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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卿荭体内银针刚被取出,一身内力完好无损,先前束手束脚全是阴针日夜折磨所致。

此刻桎梏一消,她眼底杀意骤起,抬脚便朝苏君澈痛下杀手。

听声辨位是刻在苏君澈骨血里的本能。

她甚至不必回头,足尖轻碾地面,身形已然侧身避开这记狠踹。

玉卿荭一击落空,立刻跨步追击,可刚直起身,四肢骤然泛起一阵酸软无力,整个人重重摔落在地。

她面色煞白,满眼惊惶:“怎、怎么回事?你对我动了手脚?”

苏君澈唇角勾起一抹凉薄的笑意,语气带着几分戏谑:“方才让你内服的药丸,名唤闭气丹,专门封锁武者内力。”

玉卿荭又气又急,厉声质问:“你方才给我的不是疗伤解药?”

“我何时说过那是解药?”苏君澈神情冷冽,字字扎心。

“我只吩咐你内服,是你自己迫不及待吞服,倒像是十分中意这烈性毒药。”

“你!”玉卿荭死死瞪着她,怒火翻涌,片刻后反倒冷静下来,眼底满是不甘。

“好,算我栽了两次!若今日换你落在我手上,我定叫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苏君澈轻轻摇头,淡淡开口:“你这般放狠话,是在提醒我,趁你如今无力反抗,先好生制衡你?还是为杜绝日后报复,直接斩草除根?”

“你不敢杀我!”玉卿荭说道。

“天下间没有我不敢做的事。”苏君澈眸底寒光乍现。

“我们早已说好各取所需、达成协定,你为何刚脱困便对我痛下杀手?”

玉卿荭脸颊一热,依旧强撑着一身倔脾气:“什么痛下杀手?”

“这些日子你用暗器日日折磨我,我不过想小小报复,让你尝尝关节酸痛的滋味!只许你拿捏我,便不许我还手?”

“想要拿捏我,先掂量清楚自己的分量。”苏君澈悠然坐到一旁木椅上。

指尖一下下匀速敲击桌面,规整的叩击声无形之中压得玉卿荭心神紧绷。

见她怔愣失神,苏君澈又淡淡开口:“瞧你这般骄纵,倒不像刀口舔血的杀手。”

“反倒像养在深宅里娇生惯养的大小姐,比云昭公主还要蛮横。”

“连天云观出身的云昭公主我都不曾畏惧,又怎会忌惮你?想要活命、拿到真正解药,就安分些,好好听我吩咐办事。”

玉卿荭自小被师门护在羽翼之下,年纪轻、阅历浅,可骨子里并不愚钝。

江湖人最懂识时务者为俊杰,先前受制银针她忍了,如今内力被封,更是半点不敢造次。

她亲眼见识过苏君澈的手段,医术连神医陈三都赞不绝口,下毒手段更是诡异莫测,真把这人逼急,自己绝无好下场。

短短片刻权衡利弊,玉卿荭撑着地面慢慢爬起身,语气软了大半,话里仍藏着几分讥讽:“行,驸马大人,您说,要我做什么?”

“随我去太子承德庄,按原定计划寻人。”苏君澈语气沉稳,黑纹杀手行事,不达目的绝不罢休,幕后之人必须查清楚。

玉卿荭哭笑不得:“不过寻人而已,犯不着下毒制衡我吧?”

苏君澈斜睨她一眼:“我习惯将一切事态握在自己手中。”

她心中暗自补充:若是不封了她的内力,以这姑娘记仇的性子,定然会加倍报复,徒增麻烦。

玉卿荭正要再开口争辩,院外小厮慌慌张张撞开房门冲进来,失声大喊:“大小姐,外面来了大批官兵!”

话音落下,小厮才看清玉卿荭只穿一身中衣,衣袖挽至肩头,一截白皙小臂露在外头,当场愣在原地,眼神躲闪。

玉卿荭又羞又怒,厉声呵斥:“滚出去!”

小厮如梦初醒,连滚带爬退出厢房,顺手带紧房门。

玉卿荭匆匆套好外衣,转头看向苏君澈,语气慌乱:“定是你那位公主带人追来了,你快独自走吧,别牵连我的据点!”

