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十五日，第二批退休金准时到账。
三千多名六十五岁以上老人，每人领到九十到一百美元不等。鸥酷栖各代办点门前排着队，比上个月短了，秩序也好了。
老人们脸上不再是第一次时的惊喜和慌乱，而是一种“果然来了”的笃定。
一位老汉从窗口接过现金，对身后的人说：“我说什么来着？皇室说话算话。”
街头零星响起鞭炮声，但不像第一次那样全城沸腾。人们开始知道、开始习惯“每月都有”这件事。
同日上午，老王储在娱乐城广场举办“鸥酷栖开放日”。
受邀的来宾有东迪文温和派议员三人、国际媒体记者五人、周边国家商会与鸥酷栖本地代表十余人。
参观路线经过精心安排，也是必要的、重点宣传的地方。
第一站是位于娱乐城广场的积分交易服务中心。
工作人员调出实时数据，服务中心大屏：积分发放量、交易量、资金池余额，所有数字实时跳动更新，一目了然。
第二站还是娱乐城旁、服务中心一侧的福利商城线下展示区。
货架上摆着米、面、粮、油、小家电，一位主妇正在用积分兑换大米。
记者们围上去问，她大方地亮出小票上的可交易积分余额：“这个月又攒了不少。这些东西家里都用得着。”
第三站是镇府代办点。十几位老人排队领现金，全程录像，公开透明。
一位之前公开质疑积分系统的迪立议员，站在福利商城的柜台前犹豫了一下，然后在街上随意点了一名并没意愿兑换商品的民众。
但当他提出质疑后，那名民众取出小票瞅了一眼，接着走进商城，提了一桶花生油，告诉议员，他要兑换那桶花生油。
议员走到电脑前，代替工作人员，按工作人员提示，输入那名民众的身份证号，打开积分账户，在工作人员的指示下一步步操作，完成兑换。
全过程不到一分钟。议员无奈地说：“这比我们想象的透明。我得承认，之前的判断有偏差。”
记者们纷纷拍照。消息当晚就传到了迪立。
老王储站在广场台阶上，看着散去的人群，对身边的李长明说：“这一关，总算过了。”
李长明点头：“谣言不攻自破。接下来，就看迪立政府还有什么招。”
……
高市，千帆集团会议室，老刘、老钱、老吴、龙国强、赵行德等围坐。
“千帆商混在高市、油城及周边有五个站点，覆盖整个油城地区，年利润过亿，是集团的现金牛。对方如果想困死我们，摧毁商混站点是最直接的方式。”
她在“化市”和“信市”两个位置上画了圈。
“所以我们给他一个机会。”林晓雨转过身，“这两个站点，就是我们放的饵。”
老刘看着那两个圈：“这两个站，我记得设备都挺新，客户也稳。卖了……不可惜？”
“错，实际上不卖，我们是故意放出来的信息。”林晓雨拿起笔，在白板上写下两行字。
第一行：化市，设备新，客户稳，但土地性质有瑕疵。原来是工业用地，现在城建已扩展规划为商住用地。我们还需要补缴土地出让金，存在被认定为违建的风险。
第二行：信市，环评手续“尚未通过”。
龙国强是最清楚的，实际上化市的出让金已补交，信市是油城辖区最后建的站点，现在也已通过初审，只差最后批复。
林晓雨说：“这样的饵他们要是不来咬，我不信。”
老刘笑了：“老板娘，你这是钓鱼。”
“对。而且饵已经放出去了。”
消息分三路放出。
第一路，老刘通过临市的建材商朋友“无意中”提起：“千帆那边资金链有点紧，听说要卖两个商混站回血。”
第二路，龙国强在高市建材行业交流会上端着酒杯，与人寒暄时“叹了口气”：“信市与化市两个站，设备新、客户稳，但集团需要现金调去海外，忍痛割爱。”
第三路，江湖渠道放出风声：价格好商量，但必须一周内签约，因为“集团急需现金”。
三天之内，消息从临市商混老板传到了台城、传到倭国。
次日，老刘推门进来汇报：“老板娘，临市那边有人过来打听那两个站点的具体数据了，问得很细。”
林晓雨嘴角微扬：“让他们查。越查，越觉得是真卖。”
“会不会打草惊蛇？”
“不会。他们查得越细，就越觉得自己做了功课，越觉得捡漏的机会来了。”
法务部的办公室里，灯光亮到深夜。
林晓雨坐在长桌一端，对面是法务部负责人和两个资深律师。桌上摊着厚厚一摞合同草案。
“陷阱设计好了？”林晓雨问。
法务部负责人点头，翻到化市站点的合同章节。
“化市站点，土地性质问题。我们在转让合同中加了这一条：买方知悉并自愿承担该地块的所有法律风险，包括但不限于土地性质、规划合规性、补缴出让金等。卖方不承担任何后续责任。”
