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是从临市传过来的。
老吴打电话给沈千帆时,声音里带着几分疑惑:“千帆,你听说没有?临市古玩圈里有人在放风,说赣西那边发现了沈家古墓的线索,还提到了什么地图与龙纹玉璧。”
沈千帆正在公司看文件,闻言放下笔:“谁放的消息?”
“不知道。传得有鼻子有眼的,说是有人在山里捡到了几件老东西,上面刻的字和沈家有关。”老吴顿了顿,“圈里有人在打听你的动向,问你去不去。”
“谁告诉你的?”
“就是上次我们三个去临市时牵线的马三,也是盗门的。”
沈千帆沉默了一会儿:“假的。”
“你怎么知道?”
“如果是真的,山本一郎绝不会让人传出来。”沈千帆说,“他是在引我动,引我去找第四座墓。”
老吴那边也沉默了一下:“那你打算怎么办?”
沈千帆想了想:“别管他,他急由他急,我不急!”
挂了电话,林晓雨从旁边过来:“什么假消息?”
沈千帆把老吴的话复述了一遍。
林晓雨皱眉:“山本一郎想引你离开高市?”
“对。在高市他动不了我,但我一出去,他就好下手了。”
“那你准备怎样?”
沈千帆笑了笑,“做个假象,让他们以为我要去就行了。沈老头没有研究透地图之前,哪里都不去。”
接下来几天,沈千帆故意改变了日常规律。
他不再每天准时去公司,而是频繁往沈老头家跑。一去就是大半天。
他还让张山去打听去赣西的路线、车辆和沿途的住宿点。
张山故意在几个公开场合打了几个电话,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有心人”听见。
马东把这一切都记了下来,传给伍景行。
伍景行收到消息,立刻向山本一郎汇报。
“山本先生,沈千帆开始准备了。他最近频繁去那个老头家,还在打听赣西的路。”
山本一郎问:“确定?”
“马东说他每天泡在那个老头家里,一待就是半天。而且他的人还在问去赣西的车辆和路线。”伍景行顿了顿,“应该是信了。”
山本一郎没有立刻高兴,反而皱了皱眉:“他这么容易就信了?”
伍景行说:“也许他本来就在等线索。我们只是给了他一个方向。”
山本一郎沉吟片刻:“继续盯。如果他真的动身,第一时间报。”
高市,城东老旧小区,马东的出租屋。
三个人最近很郁闷。
沈千帆派来盯他们的小周、小李、小孙,已经不是“盯”了,是“陪”。
他们出门,小周就在后面跟着,不远不近。他们停车,小李就在旁边停下,冲他们笑笑。他们在路边吃早餐,小孙就端着豆浆走过来,递烟:“大哥,哪儿的?”
马东没接话,也不赶人。
赶也没用,对方不动他们,就是跟着。
更离谱的是,有一次阿标去盯沈千帆,发现小周已经站在观察点上,冲他招手:“来啦?今天天气不错。”
阿标差点没吐血。
“老板,”马东打电话给伍景行,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沈千帆的人天天贴着我们,我们什么都干不了。他知道我们的一举一动。”
伍景行问:“他们动手了吗?”
“没有。就是跟着,还分烟、给水。我们走哪儿他们跟哪儿,跟影子似的。”
伍景行沉默了一会儿:“撤不了。你们继续盯,能盯多少盯多少。”
马东挂了电话,叹了口气。
阿标在旁边问:“怎么办?”
马东点了根烟:“凉拌。人家不碰你,你能怎么着?总不能报警说有人给我递烟吧。”
阿海忍不住笑了一声,又赶紧憋回去。
晚上,沈千帆正在露台翻《金门秘术》,手机响了。临市的号段,他接起来。
“沈总,是我。”伍若彤的声音压得很低,“假消息的事你听说了吧?”
“听说了。”
“是我父亲和山本一郎放的。”伍若彤说,“他们的目的是引你离开高市。”
沈千帆说:“我知道。”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伍若彤苦笑:“你又是早就知道了?”
“猜到了。”
“那你还要去?”
“谁说我要去?”沈千帆反问。
伍若彤愣了一下:“你不去?”
“让他们以为我要去。”沈千帆说,“你那边还有什么消息?”
伍若彤想了想,压低声音:“山本一郎好像在等一个人。我听父亲提了一嘴,他说‘山本在等佐藤’。佐藤是谁,我不知道。但肯定是倭国人。”
沈千帆记在心里:“继续留意。”
挂了电话,他把“佐藤”的事告诉了林晓雨。
“佐藤?”林晓雨重复了一遍,“帮手?还是专家?”
沈千帆摇头:“不知道。但能让山本一郎等的人,肯定不简单。”
次日,沈千帆把老刘、老钱、老吴和张山叫到公司,关上门。
“临市放的那个消息,你们都听说了吧?”他开门见山。
老刘点头:“听说了。”
“假的。”沈千帆说,“山本一郎放的,想引我出去。”
老吴皱眉:“那你打算怎么办?”
“将计就计。”沈千帆看向张山,“让小周他们继续贴着马东,别松。另外,放个消息出去——就说我准备半个月后出发去赣西。”
老刘一愣:“这不是自己给自己挖坑?”
沈千帆笑了笑:“我又不是真的去,他们想引我出去,我就假装要出去。他们肯定会在路上设伏,或者派人跟着。到时候,我们半路回头,他们白等。一而再,再而三,牵着他们的鼻子走,引他们乱,我们再持机而动。”
老吴问:“为什么是半个月?”
沈千帆笑道:“总得给时间他们调动人手吧?”
老钱难得开口:“你想消耗他们的耐心?”
沈千帆点头:“他们急,我不急。拖得越久,他们越容易犯错。”
张山问:“那我们要准备什么吗?”
“准备是肯定要准备的……”沈千帆说,“把车保养好,装备准备好,不过不是下墓的装备,是防身的。什么时候行动,等我通知。”
众人点头,各自散去。
台城,长荣酒店。
伍景行走进山本一郎的房间,脸上带着一丝喜色。
“山本先生,沈千帆那边有动静了。马东说他半个月后可能动身,往赣西方向去。”
山本一郎端着清酒,没有立刻说话。
“消息可靠?”
“他的人在准备车辆和装备,还在打听赣西的路。”伍景行说,“应该是真的。”
山本一郎放下酒杯,走到窗前。
他总觉得哪里不对。沈千帆不应该这么容易上钩。
但伍景行说得也有道理——也许沈千帆本来就在等线索,只是借了这个由头。
“通知佐藤,让他提前过来。”山本一郎说,“如果沈千帆真的去了赣西,我们要比他先到。”
伍景行点头:“我安排。”
山本一郎看着窗外的夜景,手指在窗台上轻轻敲着。
太顺利了。顺利得不像真的。
但他找不到破绽。
也许是自己多疑了。
窗外的台城,依旧灯火通明,车流如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