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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完成全车巡检,准备登车值守,临行前,马魁和汪新依旧忍不住拌了几句嘴。

马魁看着一脸不服气的汪新,语气带着几分过来人从容:“那天把你手腕弄伤,可不能全怪我。是你死死攥着不肯松手。”

汪新半点不肯退让,梗着脖子回道:“那是我的职责!穿一身警服,就算手断了,也绝不能松开嫌疑人。”

马魁淡淡瞥他一眼,语气笃定:“那天要不是看你穿着一身警服,我刻意留了三分力道。你那只手,早打上石膏夹板了。”

这话彻底激起了汪新的好胜心,他当即怼了回去:“真能吹牛!刚才我差点塞衣柜里头,你还好意思说大话?有机会咱俩好好比划比划。”

马魁轻哼一声:“跟我干,小心吃亏。”

一旁的宋辞见状,连忙上前打圆场,笑着隔开二人:“马叔,汪新,别拌嘴了,发车时间快到了,咱们上车值守吧。”

三人依次登上列车,再次细致巡查车厢、核对安全隐患。一路无事间隙,汪新终究按捺不住心底的好奇,凑到宋辞身边满脸疑惑地问道:“宋辞,我听队里老王说,我休假这半个月,你每趟出车都能抓两三个小偷,这本事也太绝了,快给我传授传授经验!”

宋辞闻言轻笑,摇了摇头:“我这经验,你还真学不来。”

汪新一脸不信,挑眉追问:“凭什么学不来?都是警校出来的,我还能比你差哪去?我就不信这个邪。”

宋辞也不绕弯,直白说道:“我天生鼻子灵,能提前闻出小偷身上常年混迹市井、刀口谋生的特殊味道,你能做到吗?”

汪新下意识摇了摇头,满脸狐疑:“净吹牛,小偷和普通人能有什么不一样的味道?我才不信。”

“你不用急着反驳,往后执勤多了,你自然就知道了。”宋辞没有过多解释。

列车上的小偷可以分两类。一类是常年作案、手法娴熟的惯偷,常年把玩刀片、镊子,混迹车站车流,身上会萦绕着金属铁锈、劣质烟草与市井油腻混杂的独特气味,辨识度极高,他总能提前察觉。

另一类是临时起意的路人,一时贪念作祟顺手偷窃,身上没有固定贼味,只能依靠失主身上残留的财物气息反向追溯排查。

常年跑线的老乘警都清楚,列车小偷最爱钻收尾空子,专挑列车即将到站、乘客起身拥挤混乱时作案,得手后立刻随人流下车逃窜。

所以每趟列车临近终点站,都是扒窃案件的高发期,也是乘警巡查的重中之重。

今日整趟行程,列车一路平稳,旅客秩序井然,没有发生任何纠纷失窃。

马魁沉寂十年,终于洗清冤屈、重归岗位,心底满是珍惜与热忱。他眼神锐利,步履沉稳,逐节车厢细致巡查,不放过任何一处死角。

十年牢狱的压抑、蒙冤的委屈,并没有将这位老警察打垮,反而让他更加热爱这份工作。

列车一路疾驰,很快临近终点站哈城。

就在全员放松警惕之时,宋辞敏锐的嗅觉捕捉到了一丝异样。

中段车厢一名戴着旧布帽、身穿蓝布褂的中年男人,身上萦绕着淡淡的的刀片铁锈味。

那人坐姿紧绷,目光从未安稳落在窗外,始终若有若无扫视周围乘客的口袋、背包,眼神闪烁、飘忽不定,典型的扒手试探姿态。

察觉到乘警巡视的身影,他立刻收敛目光,故作慵懒靠在座椅上,伪装成普通赶路的旅客,神色淡定毫无破绽。可他细微的慌乱气息,早已被宋辞精准捕捉。

宋辞不动声色,照常缓步巡视路过,直至车厢衔接处,才侧身对着紧随而来的汪新递了个眼色,低声提醒:“刚刚那节车厢,第三排靠右走廊、戴帽子穿蓝衣的男人,你看见了吧?”

汪新抬眼快速扫过,点头应声:“看见了,看着平平无奇,有问题?”

“大概率是个老手惯偷。”宋辞语气肯定。

话音刚落,马魁也巡查至此,恰好听见二人对话。他顺着目光看向那名男子,凭借自己当年反扒的老道经验,简单观望片刻,也敏锐察觉到了不对劲。他特意走过去巡视了一圈,观察了一下。

片刻后,马魁折返回来,看向宋辞,眼中带着赞许:“你小子观察力可以,说说看,你看出什么端倪了?”