“闭嘴。”苏君澈猛地一拍桌案,眼底罕见浮起一丝躁意。

这是玉卿荭第一次见素来淡漠的苏君澈动怒。

苏君澈强行压下心底翻涌的烦躁。

前世杀手的本能早已深入骨髓,越是危机四伏,越要保持绝对冷静,心绪浮动便是取死之道。

哪怕重生至此,刻在骨子里的习惯依旧难以根除。

她飞快理清利弊:眼下朝野上下都以为她失踪,幕后黑手防备松懈,正是追查真相的最好时机。

若是此刻逃离京城,幕后之人藏于暗处,后患无穷。

皇城是她重生醒来第一眼所见之地,心底难免有几分说不清的牵绊,但眼下大事为重。

拖泥带水,从来不是黑色指纹的行事风格。若是实在无法脱身,再另寻时机也不迟。

“跟我到前院去,出面让门外兵士暂缓围堵。”苏君澈定下心神,开口吩咐。

玉卿荭一愣,满脸难以置信:“我出面?这些皇家兵士怎会听我的话?”

片刻后她骤然反应过来,神色一变:“你是想让我拿你做人质威慑官兵?”

“明白便好。”

苏君澈抬手递出一颗豌豆大小的朱红药丸:“此药能解闭气丹,效力维持一日,吞了随我出去。”

玉卿荭半信半疑吞下药丸,转瞬四肢酸软消散,浑身力气尽数回笼。

她打量着苏君澈,心底暗自揣测:这人放着驸马尊荣、滔天富贵不要,执意四处逃亡。

想来是深宫婚姻皆是权谋交易,公主对他并无半分真情,他是为情所伤,才执意逃婚出走。

这般一想,她看向苏君澈的眼神少了许多敌意,反倒添了几分同情唏嘘。

纵然此人算计阴狠、处处拿捏自己,可愿意为情爱舍弃荣华,也算一介痴人。

二人一前一后走到前院,守院小厮望着衣衫不整的玉卿荭,眼神暧昧躲闪,显然是误会了方才厢房里的光景。

苏君澈全然不在意旁人眼光,径直立在院落中央。

玉卿荭当着门下一众杀手,倒是拿出几分主事人的气度,扫过院内持械待命的手下。

沉声吩咐:“按往日传授的守院法子布防,切莫冲动出手。”

一众杀手齐齐点头,四散分开守住院墙各处,沉默待命。

玉卿荭深吸一口气,走到厚实的实木院门后,扬声朝外喊话:“门外领兵之人是谁?”

门外立刻响起一道粗犷洪亮的大笑,震得院内众人耳膜发颤,笑声落定。

穆胜的声音强势传来:“爷爷乃是龙武军右军副统领穆胜!早年上阵杀匈奴、平叛党,唯独还未擒杀过刺客,今日正好拿你们这群毛贼立功!”

玉卿荭高声回应:“穆将军,我们不过受人钱财办事,如今任务落空,不愿再与朝廷作对,还望将军网开一面,放我们离开。”

“妇道人家满口废话!”穆胜语气强硬,“放下兵器走出院门,爷爷尚可饶你们性命,若是顽抗,别怪弩箭无情!”

听见“弩箭”二字,玉卿荭心头一紧,正要再讨价还价,却瞥见苏君澈轻轻朝她摇头。

她瞬间醒悟:穆胜若是执意强攻,弩箭、火攻早已落入院中,此刻不断出言威慑,无非是想稳住院内众人,伺机救下苏君澈。

想通其中关节,玉卿荭再度拔高音量,刻意摆出挟持人质的架势:“你们谁敢踏入院门一步,我立刻叫你们驸马见血!”

话落她满心憋屈,明明是苏君澈下毒制衡、挟持自己,反倒弄得像她穷凶极恶绑架驸马,实在冤枉。

她侧头瞪向身侧的苏君澈,却见对方负手而立,面色平静无波,半点不见慌乱,抬声朝外呼喊:“穆将军。”

院外喧闹声骤然一滞,穆胜连忙应声:“驸马您可安好?这群匪贼有没有伤您分毫?”

“我无碍,公主是否在此?”

一旁玉卿荭冷眼瞥着苏君澈,心底暗自鄙夷这虚伪至极的人。明明受制的是自己,反倒搞得他像是受害者。

穆胜粗声回话:“公主已经派人传令白马县总兵调集全城兵马,转瞬便至!驸马放宽心,末将拼死护着公主,这群刺客伤不到她分毫!”

苏君澈眸底掠过一丝隐晦焦灼,她压根不担心云昭公主的安危。

天云观亲传弟子的武功远在玉卿荭之上,真正让她忌惮的是公主带人合围。

一旦公主赶到,层层封锁之下,她再想脱身追查幕后黑手,便难如登天,必须尽快寻机脱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