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穿过云层,舷窗外的阳光刺眼。沈千帆靠在椅背上,手里握着手机,屏幕上是李处长的号码。他深吸一口气,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李处长的声音平稳如常:“千帆,什么事?”
“李处,有件大事,需要面谈。关于沈氏宝藏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你确定?”
“确定。金锭样本我带了,还有水下影像。”
“我安排。你现在在哪里?”
“我在天上飞着呢。”
”在哪里降落?”
“申请在广府机场降落。”
李处长问:“好,什么时候到?”
沈千帆说:“七个半小时,大约下午四点左右吧。”
李处长说:“好,我安排好就去接你机。”
挂了电话,沈千帆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窗外云海翻涌……
他从行李中取出金锭样本,绒布包裹着,打开后泛着暗金色的光泽,“洪武三年足金十两正”九字清晰可辨。手提电脑里存着方强拍摄的水下影像:沉船船头、船舱内成堆的金锭、外围礁石环境。
他翻开笔记本,开始罗列出谈判条件框架,反复斟酌措辞。
政治支持。金融政策。经济合作。安全背书。皇室卫队。黄金处置:重铸入库、不公开来源、少量留存。
他合上笔记本,心中明确:深海一百一十多吨黄金可上交。深山百万两藏金绝口不提,留作家族传承。
飞机在云层中平稳飞行,他闭目养神,为谈判积蓄精力。
飞机降落在广府机场,一辆黑色轿车已在出口等候。
司机确认身份后,载着他驶向省城国安会议室。车窗外的城市街景飞速掠过,沈千帆沉默不语,手指轻轻敲着膝盖。
会议室不大,长桌两边对坐,灯光柔和,气氛严肃。
李处长坐在主位,央行代表四十多岁,戴着金丝眼镜,面色严肃。外交部官员五十岁左右,说话慢条斯理。军方人员是一个上校军衔的,四十出头,坐姿笔直。角落里的记录员已经摊开笔记本。
李处长打破沉默:“沈先生,你电话里说的事……说说吧。”
沈千帆点头,将金锭样本推到桌子中央。
央行代表拿起金锭,仔细端详成色、刻字,翻过来看底部,又掂了掂重量。他低声对旁边的外交部官员说:“成色很好,明代的工艺,保存这么完整,难得。”
沈千帆取出手提电脑,开机,接入会议室大屏幕,开始播放水下摄影影像。
第一段,船首柱显现。第二段,撬箱,满箱的黄金,照明灯扫过,金光闪闪。第三段,船舱内的影像,全是那种装着黄金的箱子。第四段,礁石外围影像,船斜卡在礁石中。
军方人士盯着屏幕,眉头微皱:“那片海域……水深多少?”
“三百四十米。”
外交部官员问:“具体位置在哪里?”
沈千帆语气平静:“不急。先谈条件。”
军方人士皱眉:“你先说地方,我们才好评估。”
沈千帆摇头,目光扫过在座的人:“不是不信任。虽说我有心将这些黄金上交,但也不是完全无条件的。”
外交部官员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水下文物保护管理条例》,遗存于中国内海内的一切起源于中国的文物,属于国家所有。”
沈千帆看着他,没说话。
李处长看了他一眼,没有插话。
央行代表放下金锭,正视沈千帆:“这批黄金,总量多少?”
“沉船内约一百一十多吨。”
“怎么确认的?”
“船舱内木箱排列整齐,根据箱体数量和每箱容量估算。我的诚意已经摆在这里,金锭样本、水下影像。剩下的,等条件敲定再说。”
沈千帆坐直身体,目光扫过在座每个人。
“这批黄金,我打算上交国家。但不是无条件。”
那外交部官员又说:“根据法律,这些黄金本就属于国家所有……”
李处长摆摆手,制止了他继续说,然后问:“沈先生,说说你的条件。”
沈千帆瞥了那外交部官员一眼,然后他伸出第一根手指,说:“第一,鸥酷栖准备申报特区。希望华国能公开支持其高度自治地位,承认老王储封地历史。不一定要公开发表声明,但可以通过外交渠道向东迪文政府表达关注。”
第二根手指:“第二,金融合作。批准鸥酷栖为‘人民币离岸结算试点’,让华资银行过去设立分行。”
第三根手指:“第三,安全背书。必要时,华国海军能在南海为鸥酷栖航运提供‘隐性护航’。”
第四根手指:“第四,皇室卫队。华国继续默许鸥酷栖皇室卫队的存在,不视为非法武装。”
第五根手指:“第五,黄金处置。不作整船打捞,避免破坏沉船遗址。黄金打捞起来后,只留存少量金锭作为历史印记,其他的重铸为标准金砖入库储备,不公开来源,避免不必要的麻烦。”
会议室安静下来。
央行代表微微点头:“第五条很合理。重铸入库是标准操作。少量留存作为历史印记是应该的。”
外交部官员这时也明白了沈千帆的心思,并非要分这些黄金,沉吟片刻后,说:“政治支持需要权衡。不能公开站队,但通过非公开渠道表达关注,问题不大。”
军方人士背靠椅子,双手交叉:“隐性护航……不宜书面化。但实际操作中,海军巡航时可以‘顺便’而为。”
李处长扫了一眼在座的人,最后看向沈千帆:“沈先生的诚意我们看到了。条件需要时间研究。三天后给你答复。到时候,希望你能提供具体坐标。”
沈千帆点头:“可以。条件达成,坐标奉上。”
会面结束,李处长送沈千帆出门。
走廊里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中回响。沈千帆问:“李处,您觉得……国家会同意吗?”
李处长沉默了片刻,说:“一百多吨黄金,不是小数,两百多亿华币了。你的条件也不是漫天要价。大概率会同意,但具体条款可能调整。比如外交表态的程度、金融合作的细节,这些都要回去研究。”
沈千帆:“只要能保住鸥酷栖的未来,其他都可以谈。”
李处长拍拍他肩膀:“等消息吧。三天后,还是这里,我会通知你。”
沈千帆点头,走出大楼。
他站在台阶上,看着外面的天空。风吹在脸上有些黏。他深吸一口气,心中默念:三天……希望能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