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萧苏的升迁与疑虑
击败巨蟒领主后的第五天，萧之祁和苏映雪收到了镇北军统帅周将军亲自签发的嘉奖令。
嘉奖令写在一卷烫金的黄绫上，措辞庄重而热情，大致意思是：萧之祁和苏映雪在抗击厄运大军的战斗中表现英勇，斩杀九重天厄运领主巨蟒，为镇北军立下了不世之功。经镇北军统帅部一致决定，授予二人“镇北军高级客卿”的头衔，享有独立院落、专属马匹、随意调阅军情的权限，以及每月五百两银子的俸禄。
这个头衔虽然没有实际的兵权，但在镇北关中几乎是可以横着走的通行证。高级客卿的地位等同于副统领，除了周将军本人和几位核心将领，其他人见了他们都要客客气气地行礼问好。
萧之祁拿着那卷嘉奖令，沉默了片刻，然后苦笑了一声：“没想到，我们竟然混成了高级客卿。”
苏映雪倒是很坦然：“我们杀了九重天的领主，这个待遇也不算过分。”她顿了顿，话锋一转，“不过，地位越高，盯着我们的人也越多。我们还是得小心行事。”
萧之祁点了点头，表示明白。他收起嘉奖令，然后问道：“对了，那个叫蕊儿的女人，你还在留意她吗？”
苏映雪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我正想跟你说这件事。我观察了她好几天，越来越觉得她不对劲。”
“怎么说？”
“她虽然表现得笨手笨脚，但她的举止间偶尔会流露出一种与身份不符的气质。”苏映雪回忆着这几天的观察，“比如她走路的时候，步伐很轻，几乎没有声音；比如她端碗的时候，手指的姿势很优雅，不像是一个干粗活的农妇；比如她说话的时候，偶尔会用一些很文雅的词汇，不像是一个没读过书的村姑。”
萧之祁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还有她那些离谱的理由——发霉草料增强免疫力、大小不均的土豆口感更丰富、把袖口和下摆缝在一起的‘团圆缝’——这些理由正常人根本想不出来。她能在那么短的时间内编出那么离谱的理由，本身就说明她不是一般人。”
“对，我就是这个意思。”苏映雪说道，“而且，你不觉得她的理由虽然离谱，但每次都能自圆其说吗？这说明她的反应很快，思维很敏捷。一个普通的难民，不可能有这样的素质。”
萧之祁沉默了片刻，然后做出了决定：“今晚，我们去探一探她的底。”
二、 夜探计划
入夜后，军营渐渐安静下来。
萧之祁和苏映雪换上了夜行衣，准备好了必要的装备。苏映雪准备了一包迷香——这是一种特制的药粉，无色无味，吸入后会使人在短时间内陷入昏睡，对身体无害。萧之祁则带上了镇锋大剑，以防万一。
“以我们现在的身份，就算被发现了，也可以借口巡查营房，不会引起太大的怀疑。”萧之祁检查了一下装备，然后说道，“但还是要小心，尽量不要惊动她。”
苏映雪点了点头，将迷香收入怀中：“走吧。”
两人无声无息地潜出了院子，避开了巡逻队的视线，沿着阴影向军营角落的那间棚屋摸去。夜色很浓，月光被云层遮挡了大半，正是夜探的好时机。
棚屋位于军营的最角落，旁边是一个堆放杂物的小院子，位置比较偏僻，平时很少有人经过。两人很快来到了棚屋外，发现屋内还亮着微弱的灯光——那是一盏油灯，灯光透过纸糊的窗户，在院子里投下一片昏黄的光晕。
萧之祁打了个手势，示意苏映雪从侧面绕过去，自己则蹲在窗户下方，竖起耳朵，倾听屋内的动静。
然后，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那个声音很小，很轻，像是有人在自言自语。萧之祁屏住呼吸，仔细倾听，然后他听到了断断续续的几个词：“怎么办……到底该怎么动手……这个不行……那个也不行……”
萧之祁和苏映雪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凝重。
这个女人，果然有问题。
三、 樱花蕊的纠结
时间回溯到一个时辰前。
樱花蕊坐在床上，双手抱膝，望着窗外的月光发呆。她的内心正在进行一场激烈的斗争——或者说，一场激烈的自我否定。
她已经列出了一份详细的行动计划，列出了所有她能想到的方案，然后一个一个地否决了。
方案一：半夜偷袭。趁萧之祁和苏映雪熟睡时潜入他们的房间，一击毙命，夺走神器。这个方案的成功率大约有七成——樱花蕊觉得不够稳妥。万一他们睡得很浅怎么办？万一他们有什么预警机关怎么办？万一自己不小心踩到什么东西发出声响怎么办？否决。
方案二：下毒。在萧之祁和苏映雪的饭菜或饮水中下毒，等他们毒发后再去取走神器。这个方案的成功率大约有六成——樱花蕊觉得风险太大了。万一他们没吃那顿饭怎么办？万一毒药被其他人误食怎么办？万一毒药对神器持有者无效怎么办？否决。
