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天痕之上:虚空之主的“看开”与加速
灰白色的虚无领域中,劫天本体高悬于空,赤瞳中倒映着下界发生的一切——秽王被无相军护卫随手抹杀,分身的“惊魂未定”与仓皇逃窜,萧苏二人的震惊与困惑,黑水城的收复……
她沉默着,那永恒的、如同冰封星河般的意念核心,罕见地没有因为分身的“怂包”表现而再起波澜。
良久,一丝近乎“无奈”的叹息,在她意识深处拂过,并非针对任何存在,更像是对既定现实的确认。
“盘古开天斧……神女华胥的十二品净世莲台……”冰冷的意念中,浮现出一些遥远而模糊的、带着刺痛感的画面碎片——并非分身共享的,而是她本源记忆中,属于“劫天”本尊,在降临此方宇宙、意图吞噬时,遭遇的惨痛记忆。
那柄看似粗糙古朴、却能劈开混沌、界定清浊的巨斧;那朵看似柔弱圣洁、却能净化一切、稳固乾坤的莲花……它们并非残片,而是那两位早已不知所踪的创世者留下的完整道果所化!即便在这被“武域法则”重重压制、神器本体威能无法显化的天地里,其本质依然令她感到源自本能的忌惮。
“当初若非大意,被那两件物事斩中本源,吾又怎会重伤逃遁,沦落至此……”那段记忆并不清晰,但那种被“法则”与“概念”双重撕裂的痛苦,却深深地烙印在她的存在根基上。这也是为什么,她如此执着于“吞噬”和“终结”,唯有如此,才能彻底抹去这份耻辱与创伤。
如今,那两件让她吃了大亏的神器,落在了两个看似弱小的人类手中。而她的分身,居然因为“怕麻烦”和“怕被打扰吃饭”,一而再、再而三地避开他们!
若是之前,她定然会怒火中烧,认为分身不识大体,错过良机。
但现在……
她“看”着分身因为听到“自由联邦”和“食林大会”而两眼放光、迫不及待要出发的样子,又“感受”着那不断从分身那里传回的、关于各种美食的、细腻而丰富的“愉悦数据流”……
“罢了。”劫天本体的意念,最终归于一种近乎“躺平”的平静。
“那两件神器,既是完整的道果所化,即便在此界法则压制下,也难保没有护主或反击的底牌。分身这点微末力量,贸然前去,万一触发什么……得不偿失。”
“她既痴迷此道,便由她去吧。有那四个废物(无相军护卫)跟着,安全应是无虞。吃遍此界,尝尽百味,将‘食’之奥义的数据悉数传回,也算……不无小补。”
她彻底放弃了让分身去谋夺神器的念头。甚至觉得,之前为此恼怒,有些……掉价。身为注定吞噬终结一切的存在,何必跟一个只执着于口腹之欲的“自己”较劲?
“随她去吧。”
将分身的琐事彻底抛诸脑后,劫天本体那庞大的意志,如同冰冷的潮水,彻底收束,沉入自身的恢复与无相军的强化之中。
她能清晰地感知到,自己受损的本源,以及角落里那个瑟瑟发抖、却也在疯狂吸收混乱成长的“噩梦”造物,距离完全恢复(或成长)到足以无视此界法则压制、真身全力降临的程度,至少还需要一至两年的时间。
“加快。”意念如冰冷的敕令,传遍整个灰白领域。
轰!
更加磅礴的虚空本源被接引而来,灰白色的“茧”加速脉动,无数无相军战士的身影在其中变得更加凝实,气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攀升。角落里,那团紫黑色混沌也发出贪婪的吞咽声,加速吞噬着一切可用的混乱与负面能量。
一两年,对她们而言,不过是弹指。但这一次,她们要更快一些。
二、 黑水城:劫后的平静与思忖
黑水城的收复工作,在太子杨帆的主持下,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秽王伏诛,城内的厄运怪物失去了主心骨,在士气如虹的大炎军面前迅速被肃清。弥漫城池数月的紫黑色秽气,在苏映雪以莲花头饰(十二品净世莲台所化)为核心,布下的小型净化法阵作用下,正一点点被驱散、净化。虽然神器本体威能被武域法则限制,但其自带的那一丝净世道韵,对付这些无根的秽气残渣,已然足够。
城中残破的房屋被修缮,逃散的百姓被寻回安置,新的秩序正在废墟上重建。空气中虽然还残留着一丝淡淡的焦土与悲伤气息,但更多的是劫后余生的庆幸与对新生活的期盼。
萧之祁与苏映雪被太子安排在城中一处相对完好的清静院落休养。
萧之祁盘膝坐于院中老树下,膝上横放着镇锋大剑。他闭目凝神,体内真气如江河般缓缓流转,滋养着与秽王激战留下的暗伤。背后的砍柴斧(盘古开天斧所化)静静地靠着树干,如同最普通的农具,没有丝毫神异波动。只有在萧之祁运功到深处,气血奔涌时,斧头上那些看似天然的木质纹理,才会泛起一丝微不可查的、仿佛能开天辟地般的古朴韵致。
苏映雪则坐在一旁的石凳上,素手烹茶。发间的莲花头饰在阳光下流转着温润的光泽,与她宁静的气质相得益彰。她偶尔会抬眼看向丈夫,眸中带着关切与温柔。多年的夫妻,早已心意相通,无需过多言语。
“伤势如何了?”见萧之祁收功睁眼,苏映雪递过一杯清茶。
“已无大碍,只是经脉间还有些滞涩,再调息几日便好。”萧之祁接过茶,轻啜一口,目光却投向远方,带着思索,“只是那日……”
“那支‘商旅’?”苏映雪接过话头,放下茶壶,指尖无意识地抚过发间的莲花,“四个至少是七重天,甚至可能是八重天的绝顶高手,甘为仆役……那轿中之人,身份定然非同小可。可他们为何……”
“为何救了人,反而像是做了亏心事一样跑了?”萧之祁苦笑摇头,“我也想不明白。看他们离去的方向,似乎是往西边去了。”
“西边……”苏映雪沉吟道,“西边是苍茫戈壁,再往西,似乎有几个小国和……自由联邦?”
