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吃货天团,驾临百味城!
天痕深处,一阵无形的波动荡漾开来,如同石子投入寂静的深潭。劫天高悬于灰白虚无之中,那双永恒的赤瞳俯瞰着下方肃立的无相大军。经过这段时间的“加班加点”和“开小灶”,这支终结军团总算有了点让她勉强满意的样子。
大部分灰白身影气息凝实了不少,稳稳站在了六重天的门槛上。尤其是最前面那一百号特意挑出来的“近卫”,个个儿都有了七重天的底子,而且变脸……哦不,是“千相拟态”的本事练得贼溜,从富商到乞丐,从侠客到郎中,九种身份切换毫无压力,连带着配套的“演技”和“生活技能”都点满了——虽然劫天觉得那个伪装成厨子的家伙,炒菜时那副研究灭世毒药般的严肃表情有点过头,但至少菜是能吃的,没毒。
“嗯,差不多了。” 劫天那冰冷的意念响起,没啥情绪起伏,但仔细听似乎能咂摸出一丝……期待?“整天蹲在这破地方,嘴里都快淡出鸟了。是时候下去好好吃一顿了。”
分裂的过程对她来说,跟普通人拔根头发差不多——就是稍微精细点。她小心地从自己那庞大得吓人的神识和力量里,分出了细细的一缕,大概也就百分之一吧。这缕神识弱得可怜,啥毁天灭地的权柄都没带,就保留了最基本的“看、尝、闻、记、以及往回传数据”的功能。然后,她用一丝最纯粹的本源能量,给这缕神识捏了个壳子。
光芒一闪,一个白发、赤瞳、脸蛋精致得不像话、但表情跟冰山一样的少女,出现在灰白领域中。这就是劫天的“凡人小号”了,弱不禁风,经脉堵得跟早高峰的城门似的,丹田比脸还干净,是真正意义上的“战五渣”,估计杀只鸡都费劲。
“行了,就这个号。” 劫天(本体)很满意,这壳子捏得跟上次重伤逃命时用的一模一样,有“前科”……呸,有经验!
她(分身)活动了一下新到手的胳膊腿儿,有点不习惯。赤瞳扫过眼前排列整齐的护卫队,目光在为首那人身上定住了。
只见一个干瘪瘪、佝偻着背、满脸褶子能夹死蚊子、一口大黄牙还参差不齐往外呲着、眼屎都没擦干净、浑身散发着一股混合了劣质烟叶、汗臭和说不清道不明馊味的老头,正拄着根油光发亮的破木棍,对着她点头哈腰,笑得那叫一个谄媚。
劫天(分身):“……”
她感觉自己的“凡人”胃,还没开始吃东西,就有点抽搐了。
“你……” 清冷的少女音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嫌弃,“就是头儿?”
“哎呦!主上您可算醒啦!” 黄牙老头声音沙哑,谄媚得能滴出油来,往前凑了凑,“正是老奴!您瞅瞅老奴这扮相,这气质,往那人堆里一钻,保管跟滴水入海似的,谁也找不着!最适合给您老打前站、问路、跟那些个贩夫走卒三教九流打交道了!绝对的低调,安全!”
他说得唾沫星子都快喷出来了,那口黄牙在灰白背景衬托下格外醒目。
劫天(分身)默默把面纱又往上拉了拉,心里不断默念:为了吃的,为了吃的,忍了,眼不见为净。
“……行吧,低调挺好。” 她勉强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带路,去人多、吃食多的地方。”
“得嘞!主上您擎好儿吧!” 黄牙老头一蹦老高(以他那个年纪和扮相来说),动作倒是利索,转身就对后面那几十个同样扮相普通、扔人堆里就消失的“随从”们吆喝:“都听见没?打起精神来!主上要下去体察民情……呸,是品尝民间风味!谁要是出了岔子,惊扰了主上用膳,仔细你们的皮!”