方案三：制造混乱，各个击破。先在军营中制造一场混乱，趁乱将萧之祁和苏映雪分开，然后逐个击破。这个方案的成功率大约有七成半——樱花蕊还是觉得不够稳妥。万一混乱的程度不够大怎么办？万一他们没有被分开怎么办？万一自己在这个过程中暴露了身份怎么办？否决。
方案四：幻术控制。用幻术迷惑萧之祁和苏映雪，让他们在无意识的状态下交出神器。这个方案的成功率大约有八成——樱花蕊觉得这个方案还行，但还不够完美。万一他们的意志力很强，抵抗了幻术怎么办？万一幻术被其他人识破怎么办？万一自己施术的时候被打断怎么办？否决。
方案五：绑架人质。绑架一个萧之祁和苏映雪在乎的人，逼迫他们交出神器。这个方案的成功率大约有七成——樱花蕊觉得这个方案太缺德了。她虽然是个厄运领主，但也是有原则的。绑架人质这种事，她做不出来。否决。
樱花蕊把脸埋进膝盖里，发出一声哀嚎。
“啊啊啊——到底该怎么办啊——”
她感觉自己可能是史上最窝囊的九重天领主。别的九重天领主，哪个不是威风凛凛、杀伐果断？巨蟒那个莽夫虽然死了，但至少人家敢打敢拼，死得轰轰烈烈。而她呢？她潜伏了好几天，出了无数洋相，却连动手的勇气都没有。
她抬起头，从怀中掏出一片粉色的花瓣——那是她本体的一部分，可以用来安抚情绪。她捏着花瓣，对着花瓣低声说道：“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到底该怎么动手啊……这个方案不行……那个方案也不行……我是不是根本不适合当杀手啊……”
花瓣自然不会回答她。她叹了口气，正准备把花瓣收起来，忽然听到屋顶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声响。
咔嚓。
那声音很小，小到一般人根本不会注意到。但樱花蕊不是一般人。她是九重天的厄运领主，听觉远超常人。那声咔嚓，在她耳中如同惊雷一般响亮。
她的身体瞬间僵住了。
有人——在屋顶上。
四、 身份暴露
萧之祁知道自己暴露了。
他刚才为了调整姿势，脚下不小心踩碎了一片瓦。那声咔嚓虽然轻微，但在寂静的夜晚中格外清晰。他听到屋内的声音戛然而止，然后是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
他不再犹豫，一掌震碎屋顶，整个人如同流星般落入屋中。苏映雪也同时从窗户翻入，双刀已然出鞘，封死了樱花蕊的退路。
樱花蕊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尖叫一声——那声尖叫尖锐而短促，像是一只被踩到尾巴的猫。她手中的花瓣掉落在地，整个人从床上弹了起来，缩在墙角，双手抱头，声音颤抖地说道：“别、别杀我！我什么都没做！”
萧之祁拔出镇锋大剑，剑尖直指她的咽喉，月光透过屋顶的破洞洒落，在剑刃上泛着寒光：“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要潜伏在军营中？”
樱花蕊看着那柄在月光下泛着寒光的剑锋，又看了看站在一旁的苏映雪，知道自己已经暴露了。她张了张嘴，想要辩解，却发现自己根本想不出任何理由了。她那些离谱的借口，在剑锋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她颓然地低下头，沉默了片刻，然后轻声说道：“我叫樱花蕊……是永寂横流中的厄运领主，九重天初期。”
萧之祁的瞳孔微微收缩，握剑的手更紧了几分：“果然是厄运领主。是噩梦派你来的？”
樱花蕊点了点头，声音中带着一丝无奈：“是。他让我来杀你们，夺取神器。”
“那你为什么不动手？”苏映雪问道，声音中带着一丝审视，“你潜伏了好几天，有很多机会可以动手，为什么一直没有行动？”
樱花蕊沉默了很久，然后低声说道：“我……我不知道。”
“不知道？”萧之祁皱起了眉头。
“我真的不知道。”樱花蕊抬起头，看着他们，眼中带着一丝迷茫，“我一开始是打算动手的，但我总觉得时机还不够成熟，想等到有百分之百的把握再行动。然后……然后我就出了那么多洋相，把衣服洗破了，把马喂拉肚子了，把面粉变成黑色了，把衣服缝成一团了……然后你们还给我送姜茶……然后我就……”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了一阵沉默。
苏映雪看着她，目光中的警惕稍微缓和了一些。她能感觉到，这个女人没有说谎。她是真的在纠结，真的在犹豫，真的下不了手。
“你现在打算怎么办？”苏映雪问道，“还要继续执行任务吗？”
