铃木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担忧的神色,轻声说道:“禀告先生,小姐今天一下午都待在书房里,没有出过门。我敲了好几次门,她都不肯开。我听到……里面好像有哭声。”
听到这话,乔治大郎的心猛地一沉。他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眼神里充满了痛苦和心疼。
他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然后迈着沉重的脚步,一步步走上了二楼。
二楼的走廊很长,铺着厚厚的地毯,踩上去悄无声息。走廊的墙壁上,挂着很多照片。有乔治大郎年轻时穿着军装的照片,有他和妻子的结婚照,还有很多千代子小时候的照片。
照片上的千代子,有着一双大大的眼睛,圆圆的脸蛋,笑起来的时候有两个可爱的小酒窝,像个洋娃娃一样可爱。那时候的她,活泼开朗,整天蹦蹦跳跳的,是整个家里的开心果。
乔治大郎停下脚步,伸手轻轻抚摸着一张千代子五岁时的照片。照片上的小女孩,穿着粉色的公主裙,手里拿着一个气球,笑得无比灿烂。
看着照片上女儿天真无邪的笑容,乔治大郎的眼睛湿润了。他的喉咙哽咽了一下,心里像被刀割一样疼。
如果没有那场病,千代子现在应该还是一个无忧无虑、快快乐乐的小女孩啊。
他深吸了一口气,强忍着眼中的泪水,继续往前走。
走到走廊的尽头,就是千代子的书房。
书房的门紧闭着,里面没有一点声音。
乔治大郎站在门口,举起手,想要敲门。但他的手在半空中停住了。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没有敲下去。他怕打扰到女儿,更怕看到女儿那双充满绝望和痛苦的眼睛。
他静静地站在门口,听着里面的动静。
过了好一会儿,书房里隐隐传来了一阵压抑的抽泣声。那哭声很轻,很细,像是一只受伤的小猫在呜咽,听得人心都碎了。
乔治大郎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他再也忍不住了,对着铃木招了招手。
铃木连忙快步走了过来,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把钥匙。
乔治大郎接过钥匙,轻轻地插进了锁孔里。
“咔嚓。”
一声轻响,门锁被打开了。
乔治大郎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推开了房门。
一股阴冷、潮湿的气息扑面而来,夹杂着一股淡淡的药水味和纸张发霉的味道。
书房里没有开灯,光线昏暗得可怕。厚重的黑色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将外面的阳光完全隔绝了。只有书桌上的一盏小小的台灯,散发着微弱的昏黄光芒,勉强照亮了书桌周围的一小块地方。
地上乱七八糟地扔满了揉成一团的废纸,几乎没有落脚的地方。
乔治大郎弯下腰,捡起了一个离他最近的纸团,小心翼翼地展开。
纸上画着一个面目狰狞、浑身长满了脓包的怪物,怪物的周围是熊熊燃烧的火焰,还有无数双充满了厌恶和恐惧的眼睛,正死死地盯着它。
乔治大郎的心又狠狠地揪了一下。
他又捡起了几个纸团,展开一看,上面画的全都是各种各样丑陋、恐怖的怪物。没有阳光,没有鲜花,没有笑容,只有无尽的黑暗、痛苦和绝望。
这些画,就是千代子内心世界的真实写照。
三年来,疾病不仅摧毁了她的身体,也彻底摧毁了她的精神。
乔治大郎拿着画纸的手,微微颤抖着。他抬起头,顺着昏暗的光线看去。
在书房最阴暗的角落里,一个小小的身影正蜷缩在那里。
她背对着门口,抱着双腿,将脸深深地埋在膝盖之间。乌黑的长发散乱地披在背上,遮住了她的脸。她穿着一件宽大的白色睡袍,睡袍的袖子很长,一直盖到了手腕。
即使隔着很远的距离,乔治大郎也能看到,她露在睡袍外面的手腕和脚踝上,有着一块块暗红色的、溃烂的皮肤。那些皮肤凹凸不平,看起来触目惊心。
她的肩膀微微耸动着,压抑的抽泣声就是从她那里传来的。
看到这一幕,乔治大郎再也忍不住了,红了眼眶,他深呼吸口气,轻轻地关上门,然后踮着脚尖,小心翼翼地走了过去,生怕吓到她。
他走到千代子的身边,缓缓蹲下身。
“千代子,”他的声音沙哑而温柔,充满了无尽的疼爱,“我的乖女儿,你怎么哭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千代子的身体猛地一颤。
她没有回答,只是哭得更厉害了。她把脸埋得更深了,仿佛想把自己藏起来,藏到一个没有人能看到的地方。
乔治大郎伸出手,想要抚摸她的头发。但他的手在半空中停住了。他怕自己的触碰会吓到她,更怕弄疼她身上那些溃烂的伤口。
他只能轻轻地叹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坐在了冰冷的地板上。
“对不起,千代子,”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愧疚和自责,“都是爹爹不好,是爹爹没有照顾好你。让你受了这么多的苦。”
“爹爹没用,找了那么多医生,都没能治好你的病。爹爹对不起你。”
说着,乔治大郎都忍不住流出了眼泪?
这位在战场上指挥千军万马、杀人如麻的日军司令官,此刻却像一个无助的孩子一样,在自己的女儿面前,流下了痛苦的眼泪。
听到乔治大郎的哭声,千代子的抽泣声渐渐停了下来。
她慢慢地抬起头,看向乔治大郎。
当看到她脸的那一刻,乔治大郎的心彻底碎了。
千代子的脸上,布满了一块块暗红色的疤痕和溃烂的皮肤,甚至还有腐烂的液体,仿若赖格宝的后背一般,极为恶心,
原本应该清澈明亮的大眼睛,此刻变得黯淡无光,充满了与她年龄不符的绝望和麻木。她的嘴唇干裂起皮,脸色苍白得像纸一样。
曾经那个像天使一样可爱的小女孩,如今却变成了这副模样。
“爹爹,”她的声音沙哑干涩,像是砂纸摩擦过一样,“你不要哭。”
“我不哭,爹爹不哭。”乔治大郎连忙擦了擦脸上的眼泪,强挤出一个笑容,“千代子乖,不哭了好不好?”
千代子摇了摇头,眼神空洞地看着前方,轻声说道:“爹爹,我不治了。治不好的。”
“那些医生都说了,我的病是治不好的。我就是一个怪物,一个丑八怪。”
“没有人会喜欢我,所有人都怕我。我不想再出去见人了,我只想待在这里,永远都不出去。”
说着,她的眼泪又流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