一群“樵夫”、“车夫”、“家丁”、“小厮”、“粗使婆子”齐声低喝,气势倒是挺足,就是这搭配怎么看怎么像哪个乡下土财主家的杂牌军出游。
劫天(分身)懒得吐槽,挥了挥手。一阵微不可查的空间涟漪荡开,这支怎么看怎么奇怪的队伍,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天痕,出现在了武域西南方,以商贸和美食闻名的大城——百味城外的一条僻静小道上。
刚一落地,劫天(分身)那对隐藏在宽大帷帽和面纱下的赤瞳,就微微“亮”了一下。
嚯!好家伙!
空气中弥漫着无数种味道!油脂的焦香、糖的甜腻、香料的热烈、米面的醇厚、鱼虾的鲜腥、蔬菜的清新……还有鼎沸的人声、小贩的叫卖、锅碗瓢盆的碰撞、食客的谈笑……无数嘈杂而鲜活的“信息流”,如同潮水般向她涌来。这可比无相军那些侦察兵带回来的、冷冰冰的“信息包”要生动、复杂、诱人太多了!
“目标确认。开吃……呃,开始全面记录。” 劫天(分身)差点把心里话念叨出来,赶紧板起脸,维持着高冷(自认为)的形象,但脚步已经不自觉地快了几分。
黄牙老头赶紧屁颠屁颠跟上,一边用破木棍“不经意”地拨开前方挡路的行人(被他“拨”到的人都会莫名一个趔趄,晕乎乎地让开),一边殷勤地介绍:“主上,这边!这边是百味城最有名的‘小吃一条街’,好吃的海了去了!您瞧前头那摊子,炸臭豆腐,闻着臭吃着香!旁边那是糖油粑粑,甜而不腻!再往前有龙须糖、豌豆黄、卤煮火烧、羊肉泡馍……”
劫天(分身)已经听不见他哔哔啥了,她的“全频段信息接收器”(感知)已经完全被前方那个臭豆腐摊子捕获。那股奇特的、极具冲击力的味道信息,让她产生了浓厚的“研究”兴趣。
她径直走到摊前,无视了周围路人或好奇或嫌弃的目光,伸出纤纤玉手(动作稍微有点僵,不太习惯这种精细操作),拿起一根竹签,戳起一块黑乎乎、方方正正、还在滋滋冒着小油泡的臭豆腐。
摊主是个憨厚的中年汉子,看着眼前这戴着帷帽面纱、气质出尘(虽然面瘫)的少女,又看看她身后那群奇奇怪怪的“随从”,有点懵。这架势……不像来吃臭豆腐的啊?
然后,他就看到少女撩起面纱一角,露出了弧度完美的下巴和……没啥血色的嘴唇,啊呜一口,将整块臭豆腐送进了嘴里。
“咔嚓……噗嗤……”
劫天(分身)的动作停顿了大概0.1秒。
臭!极致的、富有冲击力的、难以形容的“臭”味信息首先炸开!但紧接着,是酥脆焦香的外皮,滚烫软嫩、几乎爆浆的内里,咸、鲜、辣、香……还有那特制酱汁和腌菜的复杂风味,层层叠叠地涌上来,竟然奇异地中和、甚至升华了最初的“臭”,形成了一种难以言喻的、让人上瘾的复合口感!
“唔……” 面纱下,劫天(分身)的喉头似乎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赤瞳里闪过一丝新奇的光芒。
“信息冲突剧烈,但最终反馈……优良+。记录,此品类‘反差’研究价值极高。买十份,不同辣度,不同配菜,对比分析。” 她用清冷但好听的少女音,平静地吩咐道,然后目光已经投向了旁边的糖油粑粑摊子。
黄牙老头立刻掏出一锭雪花银(模拟的)拍在还在发愣的摊主面前,豪气干云:“十份!每份辣度配料都不一样,麻溜的!打包!”
摊主看着那锭成色极好的银子,眼都直了,忙不迭地应声:“好、好嘞!贵客您稍等!马上就好!”