樱花蕊苦笑了一声：“我倒是想不执行，但噩梦主人在我灵魂深处种下了烙印，如果我违抗命令，他会直接催动烙印，将我抹杀。”她顿了顿，声音中带上了一丝恳求，“我知道我没有资格提要求，但……能不能请你们离开镇北关？这样我就可以回去复命，说你们已经逃走了，我追不上。这样对大家都好。”
萧之祁和苏映雪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复杂的神色。
这个女人，明明是来杀他们的，却在这种时候还在为他们着想。
五、 战斗
但萧之祁知道，逃避不是办法。
“如果我们离开了镇北关，噩梦会相信你的话吗？”他问道。
樱花蕊沉默了片刻，然后诚实地摇了摇头：“他不会相信。他会认为我在撒谎，然后派更多的领主来追杀你们。”
“那不就结了。”萧之祁握紧了镇锋大剑，“逃避解决不了问题。既然你不得不执行任务，那就来吧。”
樱花蕊愣住了：“你……你要和我打？”
“你有你的任务，我们有我们的立场。”萧之祁的声音平静而坚定，“既然不可避免，那就堂堂正正地打一场。输赢各安天命。”
苏映雪也握紧了双刀，站在了萧之祁的身边：“来吧，让我们看看，九重天的厄运领主，到底有多强。”
樱花蕊看着他们，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她见过无数人类，在面对比她强大的敌人时，要么跪地求饶，要么转身逃跑。但这两个人，明明知道不是她的对手，却依然选择了直面战斗。
她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来。她的气质在这一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不再是那个笨手笨脚的洗衣妇，而是一个真正的九重天领主。一股强大的气息从她身上散发出来，让整个棚屋都在微微震颤。
“好。”她说道，声音中带着一丝敬意，“那我就成全你们。”
她抬手一挥，无数片粉色的花瓣凭空出现，如同利刃般向萧之祁和苏映雪席卷而去。那些花瓣看似柔美，实则锋利无比，在空中发出尖锐的破空声。
萧之祁横剑格挡，花瓣撞击在剑身上，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震得他虎口发麻。苏映雪双刀飞舞，将靠近的花瓣一一斩落，但花瓣的数量太多了，仿佛无穷无尽，她很快就感到了一丝吃力。
这就是九重天领主的实力——仅仅是一招，就让他们感到了巨大的压力。
但萧之祁没有退缩。他大喝一声，镇锋大剑上爆发出耀眼的雷火光芒，将周围的花瓣全部震飞，然后一剑斩向樱花蕊。剑气凌厉，带着灼热的气息，直劈樱花蕊的面门。
樱花蕊不闪不避，抬手轻轻一握，那些被震飞的花瓣瞬间汇聚在她面前，形成了一面花盾。剑气斩在花盾上，发出轰的一声巨响，花盾剧烈震颤，但没有破碎。
樱花蕊后退了一步，心中暗暗惊讶——这个人类的战斗力，比她预想的要强得多。虽然他的修为只有六重天巅峰，但那股雷火交织的力量，对她的植物系力量有一定的克制作用。
她不想伤害他们。她的任务只是神器，不是他们的命。如果可能的话，她希望在完成任务的同时，尽量不伤害到他们。
她深吸一口气，决定速战速决。
她双手结印，周身的花瓣开始疯狂旋转，形成了一道巨大的花瓣龙卷风。龙卷风呼啸着向萧之祁和苏映雪席卷而去，所过之处，地面被割裂出一道道深深的沟壑。
“小心！”萧之祁一把推开苏映雪，自己横剑挡在身前，准备硬接这一击。
然而，就在花瓣龙卷风即将击中他的那一刻，樱花蕊忽然收手了。
花瓣龙卷风在距离萧之祁不到三尺的地方停了下来，然后化作漫天花雨，缓缓飘落。
樱花蕊站在原地，看着他们，沉默了片刻，然后轻声说道：“你们走吧。我不想伤害你们。”
萧之祁愣住了：“你……”
“我的任务是神器，不是你们的命。”樱花蕊打断了他，声音中带着一丝疲惫，“我不想杀你们。你们走吧。就当今晚我们没有见过。”
她转过身，背对着他们，声音低沉：“下次见面，我可能就不会再手下留情了。所以，趁我还没改变主意，快走。”
萧之祁和苏映雪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复杂的神色。
他们能感觉到，樱花蕊说的是真心话。她真的不想伤害他们。
萧之祁收起了镇锋大剑，向樱花蕊的背影抱了抱拳：“多谢手下留情。我们欠你一次。”
然后他拉起苏映雪，转身离开了棚屋。
樱花蕊听着他们的脚步声渐行渐远，终于松了一口气，瘫坐在床上。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心中充满了苦涩。
她放走了他们。噩梦主人知道了，一定会大发雷霆。
但她不后悔。
她真的不想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