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孩一步步走了过来，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她停在车门边，弯下腰，露出一张干净清秀的脸，朝着摇下的车窗微微笑了一下。
“你们好……”
女孩声音十分好听温和，很有礼貌。
“小姑娘，你咋了？”司机师傅探出头问了一句。
“我的车半路坏了，能不能载我一程？到县城街上就行。”
她说着，怕对方不答应，又连忙补了一句，“我给钱！”
司机看了一眼她身后那辆倒在地上的摩托车，有些犹豫。
“不好意思啊姑娘，我这车已经坐满了，没位置了，你报警了吗？”
“没有，我手机也摔坏了，我在这里等了半天，就你们这一辆车。”
女孩摇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和恳求。
“这样吧，我先帮你报个警，你在这里等警察过来，应该挺快的。”
司机摸出手机，准备按键。
“啊？不能挤一挤吗？我一个人在这里害怕。”
女孩的脸色白了一瞬，声音微微发紧。
司机的手指停在屏幕上，有些为难地回头看了一眼后排。
短发女生正要开口，副驾驶的中年大叔忽然盯着女孩的脚，冷不丁问了出来。
“姑娘你脚怎么了？怎么踮着脚走路？”
车厢里安静了一瞬，所有人都看着她，等她回答。
女孩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神色如常。
“脚后跟受了伤，痛得很，踮着脚舒服一些。”
所有人瞬间松了口气，短发女生还故意瞥了楚寒一眼。
司机也收回了手机，犹豫了一下。
“要不……还是让她上来吧，后排挤一挤也能坐。”
楚寒正要开口，耳边忽然传来周延礼的声音。
“小寒让她上车，看看她到底想干什么。”
楚寒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沉默着点了点头。
女孩从另一边上了车，挨着短发女生坐下，车门关上，车辆重新启动。
开了不到十分钟，再次拐过一个弯之后，前方的路边又出现了一个人影。
所有人都看得清清楚楚，那是个长头发的女孩，穿着一件皮衣外套，旁边倒着一辆摩托车。
而那张脸……
赫然就是刚才那个女孩。
众人惊悚看向短发女生旁边，那位置已经空了。
“没人？！”
“刚才那女孩呢？！”
“她不见了！”
“……”
众人惊叫起来，声音带着说不出的惊恐。
司机猛地踩下刹车，轮胎在路面上擦出一声刺耳的尖叫，车身猛烈地晃了一下。
“这……怎么回事？”
司机的声音变了调，手攥着方向盘，有些发抖。
副驾驶的中年大叔整个人往后缩，后背紧贴着椅背，颤声道。
“鬼……鬼啊！”
短发女生已经吓得说不出话，死死攥着男朋友的胳膊，整个人缩成一团，连头都不敢抬。
她男朋友也脸色发白，嘴唇抿成一条线，目光死死盯着路边那个正在招手的身影。
车里安静了几秒，司机勉强找回自己的声音，转头看向楚寒，嘴唇哆嗦着。
“小哥……现在怎么办？”
楚寒看了看他们，语气还算平静：“不要停，直接走。”
司机狠狠点了点头，手忙脚乱地去拧钥匙，点火，踩离合，挂挡，手抖得差点没挂进去，车子重新发动起来，缓慢地朝前驶去。
路过那个女孩的时候，楚寒发现她比之前看起来多了些变化。
她的衣服上洇开了一块一块深色的痕迹，像是正在渗血，苍白的脸上多了一两道细小的伤口。
女孩眼睁睁看着车子从她身边经过，她追了几步，踉跄了几下，才慢慢停下来，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的看着车子远去。
这次车子拐过好几道弯，都没有再遇到那个女孩的身影。
车里的气氛比刚才更沉闷了，没有人说话，司机攥着方向盘目不转睛地盯着路面，全神贯注开车。
眼看就要驶出云山环路，前方路段的灯光忽然暗了几分，几辆横七竖八的车出现在视野里，有侧翻的、有撞上护栏的、有被顶到路肩上的，各种各样的都有。
大多数车体扭曲变形，碎玻璃和金属残片散了一地。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血腥味和汽油味，混在一起，浓得让人呼吸困难。
那些车里没有人影，却有大片暗红色的鲜血正缓缓往外淌。
“车祸？”
中年大叔的声音发虚，察觉出来不对劲。
“这里出了车祸，这么大动静，怎么一辆警车都没有？”
司机把车停住，望着前方那片被堵死的路面，不知道现在该往前还是退后。
短发女生低声啜泣，“我们……是不是出不去了？这是不是鬼打墙？”
她男朋友安慰了她几句，然后皱紧眉头看了一圈四周，低声骂了一声。
“妈的，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小寒，我们去看看。”
周延礼的声音再次在楚寒耳边响起来，楚寒点点头，就这么耗在这里也不是办法，他深吸一口气，打开车门，往外迈了一步。