接下来一个时辰,整条小吃街的摊主们都经历了他们职业生涯中最梦幻(也最手忙脚乱)的时刻。那位神秘的白发少女,如同美食界的无情扫荡机器,以惊人的速度和效率,“宠幸”着每一个摊位。每样只尝一口,但这一口之后,必定会给出精准到令人发指的“点评”。
“糖分过高,层次单一,愉悦度:一般。”
“酸辣比例失衡,刺激有余,回味不足,评级:中下。”
“外酥里嫩,火候精准,酱汁浓淡适宜,评级:优良。”
“这个……尚可。记录,口感独特。”
跟在她身后的无相军们,从最初的紧张(怕主上吃不惯),到后来的麻木(主上真能吃),再到现在的行云流水(付钱、打包、开路、挡人一条龙服务)。他们甚至自发形成了分工:有人提前探路评估摊位口碑,有人负责和摊主交涉(通常用钱砸),有人负责“清理”过于好奇或是不长眼靠太近的路人(一个眼神,或者“不小心”碰一下,对方就会莫名心悸腿软,自动退开),还有人专门拿着个小本本(也是幻化的),记录主上说的每一句话——虽然他们大部分听不懂啥叫“愉悦度评级”和“信息层次分析”。
一个时辰不到,劫天(分身)已经“临幸”了超过五十家摊位,身后跟着的护卫们几乎人人手里都提满了各种油纸包、荷叶包、竹篮、陶罐……香气混杂,引人侧目。而她本人,第一次体验到了“凡人”的饱腹感,甚至有点撑了,感觉走路都有点沉甸甸的。
“唔……差不多了。” 她停下脚步,感受着胃部的充实(和微胀),赤瞳透过面纱扫视着依旧熙熙攘攘的长街,意犹未尽,但理性告诉她,需要找个地方坐下来,好好“归纳数据”了。“找个地方,能吃到更多菜,安静点的。”
黄牙老头心领神会,小眼睛滴溜溜一转,立刻凑上前:“主上,这百味城最好的馆子,一是‘八珍楼’,山珍海味俱全,一是‘天鲜阁’,时令江鲜是一绝!您看……”
“先去‘八珍楼’。招牌菜,全要。” 劫天(分身)言简意赅,不容置疑。路边摊是尝鲜,正餐才是系统研究。
“好嘞!主上您这边请,软轿备好了!” 黄牙老头一挥手,立刻有两名伪装成憨厚轿夫的无相军,抬着一顶看起来普通但内里极其舒适的软轿过来。
劫天(分身)坐上软轿,一行人浩浩荡荡,却又奇异地不惹人注目(主要是护卫们的气场让路人下意识避开),朝着百味城最豪华的“八珍楼”进发。
轿子晃晃悠悠,劫天(分身)靠在柔软的垫子上,开始闭目“整理数据”。臭豆腐的反差感、糖油粑粑的甜腻、龙须糖的绵密、卤煮的浓烈……一道道“美食信息”在她意识中流淌、分类、评级。这种感觉……还不错。比蹲在天痕里看下面那帮蝼蚁菜鸡互啄有意思多了。
就在这时,轿子旁边,伪装成账房先生、一直沉默寡言的一个无相军(近卫队副队长),突然以意念传音,声音严肃:
“主上,属下有一事禀报。根据最新侦察,下方黑水城处,那污秽之物(秽王)与那两名持有特殊器物的人类(萧苏)发生小规模冲突,污秽之物似乎状态有异,气息不稳,似有破绽。那二人与其神器,对主上您的计划或有潜在威胁。此刻正是他们相互消耗、防备松懈之时,若我等暗中出手,或可坐收渔利,一举擒杀那二人,夺取其器!此乃天赐良……”
“闭嘴。”
副队长激昂的“献策”还没说完,就被劫天(分身)冷冰冰的两个字打断了。
轿帘微微掀起一角,露出少女半张清冷绝伦但面无表情的侧脸,赤瞳淡淡地扫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没有怒意,只有一种“你打扰我思考重要问题了”的不耐烦。
“吃饭的时候,别谈打打杀杀,倒胃口。” 劫天(分身)的声音透过面纱传来,带着点理所当然的嫌弃,“什么破神器,什么污秽之物,有眼前这锅‘佛跳墙’重要吗?有那‘文思豆腐羹’精细吗?耽误了吾品尝美食,你担待得起?”
