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尝尝味道如何。”云昭公主殷勤地为苏君澈布菜斟酒。
苏君澈凭着趋吉避凶的本能,低头看了看碗中菜肴,并未动筷,只端起酒杯慢饮一口。
云昭公主微微眯起眼,眉宇间掠过一丝淡淡的不悦。
苏君澈见状,不动声色从碗里夹起一筷菜肴,淡淡咀嚼,缓缓咽下。
云昭公主又为她满上一杯酒,眼底光亮闪闪:“好吃吗?”
苏君澈微微颔首,一边进食,一边饮酒。
身侧云昭公主亦伸手为她添菜,语气带着几分小女子独有的得意:“这是我第一次下厨。”
苏君澈慢条斯理吃下几碟小菜,抬声问道:“还有吗?”
云昭公主莞尔一笑:“还有,我去厨房给你取来。”
待云昭公主的身影离开厅堂,苏君澈面色骤然一变。
她自怀中摸出数只油纸包与瓷瓶,将各色解毒药丸、药粉尽数倒入口中,旋即凝神运功。
周身泛起一阵薄热,长长吐出一口浑浊气息,才把诸般解药尽数收好。
色香味形样样精致,唯独入口滋味古怪难咽,普天之下,怕是也只有云昭公主能做到这般。
院墙之外,一道黑影轻轻翻落,是苏兴。
“少爷,您要找寻之人,已有消息。”
“嗯。”苏君澈应声,“活的,还是死的。”
苏兴道:“这位师兄命数坚韧,尚且活着。”
“是高丽行商途经将他救下,只是前尘尽数遗忘,一身武功也一并散尽。”
“我已经知会肖门,您的舅舅已然派人前去接应,前去接人的,正是与他素来交好的那位师弟。”
苏君澈垂下眼帘,眸光浅淡:
“忘了也好。如今的我早已不是昔日的苏君澈,他亦不再是从前的周云泉。”
苏兴微微点头,心中早已明晰自家小姐与公主之间的情谊。
苏兴心性质朴纯粹,江湖儿女不拘世俗礼教,对二人这份逾寻常的情深羁绊,从未觉得半分怪异不妥。
“少爷,我已经打探明白,嘉兴城内诸多武林人士,皆已知晓您天机门少掌门的身份。”
“明日只要折服数位后天顶峰的高手,便可震慑在场群豪。”
“如今您的武功远胜于我,此事应当不成问题。”
“事情没有这般简单。”苏君澈缓缓摇头。
“吕振海大张旗鼓筹办这场武林大会,难道是专程为我铺路?”
“你未免太小看此人。一切照旧,依照原定计划行事。”
“是。”苏兴心中对这位小主人愈发信服,许多事情他想不透,只需遵从吩咐便是。
苏兴退去不多时,云昭公主折返回来,手中捧着两盘色泽鲜亮、看着便诱人的菜肴,笑意柔和:
“我还记得在京城之时,你曾为我熬粥。”
苏君澈面上漾开暖意笑意:“我还会做几样别的吃食,往后我做给你尝。”
心底暗自发誓,往后绝不让她再亲手下厨,但凡烟火羹汤,皆由自己亲手代劳。
“好。”云昭公主抬手,轻轻拭去她唇边残留的酒渍,语气漫不经心,“方才,你去教训吕天赐了?”
苏君澈心口微微一滞,一丝火气翻涌而上。
不过小半时辰,此事便传到她耳中,消息倒是灵通。
她语声微冷:“月儿消息倒是灵敏,莫不是心疼他?”
云昭公主并未被她的刺语牵动分毫,定定望进她眼底,没有辩解半句。
她语调缓缓压低,嗓音带着一丝委屈,似有颤音:“十三,你这般晚才归来,我已经等了你两个时辰。”
那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叫苏君澈一时愕然,方才那点火气瞬间消散无踪。
她定了定神,伸手揽过身侧之人,将她紧紧拥入怀中。
云昭公主依偎在她怀里,眼底悄然漾开笑意,端起酒杯递至她的唇边。
“对了。”云昭公主看着苏君澈缓缓饮酒,指尖隔着数层衣料,轻轻落在她左胸,柔声开口。
“方才有一位自称是你朋友的貌美姑娘前来寻你。”
苏君澈一口酒尽数喷出,连连剧烈咳嗽。
云昭公主连忙抬手轻拍她的脊背,语气带着几分真切的心疼:“十三,慢些饮,无人同你争抢。”
直至此刻,苏君澈才后知后觉读懂了方才萦绕心头的危险预感。
眼前这一桌难以下咽的羹汤、眼底看似温柔的笑意,皆是藏在温柔表象下的醋意翻涌。
自昔日周云泉一事之后,她再一次领教了这位公主殿下的醋意深沉,且此番较之从前,更甚数倍。
苏君澈缓过气息,出声问道:“那人唤作何名?”
云昭公主浅笑着答道:“名叫阿史那可蕊,听闻是同阿史那阈一道前来。”
此番嘉兴武林大会声势浩大,引得中原、草原、高丽、南疆各路豪杰齐聚此地。
笑意之中,又添几分戏谑:“我家十三倒是好魅力,连草原上的美人,都千里迢迢寻来了。”
苏君澈道:“当初我在草原昏迷,便是阿史那大哥与可蕊出手相救,我心中一直感念这份恩情。”
“昔日随姑姑离开晋阳,走得仓促,未曾与他们辞别,如今回想,实属不妥。”
云昭公主脸上的戏谑笑意缓缓敛去,沉默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