身后传来司机压低了的声音：“小伙子！你干嘛去？”
“我去看看。”
楚寒回过头，从背包里掏出一张黄色符纸，贴在车上。
“别出来，应该就没有危险。”
他简短嘱咐一句，然后关上车门，转身朝前方那堆残骸走去。
楚寒虽然也害怕，可他相信，他爸不会让他有危险的。
走了没几步，周延礼的声音又响了起来，语气里带着一丝意外和满意。
“这里阴气很重，不错，是个好地方。”
楚寒被那股扑面而来的凉意冻得打了个哆嗦，手里的桃木剑此时亮起微弱的暖光，贴着剑身的掌心才感觉到一丝温度。
他攥紧剑柄，又往前走了几步，在看到眼前这一幕时，牙齿开始控制不住的打颤。
“爸……好多……好多鬼……他们围着我们……”
楚寒环顾四周，发现他们周围不知什么时候多了十几道模糊的人影。
那些人影有的头骨碎裂，半边脸都塌陷了下去，有的颈椎折成一个不正常的角度，双手笨拙地捧着自己的脑袋，有的像是被拦腰截断，上半身和下半身之间隔着一段空荡荡的皮。
还有的碎成好几块，拼凑在一起才勉强维持着一个人形。
那些影子在黑暗中无声的站立着，围成一圈，朝着楚寒看过来。
楚寒被这十分具有冲击力的一幕吓到了，脸刷的一下白了，握剑的手又开始抖。
这时一只冰凉的手覆上了他的眼睛，将眼前那些惨烈的画面隔绝。
周延礼的声音低低的，贴着他耳边响起来。
“别看了，他们应该就是这两个月来在这条路上出车祸死的人。”
“他们都变成鬼了？”楚寒的呼吸慢慢平复下来。
“不是，他们只是缚地灵，奇怪的很，按道理说，缚地灵用不了多久就会消失，去投胎才对……”
周延礼的声音带着疑惑，“可他们竟然还在这里，我想应该是被人留下来了。”
“被人留住？”
楚寒皱起眉头，有些疑惑，“谁会留他们？留一群车祸死掉的鬼魂有什么用？”
周延礼飘在他身侧，半透明的身形在浓郁的阴气中再次凝实了几分。
他耸了耸肩，语气里带着几分坦然。
“这个爸爸就不知道了，爸爸是只鬼，又不是道士，这些弯弯绕绕的东西，我哪懂那么多。”
他虽然说着不懂，目光却慢慢扫过周围那十几道沉默的鬼影，像是在掂量着什么。
片刻之后，周延礼嘴角微微勾了一下，“不过不懂归不懂，办法还是有的。”
这些浓重阴气对他而言也是大补之物，能够增加魂体力量。
他吸收了这些阴气，这些凝成实质的阴物大概率会消散
周延礼朝楚寒挥挥手，“小寒，你退远一点，越远越好。”
楚寒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问为什么，便看见他爸半透明的灵体开始泛出淡淡的微光，像一盏被点燃的灯，光芒由内而外地漾开。
他不再多问，攥着桃木剑快步往后撤了十几步，那些鬼魂也不敢拦他。
楚寒转过头去，看见他爸的身影正立在那一圈隐隐约约的鬼影的正中央。
那些魂魄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原本木然呆滞的面孔开始扭曲，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撕扯着，一个接一个地发出细碎的含混不清的哀鸣。
紧接着，周围浓重得像墨汁一样的阴气开始朝着同一个方向流动，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漩涡口吸了进去。
阴风从四面涌来，卷起地上的枯叶和碎石，打着旋儿往周延礼的方向聚拢。
楚寒站在远处，看着那些阴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薄变淡，像是被一块干透的海绵一寸一寸地吸干净。
那十几道模糊的鬼影在失去阴气的支撑后，也在变淡，从浓黑变成暗灰，从暗灰变成半透明，最后像晨雾一样，被风吹散在夜色里，什么也没留下。
有用！
楚寒眼前一亮，那些挡在路中间的车也消失了。
就在他以为一切都结束了的时候，四周逐渐升起淡淡的白色雾气。
另一边，车上的几个人察觉到四周逐渐升起的雾气，都慌了神。
就在刚才，那些拦路的车忽然不见了踪影，他们还没来得及高兴，就发现在他们前面，一辆大货车正疾驰而来，马上就要撞了上来，似乎根本没看到他们。
“快躲开！”
众人惊叫出声。
“嘟！”
司机师傅连忙按喇叭，可一点用都没有，他额头上渗出汗珠，立马就要把车向旁边开过去，避开大货车。
突然此时车身上一阵光芒亮起，那张贴在车身上的符纸飘在空中，自燃了起来。
对面那辆大货车一下子撞在符纸上，也燃了起来，片刻后，一切归于平静。
“怎么回事？”
所有人都被这变故吓了一跳，司机师傅看向自己差点要开过去的地方，一阵后怕。
那里是一条深沟！
一旦开过去，车必然要翻下去。
到时候他们这车人，都没有生还的可能。
所有人都惊出一身冷汗。
他们面面相觑，眼里带着一股劫后余生的庆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