副队长:“……” 他那一肚子关于偷袭时机、神器威力、战略优势的分析,全被噎在了“数据流”里。
“可是主上,良机稍纵即逝……” 他还想挣扎一下。
“良机?” 劫天(分身)放下轿帘,声音更冷了,“最大的良机,就是现在去‘八珍楼’占个好位置,点上一桌好菜。其他的,等吾吃完了再说。再啰嗦,你就留在这儿,把整条街的臭豆腐都买下来,亲自尝一遍,写份十万字的‘口感与信息层次分析报告’给吾。”
副队长吓得一个激灵(模拟的),立刻躬身:“属下知错!主上恕罪!属下定当全力护卫主上用膳!” 开玩笑,尝遍整条街的臭豆腐?还要写十万字报告?这比跟那些持有神器的人类拼命可怕多了!
劫天(分身)哼了一声,不再理会。在她心里,优先级清清楚楚:品尝美食,收集“愉悦信息”,排第一。观察这个世界(顺便看乐子),排第二。恢复力量(本体已经在做了),排第三。至于下面那些蝼蚁是死是活,神器谁抢谁,关她屁事?只要别来打扰她吃饭就行。
于是,一次可能改变黑水城局势、甚至影响神器归属的“绝佳偷袭机会”,就在劫天对“佛跳墙”和“文思豆腐羹”的期待中,被无情地、理所当然地……无视了。
轿子晃晃悠悠,终于停在了气派的“八珍楼”前。黄牙老头早就打点好一切,点头哈腰地引着自家主上,直接上了三楼最豪华的雅间“天字一号房”。
然后,在酒楼掌柜和小二目瞪口呆的注视下,劫天(分身)用她那清冷悦耳但毫无波动的声音,报出了一长串令人咋舌的菜名:
“佛跳墙、开水白菜、文思豆腐羹、宫保鸡丁、松鼠鳜鱼、东坡肉、北京烤鸭(片皮)、龙井虾仁、麻婆豆腐、叫花鸡、西湖醋鱼、东安子鸡、腊味合蒸、清炖蟹粉狮子头、水晶肴肉、无为板鸭、夫妻肺片、毛血旺、水煮鱼、回锅肉、鱼香肉丝、辣子鸡、蒜泥白肉、锅包肉、小鸡炖蘑菇、猪肉炖粉条、地三鲜、腌笃鲜、西湖牛肉羹、宋嫂鱼羹、过桥米线、担担面、热干面、刀削面、兰州拉面、阳春面、小笼包、生煎包、豆皮、烧麦、虾饺、肠粉、艇仔粥、及第粥、炒肝、卤煮、豆汁焦圈、驴肉火烧、肉夹馍、羊肉泡馍、胡辣汤……”
她几乎把“八珍楼”菜单上所有的招牌菜、特色菜,以及她通过侦察兵信息知道的、但“八珍楼”可能没有的各地名菜,都点了一遍。最后还补了一句:“你们店所有的点心,也各上一份。酒水,挑你们最好的上三五种。”
掌柜的嘴张得能塞下鸭蛋,手里的算盘啪嗒掉在了地上。这、这位姑娘……是来吃饭的,还是来进货的?这一桌子菜,足够摆几十桌宴席了!她和她后面那几个看起来就不像能吃的主儿,吃得完吗?
黄牙老头立刻又掏出一锭金元宝(模拟的),啪地拍在桌上,趾高气扬:“看什么看?我家小姐点菜,照做就是!少不了你的银子!赶紧的,挑最好的材料,让最好的厨子做!做得好了,另有赏钱!做得不好,仔细你的招牌!”
