匈奴部族素来精于锻铁铸兵，铁骑甲刃锋利无比，远超漠北其余部落。
百年间他们辗转迁徙、吸纳各方技艺，兵甲战力愈发凶悍。
只是部族久享安稳，滋生奢靡，又常年内乱不休，派系相争，国力日渐涣散，中原王朝方能堪堪制衡。
大梁立国之初，曾有奇人擅诡道异术，以独门秘术稳住北疆边境，这才压得匈奴多年不敢大举南下。
对于匈奴人来说，除了战马和牛羊，盔甲和武器是他们最宝贵的两种财富。
匈奴人的战马是他们的兄弟，马鞍是他们的床铺，弓箭是他们的伙伴，弯刀是他们的性命。
远远望去，赫连多铎麾下黑色骑兵裹挟着森森寒气。
他们的盔甲上还凝着混了尘土的暗红血渍。
这时候的草原上铺着零零散散的雪堆，间或露出一丛一丛的枯黄草茎，韧性十足地在大漠的寒风中飘摇。
苏君澈和云昭公主从山丘下冒头，躲在草丛中细细观察。
她们都披着血色披风，以免被天空中的海东青发现。
海东青是草原上最好的猎鹰，眼神锐利，训练有素的海东青能在高空中发现敌踪。
她们身形极快，又善于隐藏，不怕哨兵斥候，却是要避免天上的“侦察机”。
匈奴人下马休息，但是战马都在身边，他们围成大大小小的圈子，一边吃干粮一边笑闹，嗓门儿特别大。
苏君澈低声问道：“他们说什么？”
云昭公主哪会翻译小兵的闲聊，嗔怪地看了她一眼，说道：“都是些粗俗的话，不听也罢。”
苏君澈看那些人猥亵的神情，想来多半是在议论女人，而且很可能是完颜雅图。
旁边的斥候指着远处一片小树林道：“女真人躲进了前面的树林，赫连多铎包围了这里。”
苏君澈问：“他们会不会放火烧林？”
冬季的树林干枝枯草很多，一把火下来，不知道女真人能剩下几个。
云昭公主眼中闪过一丝隐晦的笑意，却叹道：“是啊，这些女真人可危险了。”
苏君澈揪着眉头。
随着和云昭公主相处日久，她在云昭公主面前就仿佛是个真正的十六岁女孩儿，越来越不会掩饰自己的表情。
苏君澈一想到此行难度增加，不由得皱了眉。
云昭公主看着她微微忧愁烦恼的可爱眼神，嘴角轻笑，抚了抚她的额头，道：
“傻瓜，你看赫连多铎可有烧林的打算？”
“他们奉了左贤王的命，要歼灭女真族，自然不肯轻易让完颜雅图殒命。”
“我看他们是想拿住了完颜雅图，再将其余女真王族诱出。”
女真人最是狡猾，他们既是游牧者又是马贼，老巢十分隐秘。
狡兔三窟，完颜王族更是有好几个藏身之地。
而赫连多铎奉了左贤王的密令，要清剿女真王族，找到通往王庭的隐秘小道。
苏君澈沉默了。
她虽不懂政治，也不懂行军布阵，对于杀人绑架之流却是老本行。
然而不知道是自己智商越来越低，还是遇事越发懒得深思筹谋。
这样明显的事也没看出来，反而依赖于云昭公主，脑筋都慢了半拍。
想到此处，苏君澈忽然警觉——零大人说“温柔乡是英雄冢”。
果然不错，最近自己越来越松懈了，这可不行！
现在草原上处处危机，须得打起十二分精神。
苏君澈自个儿在心里纠结，表面却表情淡漠，只是眼神怔怔出神。
殊不知这表情落在云昭公主的眼中，更显得清纯诱人，忍不住伸手抚摸她的脸颊。
苏君澈不解地看着她，任由她抚摸，微凉的掌心紧贴自己光滑的脸颊。
相触之处柔软细腻，苏君澈感到掌心的柔情，不由得痴了。
就在此时，一个煞风景的声音响起：“大公子，女真人出来了。”
云昭公主收了手，和苏君澈一齐看向前方。
众人先感到地面的震动，才听见铁蹄的响声，最后，才看见铁骑从树林中显现出来。
数十骑在林中露了头，他们盔甲鲜亮，迎风踏雪，带着草原人天生的彪悍勇猛。
比起云昭公主的精锐部下，他们的杀气重得多。
他们驾马而出，被围困的险境让他们带上了一股决绝与沉重。
只有马蹄声的寂静，与嘈杂喧闹的匈奴阵营形成鲜明对比。
为首的一个将领没有戴头盔。
露出前半截光光的圆脑袋，脑后一根辫子盘在脖子上，耳垂上两个大大的金环，煞是威猛。
他护着身侧的一个女子，一动不动。
这女子未着盔甲，头戴雪色绒帽，穿着红色锦袄，脚踩白鹿长靴，右手一根长鞭，在对阵的两军中显得尤为鲜明。
远远地看不太清楚样貌，却也能模糊地感觉到她清秀张扬的容颜。
约摸十七八岁，端坐马背，毫无怯色，恰如雪地中绽开了一朵鲜红的曼珠沙华。
不仅仅是匈奴人，苏君澈、云昭公主也看向了那女子。
“是完颜雅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