林晓雨接过合同，逐字看了一遍。
“这条写得太直白了。”她放下合同，“要改。用专业术语包装，要让他们请律师看完都觉得‘风险可控’。不能让他们一眼看出是免责条款，要让他们觉得这是‘卖者承担’。”
法务部负责人拿起笔，在合同上勾画：“明白。加一些法律引文，把风险条款分散到不同章节，用‘鉴于’条款铺垫。”
“另外，”林晓雨翻到信市站点的部分，“这个环评条款，要写得更模糊：买方知悉该站点环评手续正在办理中，卖方不保证批复时间，买方自愿承担由此产生的一切风险。”
“这样会不会太明显？”
“不会。”林晓雨摇头，“因为他们会觉得自己在赌。赌环评能过，赌千帆急于脱手。他们越觉得自己聪明，就越容易掉进来。”
法务部负责人合上合同：“老板娘，这批合同起草完，要不要让龙总也看一下？”
“不用。”林晓雨站起来，“龙总的任务是‘示弱’。他的任务完成了。剩下的，是让他们自己咬钩。一切都要像真的，最后签不签，卖不卖还不是在我们自己？”
另一边龙国强按林晓雨的部署，开始制造“紧迫感”。
他在一次饭局上对临市商混老板的合作伙伴说：“那两个站，价格好商量，但必须一周内签约。集团现在急用钱，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
消息传回台城时，井上正在私人会所里喝茶。
临市商混老板的电话打过来，语气里带着兴奋：“井上先生，千帆那边真的撑不住了。两个商混站，设备新、客户稳，只要一周内签约，价格还能谈。”
井上放下茶杯，没有立刻回答。
“查清楚了吗？那两个站有没有问题？”
“查了。一个土地性质有点麻烦，需要补缴出让金；另一个环评还没下来，可能面临停产风险。但价格便宜啊，比市场价低三成。”
井上沉吟了片刻。他想起财团与岳父的指示：不惜代价，拖垮千帆集团。
“继续查。我要看到尽调报告。”
“已经在做了。”
挂了电话，井上走到窗前。窗外是台城的夜景，灯火璀璨。
他心想：如果拿下这两个站，就等于在高市商混市场钉进两颗钉子。到时低价倾销，抢千帆的客户，拖垮他的利润率。那时候，沈千帆要么回国救火，要么眼睁睁看着根基被挖。无论哪种，财团与外父都会满意。
但万一是陷阱呢？
他又想：千帆集团确实资金紧张，龙国强的态度不像是装的。林晓雨一个女流之辈，第一次挑大梁，手忙脚乱是正常的。沈千帆远在海外，国内顾不过来。
这个判断，在井上脑子里转了几圈，最终落在一个结论上：机会大于风险。
三月十六日，勿里洞港卖方林尚福的私人小飞机降落在鸥酷栖国际机场。
沈千帆亲自到停机坪迎接。林尚福六十多岁，头发花白，精神矍铄。他从舷窗看到鸥酷栖的码头、酒店、娱乐城、数据中心，感叹道：“这才几年，就建成了这样？”
沈千帆笑着握手：“林叔，欢迎。明天我带您转转。”
当晚，沈千帆在娱乐城设宴。席间不谈收购，只聊华侨历史、家族传承、因尼局势。林尚福酒后感慨：“我那几个儿子，没一个愿意接手码头。卖给你们，也算给它找了个好归宿。”
沈千帆举杯：“林叔放心，码头在我们手里，不会荒废。”
同一天晚上，高市。
林晓雨站在办公室的白板前。上面写满了名字和箭头，“以退为进”旁边写着“太公钓鱼”，下面又多了一行小字：“饵已下，钩已藏。”
老刘敲门进来：“老板娘，他们的人在做尽调，问得很细，连设备清单都要了。”
林晓雨转过身，嘴角微微上扬：“让他们查。查得越细，越觉得是真卖。”
“咱们什么时候收网？”
“不急。”她走到窗前，看着高市的夜景，“等他以为胜券在握的时候。”
老刘又问：“那伍若彤那边？”
“她不知情就继续让她不知情。”林晓雨顿了顿，“这场局，越少人知道越好。”
鸥酷栖，娱乐城露台。
次日，沈千帆与林尚福聊了一个上午，下午送林尚福上机时，林尚福是满脸笑容的。
看着林尚福的小飞机升空后，他拨通爱丽丝的电话。
“邦加码头和雅加达物流园，签了没有？”
爱丽丝的声音带着笑意：“明天上午签字。对方财团还在盯勿里洞，根本没注意这两个。”
沈千帆：“好。林尚福我已和他谈妥，价格不变，保留3%股份，另外还和他有了个演出好戏的约定。”
“演什么戏？”
沈千帆看着蔚蓝的天空，说：“让他帮忙演一出太公钓鱼！”
挂了电话，他望着远处。
双线作战！鱼，什么时候咬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