金光闪闪的元宝,加上这伙人虽然扮相普通但隐隐透出的不好惹的气场,掌柜的立刻把疑惑和劝诫吞回了肚子,点头哈腰:“是是是!贵客稍等!马上就来!保准让您满意!” 心里却嘀咕,这怕是哪家王公贵族的大小姐出来体验生活吧?这排场……
很快,一道道色香味俱全的菜肴,如同流水般被送进了“天字一号房”。偌大的包厢里,三张大圆桌被拼在一起,上面层层叠叠摆满了精美的盘碗碟盅,热气腾腾,香气扑鼻,简直是一场视觉和嗅觉的盛宴。
劫天(分身)坐在主位,面前只放着一副碗筷(她不用,但仪式感要有)。她深吸一口气(为了更好感知气味分子),赤瞳扫过满桌珍馐,那亘古冰封的冷漠深处,似乎有一丝极淡的、名为“愉悦”的波纹荡漾开来。
“开动。” 她淡淡地说了一声,然后,在黄牙老头和几位近卫(伪装成丫鬟、小厮侍立在旁)的注视下,开始了新一轮的、系统性的、高效的“美食数据采集”工作。
嗯,先从那盅据说要炖三天三夜的“佛跳墙”开始吧。看看这被传得神乎其神的“坛启荤香飘四邻,佛闻弃禅跳墙来”,到底有多少“愉悦信息”含量。
二、 黑水城下:秽王的烦恼与萧苏的发现
就在劫天(分身)在百味城“八珍楼”对着满桌美食大快朵颐(信息层面)的时候,远在数千里外的黑水荒原,气氛却截然不同。
秽王杨霆泡在黑水城中心那愈发浓郁粘稠的紫黑色“温泉”(天痕泄露的污秽厄运之气)里,感觉……越来越不对劲了。
力量确实在涨,魔气一天比一天雄厚,举手投足间都能引动腥风阵阵,身躯也愈发高大狰狞,鳞甲森然,头上的短角又冒出了一小截。但,就是不得劲!
以前运转魔功,那是如臂使指,魔元奔流全身,那叫一个舒畅。现在呢?魔元流转间,总感觉经脉里像掺了沙子,时不时就来一下细微的“咯噔”,虽然不影响发力,但就是不爽利,像憋着个屁放不出来。
更让他心烦的是这具身体。原本以为彻底化魔,这具魔躯就能随心所欲,成为他最强的武器。可最近,皮肤下的鳞片老是莫名其妙地发痒,有时候还会自己张开,渗出一些紫黑色、带着腐烂气味的粘液,恶心吧啦的。骨头缝里也时不时传来一阵阵像被蚂蚁啃噬的麻痒和刺痛,挠又挠不到,难受得他想撞墙。
最让他不安甚至恐惧的,是他发现自己对那些纯粹的、极端的负面情绪——怨恨、恐惧、绝望、暴戾——产生了难以抑制的渴望。有时候看着城外那些蝼蚁士兵,他甚至会不受控制地想象着将他们撕碎、聆听他们惨叫时的那种快感,而且这种念头越来越频繁,越来越强烈,好几次差点让他直接冲出去,忘了自己“固守待机”的策略。
“妈的!到底怎么回事!” 秽王低吼一声,一拳砸在旁边半截残破的石柱上,石柱瞬间化为齑粉。他紫黑色的瞳孔里布满了血丝,既有力量暴涨带来的狂躁,也有对未知状况的恐惧。“难道是老子吸得太猛,根基不稳了?”