宋辞条理清晰缓缓道来:“那人右手始终缩在袖管里不肯外露,食指、中指指腹有常年夹握刀片、镊子磨出的厚老茧。眼睛飘忽不定,但总会落在游客的口袋。我们巡视过来时,他眼神刻意躲闪压制情绪,警惕性极高,是标准的列车惯偷。”

一番分析条理分明、精准到位。

马魁连连点头,眼底满是认可:“不错不错,警校的侦察专业课,你是真学扎实了。心思细、观察力准,是块干警察的好料子。”

一旁的汪新满脸诧异,惊叹道:“你就随便走了一遍,居然能看出这么多细节?那咱们现在怎么办?”

宋辞轻轻摇头:“不用急。这种老惯偷极其谨慎,不等到临站混乱、人流拥挤的最佳时机,绝不会贸然动手。咱们耐心等着,抓现行最稳妥。”

马魁深以为然,沉声安排:“说得对,沉住气。但不能只盯着这一个,终点站人流繁杂、鱼龙混杂,绝对不止一个扒手。咱们分头巡防,打起十二分精神。”

没过多久,列车广播准时响起温柔的播报声:“本次列车即将抵达终点站哈城站,请各位旅客提前整理行李,保管好个人财物,准备有序下车。”

广播落下,车厢内瞬间热闹起来。满车旅客纷纷起身,抬手取下行李架上的包裹,抽出座椅下的行囊,摩肩接踵往前拥挤,准备下车。

那名蓝衣惯偷也顺势起身,混在人流之中,悄然往前靠拢,紧贴着一名拎着布包的旅客身后,耐心蛰伏,依旧没有贸然动手。

直至列车缓缓进站、车身减速稳停,车门即将开启,后方大批旅客争先恐后往前涌动,车厢拥挤不堪、视线遮挡混乱。

绝佳时机来临,那惯偷眼底闪过一丝贪色,右手悄然探出袖管,一枚薄刃刀片稳稳夹在指缝之间,动作娴熟至极,轻轻一划,便划开了前方旅客的外衣口袋。左手镊子紧随其后,精准一夹,顺利将口袋里的纸币钱财取了出来。

就在赃款离袋、作案得手的瞬间,一只沉稳有力的大手骤然探出,死死攥紧了他的手腕,力道沉稳、纹丝不动。

惯偷心头大惊,刚要挣扎逃窜,冰凉的手铐已然“咔嗒”锁紧双臂,直接将他当场制服。

全程干脆利落,人赃并获。

周围躁动的旅客瞬间安静下来,纷纷侧目看来。

宋辞声音平稳清亮,安抚众人:“大家不要慌乱,有序排队下车,第一时间检查好自己的随身财物,避免遗失。”

被偷的旅客这才后知后觉,低头看见被划开的口袋,一阵后怕,连忙接过宋辞递来的钱财,连连鞠躬道谢。

周围旅客见状,纷纷鼓起掌来,满是赞许。

车门彻底打开,宋辞押着这名惯偷,从容下车,交由站台值守民警登记处置。

另一边,马魁凭借老道经验,也在拥挤人流中精准揪出了第二名伺机作案的小偷。

唯独汪新全程紧绷神经、来回巡视,到头来一无所获,脸色难免有些难看,心底又憋屈又不服气。

两人接连破案,唯独自己空手而归,既比不上天赋出众的宋辞也就算了,如今连刚复职的马魁都比不过,让极好面子的汪新心里格外不是滋味。

三人将两名小偷完整登记、交接完毕,短暂休整后踏上返程列车。

一路返程,汪新全程不敢松懈,在车厢里来回踱步巡视,眼神锐利地扫视每一名旅客,铆足了劲想抓到一名小偷,挣回几分颜面。

奈何返程一路风平浪静,再无扒窃案件发生,仅有几起旅客琐碎口角、邻里纠纷,都被经验老道的马魁带着二人耐心调解、妥善化解。

列车顺利返回宁阳,三人交接完所有工作,各自道别分开。

一路走回铁路大院,汪新依旧耿耿于怀,憋着一股不服输的劲头,对着宋辞嘟囔:“我就不信邪,下次出车,我非得抓两个贼不可,绝对不能再垫底。”

宋辞淡淡一笑,并未多言。

刚进大院,院里一群玩耍的孩童看见两人,立刻欢呼着围了上来,围着汪新叽叽喳喳:“小汪叔叔,我们要吃糖!”

汪新哭笑不得,摆了摆手无奈道:“你们小汪叔叔今天命苦,没糖,找你们小宋叔叔去。”

宋辞闻言,温和一笑,随手从口袋里摸出一把攒下的水果糖,递到孩子们手中,让他们自行平分。

汪新回到家中,和父亲汪永革说起了马魁复职归队、成为他们师父的事。

汪永革听闻马魁归来的消息,整个人明显一怔,眼底闪过一丝复杂难言的神色。

汪新趁机撒娇求情:“爸,你能不能跟队里说说,给我换个师父?我实在不想跟着他学。”

汪永革轻轻摇头,语气沉稳:“马魁这人本事过硬、能力强,是难得的反扒老手。组织既然这么安排,你就踏踏实实听话,虚心跟着人家学习,别耍小孩子脾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