积分系统被列入东迪文金融系统序列,明确“自负盈亏、独立运营”。迪立放弃审计权,保留法律上的监督权,监督权不涉及数据访问,只是名义上的。阿马拉尔没有坚持,他连那份“审计要求”的文件夹都没再打开过。
6月5日,外交驻点与签证。迪立政府将在鸥酷栖派驻外交驻点,协助办理正式出入境签证。鸥酷栖对华国免签,这是沈千帆坚持的条款,也是李处长事先暗示过的。阿马拉尔没有反对:“这是对一个友好国家的正常安排。”
6月6日,总督制度。鸥酷栖最高长官为总督,非迪立派遣,而是在鸥酷栖本地选举产生。级别相当于东迪文部长级,迪立政府保留选举监督权。老王储坐在长桌另一端,面色平静,但沈千帆注意到他的手指在桌面下微微收拢,他知道这个条款意味着什么。
散会后,沈千帆走出会议厅,刘洋跟上来,说“他什么都没再坚持。”
沈千帆说:“他不是不想坚持,是没有底气坚持了。”
刘洋问:“谈判快结束了?”
沈千帆说:“主框架已谈妥,应该快签字了。”
6月8日上午,鸥酷栖国际大酒店顶层会议厅铺了红布,正中摆着《鸥酷栖特别行政自治区备忘录》,烫金封面,厚约三十页。老王储坐在桌后,阿马拉尔坐在对面,神色疲惫。沈千帆站在老王储身后一步的位置,没有说话。林庆祥站在角落,手里拿着文件夹,里面是最终稿和各项附加协议。
老王储拿起笔,悬在签名栏上方,停了一瞬。他的手微微发抖,但笔尖落下后,笔画工整有力。他一笔一划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阿马拉尔随后签字,笔迹比平时潦草了一些。双方交换文件,再次签字。沈千帆走上前逐一核对印章,确认每一页签字无误。
最后一页盖完章,那一声闷响在安静的会议厅里格外清晰。
老王储放下笔,靠在椅背上,轻轻呼出一口气。
沈千帆走上前:“老王储,辛苦了。”
老王储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他拿起那本烫金的备忘录,翻到最后一页,看着自己的签名,看了几秒,然后合上。
阿马拉尔站起来,与老王储握手:“合作愉快。”
老王储站起来,握住他的手:“合作愉快。”
沈千帆站在旁边,没有笑容,只是看着那份协议被正式装入文件盒。
6月9日上午,何老带着因尼商会和澳国商会代表来到娱乐城的会议室,一行十余人。
沈千帆迎出来,何老没寒暄,坐下就直接开口:“千帆,谈判结束了。备忘录签了。我有话直说了,旅游配套,你们还没开始规划吧?”
沈千帆点头:“金融中心还在建,旅游配套确实还没开始。何老,您有什么想法?”
何老朝身后看了一眼:“因尼华商想做海景度假村,澳国商会想做高端商业综合体。他们都看好鸥酷栖的未来,你这边有什么计划,说出来听听。”
沈千帆沉默了片刻:“何老,您带这么多人来,不是临时起意吧?”
何老笑了:“等了很久了。就等你们那边签字,也在等你闲下来,毕竟那二十年独家经营权是我和你共享的,不是我一个人的。”
因尼商会代表站起来:“我们在巴厘岛度假村,经验丰富。鸥酷栖海岸线不比巴厘差,还是一片空白。我们想拿一块地。”
澳国商会代表跟着说:“商业综合体,面向高端游客和本地中产。我们可以引入澳国品牌。”
沈千帆听完,站起来走到墙上的鸥酷栖地图前,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何老,度假村、商业综合体、海景地产,鸥酷栖才刚刚起步,你们的钱投进来,的确不会亏。”
何老说:“所以等你的方案。”
沈千帆说:“好。给我一周时间。”
当晚,沈千帆一个人站在娱乐城露台上,手里端着一杯茶。手机震动,是林晓雨的电话,她问:“签了?”
他说:“签了。”
林晓雨又问:“什么内容?”
沈千帆把备忘录要点简单说了一遍。
林晓雨想了一会儿:“恭喜。你的路,走得更宽了。”
沈千帆笑了笑,问:“你们什么时候来?”
林晓雨问:“想我了?”
沈千帆笑说:“想,想你、想宰宁、想宰衡了……”
挂了电话,他端着茶,望着夜色中的海面。谈判结束了,协议签了,总督将由本地人选举产生。他不是鸥酷栖的人,也不是东迪文的人,但他是把这一切建起来的人。
本来首任总督的最佳人选就是周文彬。说真的,从鸥酷栖皇家娱乐城到机场、码头,再到鸥酷栖国际大酒店,可说处处皆有他的汗水与功劳,但他走了,剩下的只能是老王储了。
可惜,一步错,正中华国俗语所说:丢了西瓜捡芝麻!
接下来又要忙了,要与李长明一起找老王储谈规划了。
何老带来的那群人要来鸥酷栖投资度假村、商业综合体、海景地产,正是现在的鸥酷栖求之不得的事。
新的棋盘,刚刚摆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