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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炼巫气的人一多,对巫纹这类基础之物的琢磨与运用自然就活络起来,整个部落渐渐透出人人修巫的势头。
所以裕原并不担心巫院的传承会停滞——积累够了,总有突破的一天。
反倒是武院,在薪火殿三院之中显得有点不上不下。
科院好歹有从前各工坊的项目撑着,武院却完全是从零搭起的新摊子。
崖沓已经来找过他好几回,每次都被裕原推说族庭事务太多,实在抽不开身。
一来二去,武院的事便拖了又拖。
若不是崖沓性子实诚,怕早就甩手不干了。
因此,当裕原终于出现在武院门外时,正带着寥寥几人苦苦支撑这个空架子的崖沓简直喜出望外,拔腿就冲了出来。
“族长!您可算来了!再晚几天,这武院真办不下去了!”
崖沓这么个大汉,眼角竟隐隐泛着泪光。
起初武院报名的人不少,毕竟在部落看来,巫院和武院才是修炼传承的正途,科院更像是个搞研究的地方。
可谁知,除了以前那点老底子,武院根本拿不出什么像样的东西供族人修习。
大家平日都忙得团团转,谁愿意在这儿空耗时间?于是武院的人数一落千丈,要不是崖沓咬牙硬撑,恐怕连最后这几个人也留不住。
“急什么,我这不是来了吗?”
裕原撇了撇嘴。
这家伙,倒学会装可怜了。
不过话说回来,可怜之人也有可恼之处——自己脑子转不过弯,又能怪谁?
***
“崖沓,武院主攻的是战技。
战技从哪里来?”
招呼武院里仅剩的几人坐下,裕原有些无奈。
这崖沓当年也算机灵,能在冰天雪地里一路追踪到冰窟聚落,虽然后来倒霉掉进了他挖的坑。
如今怎么反而钝了呢?
“族长,这我明白……可部落里现成的战技就那么几样,难道要我们自己创?”
崖沓满脸委屈。
他又不是裕原,创战技这种事,就像生孩子——得看缘分啊。
“说你笨你还真不服气。
我先前打的虎拳看见没?那是怎么来的?”
裕原瞪他一眼。
崖沓一愣,抓了抓头发:“族长,我跟那些妖卫、妖兽……不熟啊。”
“不熟就没法子了?你现在能找来多少人?”
裕原简直想叹气。
不过这倒也是实情。
那群妖卫和妖兽,也就对他服服帖帖,其他族人还真使唤不动——毕竟对方是妖,实力摆在那儿。
这也是巫祝部落眼下尴尬的地方:有本事的都是妖,族人自己还处在起步阶段。
长此以往,若族人的实力不能尽快提升,终究会出问题。
在这世上,实力才是硬道理,走到哪儿都一样。
“之前有意来武院的大概有三百多人,但如今还愿不愿意来……就不好说了。”
崖沓却精神一振。
族长这架势,分明是要动手做点什么了。
而巫祝部落的族人,最盼的就是族长带着他们折腾点新花样。
崖沓带着兴奋劲冲出了武院,一路飞奔而去。
裕原走到山林牧场时,鳞狮已选好了百兽——都是从各族群里挑出来的机灵好斗的家伙,黑猩猿也杵在一旁,神情有些木然。
部落里其余妖兽,不是在外头放牧野物,就是在巫祝城里干力气活,像獠康、白熊那样的壮劳力,一时也抽不开身。
眼下能用的,也就剩下这头闲着发慌的黑猩猿了。
负责这片牧场的昱迎了上来。
他自打山林牧场设立起就在这儿忙活,如今算是这儿的头儿。
跟野兽处久了,他也摸出些门道,只是见族长忽然带着这么大阵仗过来,心里不免有些纳闷。
“族长,鳞狮一共挑了一百零八种野兽,都是各族里拔尖的。”
昱说着,目光往那群兽里扫了扫。
裕原朝他和鳞狮点了点头,随即转向黑猩猿:
“黑猩猿,我打算在这儿设一处兽斗场,你来当主管教官,可愿意?”
黑猩猿愣了愣:“族长,兽斗场……是做什么的?”
