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周奕开车去了东海动漫部。
贺强提前接到通知，早早站在门口等着，见他的车停稳，三步并作两步迎上去。
“奕老师，您可算来了！王总交代了，说今天您到了，有什么要求尽管提。”
周奕跟着他往里走，路过上次那个模型展区时，脚步不自觉地慢了半拍。
展柜里那排精致的机甲手办还在，灯光打在上面，金属涂装的质感依旧漂亮得让人移不开眼。
他多看了两眼，没说什么，继续往会议室走。
《千与千寻》的企划会开了整整一个上午。
贺强带着团队把周奕发来的素材从头到尾过了一遍，越看越兴奋，几个原画师盯着千寻和无脸男的设定图，嘴里啧啧个不停。
贺强最后拍板：“画面风格就按这个来，该精细的地方绝不省成本。音乐那边……”
他看向周奕，周奕喝了口茶，轻描淡写地说：“配乐我来，回头给你们。”
贺强点头如捣蒜，一屋子人看周奕的眼神更加敬畏了。
会开完已经是下午，贺强陪周奕在动漫部里转一圈，准备送他出去。
路经模型展区时，周奕的脚步又慢了下来。
这次他停在一座新的展柜前，里面摆着一个刚完成不久的手办。
那是一个穿着白色长裙的少女，头发被风吹起，脚下是一片碎裂的冰面，裙摆上还有细微的冰晶纹路，精致得像从玻璃里长出来的一样。
周奕盯着看了好几秒。
贺强顺着他的目光一看，哪还不明白。
他立刻朝旁边的工作人员招了招手：“把这座打包好，用我们最顶级的包装盒，防震棉多垫两层。”
工作人员应声跑开。
周奕回过神来，连忙摆手：“不用不用，我就看看，上次已经收过你一只了，怎么好意思再……”
贺强一把按住他的胳膊，脸上挂着不容拒绝的笑：“奕老师，您这话就见外了。这只跟上次那只是同一个系列，本来就是配套的。”
“您上次带走了机甲，这只冰系的正好凑成一对。您要是不收，它在展柜里孤零零的，多可怜。”
周奕嘴角抽了一下，心想这老贺劝人收礼的理由一年比一年离谱。
他假装推脱了几下，最后“勉为其难”地点了点头：“那行吧，既然是配套的，我收下。不过下次真不能再这样了。”
贺强笑得眼睛眯成两条缝，连声说着“好好好，下次不这样”。
转身就催工作人员加快打包，那语气分明在说“下次的事下次再说”。
…
王乐瑶大摇大摆地走进来，一眼看到周奕，小跑着扑上来一把拉住他的胳膊，晃得他差点没站稳。
“奕老师！你可算来了！我给你寄的演唱会门票，你怎么每次都不来？三张！我寄了三张！你一张都没用！”
周奕被她晃得脑袋发晕，脑子里飞速翻找了一下。
好像确实有这么回事。他当时扫了一眼，想着回头去看，然后就忘了。彻底忘了。
“那个啊！”
他干咳一声，脸上堆起一个诚恳的歉意笑容，“我这不是最近在忙吗？所以没时间去，下次一定，下次一定。”
王乐瑶撅起嘴巴，那双圆溜溜的杏仁眼里写满了不信任。
她松开他的胳膊，后退一步，双手叉腰，用一种“你糊弄鬼呢”的表情盯着他。
“你上次在微信里也是这么说的。上上次也是。上上上次还是。”
“奕老师，你知不知道我的演唱会门票有多难抢？”
“你知道我专门给你留的是VIp第一排正中间的位置吗？”
“你知道我每场都让助理多放一张票在售票系统外面，就等着你来吗？”
她越说越委屈…
周奕被她堵得哑口无言，伸手摸了摸鼻子，目光不自觉地往贺强那边瞟了一眼，想找个帮手。
贺强正低头假装研究模型底座的防震棉厚度，那认真的模样仿佛在鉴定一件国宝级文物。
周奕心里暗骂了一句老贺不仗义，只能自己硬着头皮上。
“这样吧，”
他举起双手做了个投降的姿势，“下一场，下一场我保证去。不仅去，我还上台给你当嘉宾。行不行？”
王乐瑶愣了一下，那双杏眼慢慢睁大，嘴角的弧度从下撇到上翘：“真的？你说话算话？”
“算话。你姐作证。”
周奕朝贺强那边偏了偏头，贺强立刻配合地点了点头，虽然心里清楚王娜娜根本不知道这事。
王乐瑶的心情来得快去得也快，得了这句承诺，立刻又变回了那副笑嘻嘻的模样。
她伸手挽住周奕的胳膊，拉着他往外走，嘴里还念叨着：“那你今天不准走，我新写了首歌，你得帮我听听。”
“还有，我最近在练舞，特别难的舞，我跳给你看，你要是敢说不好看我就……”
周奕被她拽着往前走，回头冲贺强递了个“救命”的眼神。
贺强站在原地，笑眯眯地冲他挥了挥手，嘴型分明在说“奕老师慢走”。
周奕认命地转回头，被王乐瑶一路拖向练习室的方向，心里默默想着，下次来东海，得先确认王乐瑶不在。
周奕靠在舞蹈室的镜墙上，看着王乐瑶跳完最后一段。
她动作利落，每个节拍都踩得准，基本功确实扎实。
可问题是，这支舞的编舞风格跟她本人完全不搭。
动作太硬，太多炫技式的定点，像是在刻意模仿某个欧美天后，却丢掉了她身上最宝贵的那种甜而不腻的元气感。
他右手不自觉地抬起来抹了一下眼睛，连他自己都没注意到这个动作。
音乐戛然而止。
王乐瑶站在舞蹈室中央，胸口微微起伏，然后大步走到他面前，双手叉腰：“怎么？我跳得这么不忍直视吗？”
周奕连忙摆手：“没有没有，你跳得非常好，基本功很扎实。”
“那你刚才摇头干什么？”王乐瑶不吃这套，眯起眼睛盯着他，那眼神像在审犯人。
周奕没有回答，反而往前倾了倾身子问道：“这个舞，谁给你编的？”
王乐瑶一脸骄傲地仰起下巴，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当然是本姑娘我自己了，怎么样，是不是很棒？”
周奕在心里默默回了四个字，棒个锤子。
面上却不动声色，甚至配合地点了点头：“嗯嗯，还可以。”
他顿了顿，不动声色地把话头转了个弯，“不过你自己觉得怎么样？跳的时候，舒服吗？”
王乐瑶愣了一下，大概没料到他会有此一问。
她歪着头想了想，很实在地回答：“挺好的啊。动作难，有挑战性，练熟了很有成就感。”
周奕想了想才开口：“舞编得还可以，但跟你本人不搭。”
“这支舞节奏偏快，动作设计偏硬，要拿去酒吧跳，挺适合的。”
王乐瑶张了张嘴，反驳的话已经到嘴边了，忽然又卡住了。
因为她想起来了，自家老姐当初看到这支舞的时候，也是这么说的。
原话她记不太清了，但大意差不多。
“你这是准备去酒吧跳舞吗？”
她当时还怼了王娜娜一句“你懂什么，这叫国际范儿”。
现在周奕把同样的话说了一遍，只是换了个说法，她就觉得哪里不对劲了。
她歪着头站在原地，手指绞着卫衣下摆，表情从不服气慢慢变成了认真思考。
她抬头看向周奕：“那你说该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