他试图沉下心神,内视自身。只见丹田魔海汹涌澎湃,魔元浑厚无比,远超以往。但仔细感应,就会发现那紫黑色的魔元深处,似乎掺杂了一些极其细微的、颜色更深、更晦暗的杂质,如同附在美玉上的瑕疵,正在缓慢地侵蚀、污染着原本相对“纯净”的魔气。而且,他的魔躯,似乎对这些新吸入的、来自天痕的秽气,产生了一种隐隐的“排斥”反应,就像……身体在抗拒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不!不可能!老子就是魔!这天下污秽,都该是老子的养料!” 秽王又惊又怒,他不愿意承认,或者说不敢承认,自己拼命吸收的“力量源泉”,可能本身就有“毒”,正在缓慢地腐蚀他的根本。
他喘着粗气,眼中凶光闪烁。停下?外面萧之祁和苏映雪那两个贱人虎视眈眈,还有大炎军队围着,停下就是等死!继续?这种身体被缓慢侵蚀的感觉越来越明显……
“操!不管了!” 疯狂的执念最终压倒了恐惧,“肯定是老子吸得不够多!不够强!等老子魔功大成,彻底掌控这具身体,这点小毛病算个屁!” 他像是自我催眠般低吼着,更加疯狂、甚至带着一丝癫狂地吞噬起周围的秽气,试图用更强大的力量,来压制和掩盖那越来越严重的不适。
就在这时,城外又传来了令他心烦意乱的动静。萧之祁和苏映雪,带着一小队精锐,又来骚扰了!这次他们选择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突袭了城墙一处刚刚修补好的薄弱点。
淡金色的、让他极其厌恶的锋芒闪过,新砌的砖石连同后面几只倒霉的厄运怪物一起被无声切开。紧接着,柔和的净化光雨洒落,将他手下的怪物们压制得吱哇乱叫。
“欺人太甚!” 秽王暴怒,虽然打定主意固守,但被人堵在家门口这么打,泥人还有三分火气!他怒吼一声,凝聚出数只巨大的紫黑色魔爪,撕开弥漫的秽气,狠狠抓向带头冲锋的萧之祁,同时命令大量怪物从侧翼围攻苏映雪,想要打断她那烦人的净化之力。
战斗瞬间爆发。萧之祁剑光凌厉,带着一丝斩破虚妄的意味,与魔爪硬撼。苏映雪身法轻盈,净世莲台光芒流转,将靠近的怪物纷纷净化、弹开。
秽王越打越憋屈,他感觉魔元运转时那种滞涩感在激烈的对抗中被放大了,明明力量更强,但就是不如以前圆转如意。而且心头那股暴戾的杀意不断上涌,让他攻击越发狂猛,却少了几分阴狠诡谲,多了几分杂乱。
“就是现在!” 萧之祁眼神一凝,他捕捉到了秽王变招时那一丝极其细微的不协调!他故意卖了个破绽,引得秽王一只魔爪全力抓来,自己却身形诡异地一扭,与旁边策应的苏映雪交换了一个眼神。
苏映雪心领神会,净世莲台光芒大放,一道凝练无比的净化光束后发先至,并非攻击魔爪,而是精准地射向了秽王魔爪与本体连接的、那若有若无的魔气节点!
与此同时,萧之祁积蓄已久的一剑,淡金色锋芒内敛到极致,沿着净化光束打开的微小缝隙,无声无息地切过!
“嗤——!”
一声轻微的、仿佛布帛撕裂的声音响起。那只巨大的紫黑色魔爪,竟被从关节处齐根斩断!断口处没有魔血喷溅,而是逸散出大量混乱、污浊的紫黑色气息,其中隐隐夹杂着一丝令人不安的、更深沉的暗色。
“啊——!” 秽王发出一声痛苦的咆哮,并非全是因为魔爪被斩(这对他伤害不大),更是因为那缕净化之力顺着断口侵入,与他体内那本就有些“不兼容”的秽气产生了剧烈的冲突,仿佛在滚油中滴入了冷水,炸得他魔元一阵翻腾,那骨子里的麻痒刺痛瞬间加剧!