“自由联邦?”萧之祁对这片以厨艺闻名的土地了解不多。
“嗯,一个很特别的地方。据说那里不崇尚武力,而是以厨艺论高下。”苏映雪道,“我幼时随师父游历时,曾听人提起过,说那里是饕客的天堂。”
两人又讨论了几句,但信息太少,终究理不出头绪。那支神秘队伍的出现与消失,如同投入湖心的石子,虽然涟漪已平,却留下了一个谜团。
“罢了,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萧之祁将杯中茶一饮而尽,“他们既然避着我们,短期内应不会再有什么交集。倒是这黑水城,经历此番劫难,需得好好经营,以防天痕再有异动。”
苏映雪点头赞同:“太子殿下也是此意。他已上书朝廷,请求增派官员和物资,重建黑水。我们不妨在此多住些时日,一则协助殿下稳定人心,二则我们……也确实需要好好休整一番了。”
她看向萧之祁,眼中带着柔和的暖意。连番征战,生死搏杀,即便是他们,也需要一段平静的时光来沉淀。
萧之祁握住妻子的手,用力点了点头。
三、 西行路上:目标,美食的国度!
就在萧之祁与苏映雪于黑水城享受劫后宁静时,千里之外,一支奇特的“商旅”队伍,正行驶在通往西部的官道上。
马车外表朴素,内里却铺着厚厚的、不知名兽皮制成的软垫,角落里固定着一个小巧精致的炭炉,温着一壶香气四溢的果茶。劫天分身毫无形象地瘫坐在软垫里,手里捧着一本刚从一个行商那里“换”来的、绘制粗糙的《西行风物略记》,看得津津有味。
“自由联邦……由四十八个自治城邦组成……最高权力机构为‘美食议会’……每年仲秋举办‘食林大会’,优胜者可获‘食圣’称号及‘金勺’徽记……啧啧,有点意思。”她一边看,一边小声嘀咕,赤瞳在帷帽下闪闪发亮。
黄牙老头(近卫统领)坐在车辕旁驾车,耳朵却竖得老高,听着主上的念叨。副首领(账房先生)则在一旁的小几上,认真地记录着什么——主上对路上尝过的每一种小吃的评价。
“主上,前方三十里便是‘落日镇’,据说是此去西行路上最后一个像样点的补给点了。镇上有一家老字号,做的‘风干羊肉’和‘奶皮子’颇有名气。”黄牙老头适时地禀报道。
“风干羊肉?奶皮子?”劫天分身立刻合上书,坐直了身体,“停车!不,加速!落日之前必须赶到落日镇!吾要尝尝地道的西北风味!”
“是,主上。”黄牙老头面无表情地应道,手中马鞭轻扬,拉车的两匹看似普通、实则神骏异常的骏马立刻小跑起来,马车平稳而迅捷地加速。
车内,劫天分身重新瘫回软垫,思绪却已经飞到了那传说中的自由联邦。
“食林大会……金勺食圣……汇聚天下名厨……”她舔了舔嘴唇,仿佛已经看到了无数珍馐美馔在向她招手,“这才对嘛!打打杀杀有什么意思?探寻美食的极致,体验味蕾的欢愉,才是生命……嗯,才是此行最重要的意义!”
她完全忘记了(或者说选择性遗忘了)本体可能存在的任何不满,也暂时将萧之祁、苏映雪以及那两件让她本能感到不舒服的神器抛到了脑后。此刻,她的“数据库”里,只剩下对未知美食的强烈渴望。
“护卫,”她忽然开口。
“属下在。”车外的四名无相军护卫齐声应道,声音刻板。
“到了自由联邦,没有吾的命令,不准随便出手。尤其是不能在吃东西的地方动手!”劫天分身严肃告诫,“要是吓跑了厨子,或者打坏了锅碗瓢盆,耽误了吾品尝美食……吾就把你们的数据流调到去分析最劣质的能量块,分析一万年!”
四名护卫:“……” 虽然他们不太理解“分析能量块”是什么惩罚,但主上语气里的“严重性”他们还是能听出来的。
“是,主上。属下等绝不轻易出手,打扰主上用膳雅兴。” 护卫们一板一眼地回答。
“嗯,这还差不多。”劫天分身满意了,重新拿起那本《西行风物略记》,开始研究落日镇之后,还有哪些值得“调研”的美食地点。
马车在西行的官道上留下一道轻尘,载着一位眼里只有美食的“终结之主”分身,和她那帮实力恐怖、却只能当保镖和跑腿的护卫,向着那个以厨艺为尊的奇特国度,悠然行去。
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仿佛预示着一场全新的、以“吃”为核心的全新冒险,正缓缓拉开序幕。而天痕之上的本体,已不再关注。黑水城的萧苏夫妇,也暂时享受着重归的宁静。三方似乎走上了不同的道路,唯有时间,在默默流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