这几日它过得并不自在。
当初一同来的四妖,三个忽然不见踪影,连狼蛛也被科院调了去。
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巫祝部落里,它整日闲晃,心里空落落的。
“你是妖,能镇得住这些野兽。”
裕原笑了笑,“让它们给族人演示厮杀扑斗的动作,族人跟着模仿、改进,等创出类似的战技,再亲自上场验证。
战技嘛,本来就是在实战里磨出来的。
部落底子薄,只能先这样凑合着来。”
一旁的崖沓等人听得眼睛发亮。
这法子其实不算新鲜,早前裕原就让白虎陪练过,只是寻常族人哪有族长那样的本事,说让妖兽喂招就能乖乖照办。
“崖沓,”
裕原吩咐道,“让族人各自选一头合眼的野兽,先学其形,再创其法,最后求其神。
等招式有了雏形,再琢磨气血、巫气、力道乃至呼吸的配合。
其他族人若有兴趣,也都能来试试。
咱们人族没什么天生神力,但论起学习,倒也不输谁。”
他略略一顿,语气里带着感慨:
“等从普通野兽身上学到些东西,再找妖兽、甚至妖卫来试手。
总有一天,部落会有属于自己的百兽法。
对了,让北地雪鹰也掺和进来。
渔队那边也一样,叫霜蟒和铁背蜥照这法子练,总会有收获。”
崖沓连忙应下:“族长放心,要是这样还弄不出像样的技法,武院干脆关门算了。”
周围族人听了,也都兴奋起来。
虽说模仿野兽听着有点丢面子,但总比将来在生死关头丢了性命强。
不多时,崖沓召来的百来号人便散入场中,几乎每人相中了一头野兽。
起初大家还有些发怵——这些野兽没一只是善茬,就连食草的长耳兔之类,动作也快得吓人,挨上一蹬也得疼半天。
这时候,黑猩猿的作用就显出来了。
它虽不太明白裕原这安排到底有多大用处,但这毕竟是来到部落后头一回领到差事,又轻松又简单,自然得办得漂亮。
只听它仰头一声怒吼,场内原本骚动的野兽顿时齐刷刷伏低身子,连那些最凶悍的也不例外。
在黑猩猿接连几声嘶吼指挥下,一头头野兽虽未开灵智,却似懂非懂地在原地演练起平日扑跃、撕咬、奔逃的各种动作来。
山林间的空地上,各种野兽挤得满满当当。
虎豹熊罴,野狼麋鹿,就连那些模样古怪、叫不出名字的兽类,此刻都上蹿下跳,扑腾翻滚,仿佛在拼命展示着自己看家的本领。
这便是妖物对寻常野兽的绝对压制——叫你跳你就得跳,要你死你便得往树桩上撞,没有半分道理好讲。
巫祝部落的人们起初还有些不自在,可没过多久,他们的目光就被那些野兽腾挪扑跃的身影牢牢吸住了。
如今的族人大都开了窍,识文断字后心思也活络不少。
看着看着,便有人若有所悟,跟着比划起来。
动作虽笨拙别扭,可谁也没笑话谁——反正大家都差不多。
就连崖沓也没闲着。
他盯上了一头黑熊。
那熊模样笨重,招式却简洁有力,正合他的脾胃。
裕原站在一旁,含笑望着族人们折腾。
片刻后,他将昱唤到身边。
“等他们看得差不多了,便发下纸笔,让各人把领悟到的动作画成草图,再细细琢磨改进。
若是真有人能整理出一套像样的技法来,部落里自有奖赏记功。”
昱的眼睛顿时亮了:“族长放心,这事我一定办妥。”
说完,他自己也一头扎进了兽群里。
在山林牧场待了这么久,还有谁比他更熟悉这些野兽的举止动静?这简直是白送的功劳。
***
山林牧场里热闹非凡。
野兽们在黑猩猿那暴躁家伙的威慑下,纷纷使出压箱底的本事:扑击、闪躲、翻滚、逃窜,花样百出。
武院的族人则屏息凝神,看得格外认真。
野兽的动作其实都很简单,翻来覆去也就那么几下。
譬如狼类,无非扑咬撕扯,虽不繁复却招招狠辣。
也有些另辟蹊径的,像猴类的“偷桃”
、虎类的“掏心”
……不同的兽类,各有各的绝活。
这景象虽有些稀奇古怪,却正是武院眼下最需要的。
百来号人,各自盯着不同的野兽,所得自然也各不相同。
等到昱开始分发炭笔和纸张,大多数族人都能描摹出个大概,再照着草图推敲适合人施展的招式;当然也有摸不着头脑的。
对此,裕原并不在意——部落的武技底子太薄,只能这样一点点攒起来。
更何况,身怀《千禽百兽法》的他,心里还揣着别的打算。
看了一阵,裕原便转身回了巫祝城,取来启这些日子默写出的典籍。
那部《启示录》只是见闻杂记,记的是启年少时的游历所见,虽能帮族人开阔眼界,裕原更看重的,却是启曾经修习或记忆过的那些**秘要。
当初启交给他的《巫铸》《血炼》之类,实在基础得过分。
可启这般出身青羊部落、曾被寄予厚望的苗子,当真只懂这些粗浅东西?裕原才不信。
何况,启当年在玄雍王部进修时,也是名动一时的俊杰。
正因惦记着这点,裕原才让启花了整整一个月,埋头撰写回忆——为的就是把他肚子里那点存货统统掏出来。
如今看来,效果着实不错。
厚厚的《启示录》他已通读一遍,对北川乃至玄雍王部统领的盟邦形势,总算有了些清晰的了解。
但裕原更感兴趣的,还是那些修炼法门。
启本是气血与巫道同修的天才,先前因部分意念受图腾封印所困,记忆模糊也就罢了;如今封印既解,他给出的东西,着实让裕原惊喜。
经书记处整理抄录后,典籍共得四大部头,分作《巫》《战》《武》《杂》。
这是裕原特意吩咐的:修巫相关的归入《巫》,气血修炼之法归入《战》,锻体武技归入《武》,其余零碎则尽收于《杂》。
记录员的手笔虽显粗陋,启却是个心里透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