他惊怒交加,不敢再战,猛地将剩下几只魔爪收回,庞大的身躯向后急退,重新没入天痕下那浓郁的秽气之中,只留下怨毒至极的吼声在荒原回荡:“萧之祁!苏映雪!你们给本王等着!等本王出关,定要将你们抽魂炼魄,挫骨扬灰!”
萧之祁和苏映雪没有追击,看着秽王仓皇退去的身影,以及那被斩断的魔爪迅速化为污浊黑气消散,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与一丝了然。
“他的力量确实变强了,但气息更加狂躁不稳,魔元运转似有滞涩。” 萧之祁收剑入鞘,沉声道。
苏映雪点了点头,秀眉微蹙:“而且,我的净化之力,似乎对他现在这种状态的魔气,克制效果比之前更明显了。就好像……他的魔气本身出了问题,变得更加‘脆弱’?”
“不错。” 萧之祁目光锐利,看向黑水城中心那翻滚的紫黑色气柱,“他这般疯狂吞噬天痕秽气,恐怕是饮鸩止渴,身体已经出现了不可逆的损伤,只是他自己尚未察觉,或是不愿承认。”
“这是个机会。” 苏映雪美眸中闪过一丝光彩,“若能抓住他魔气不稳、心浮气躁的弱点,或许能寻到破敌之机。”
两人带着小队迅速撤回大营,将发现告知了太子杨帆和莫问老供奉。
太子闻言精神一振:“如此说来,这魔头已是外强中干?我们是否可加大攻势,一举破城?”
莫问老供奉却捻着胡须,摇头道:“殿下,不可操之过急。秽王虽可能身有隐患,但困兽犹斗,其力未衰。此刻强攻,必遭其疯狂反扑,损失必大。依老朽之见,不如维持当前压力,不断以小规模袭扰疲敌,迫使他不得不持续运转有问题的魔功,加速其伤势恶化。同时,苏姑娘的净化之力既然对其有奇效,我等可细细谋划,寻一良机,给予其致命一击。”
萧之祁点头赞同:“莫老所言甚是。如今敌明我暗,优势在我。当稳扎稳打,静待其自乱阵脚,或露出更大破绽。”
太子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激动:“好!便依两位前辈之言。我们便与他耗下去,看谁先撑不住!”
黑水城下的僵局依旧,但平衡的基石,已然因为秽王自身的“工伤”隐患,而悄然发生了倾斜。一方在恐惧与狂躁中饮鸩止渴,一方在沉稳与谋算中等待时机。
而在遥远的百味城,“八珍楼”天字一号房内,劫天(分身)刚刚“品尝”完一小碗“文思豆腐羹”,正对着那被切得细如发丝、在清澈高汤中宛若菊瓣绽放的豆腐,微微点头。
“刀工尚可,火候精准,汤清味醇,口感嫩滑。信息复杂度:高。愉悦反馈:卓越。列为重点观察品类,需搜集其衍生菜式及不同流派做法。” 她心中默默记录,然后筷子(第一次用,有点不顺手但学得很快)伸向了旁边那油光红亮、香气扑鼻的“北京烤鸭”。
嗯,这皮,够脆。这肉,够嫩。这酱,够味。搭配葱丝、黄瓜,卷上薄饼……信息层次丰富,口感对比鲜明。
“愉悦反馈:优良+。” 她给出评价,然后对旁边侍立的、伪装成伶俐小丫鬟的无相军吩咐道:“此鸭,再要两只。一只片皮,一只切块。另,薄饼加倍,葱丝黄瓜另上。”
“是,小姐。” 小丫鬟(无相军)面无表情地应下,转身出去吩咐。心里却在想:主上这胃口……是不是太好了点?不过这烤鸭,闻着确实挺香……呸呸呸,我在想什么!专注护卫!
劫天(分身)可不管手下在想什么,她的“美食数据库”正在飞速扩充,心情(如果她有的话)颇为愉悦。黑水城那边蝼蚁们的烦恼?与她何干。她现在只关心,下一道“开水白菜”,是不是真的清如开水,却鲜得掉眉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