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九叔眉头微蹙,轻轻摇头道:“任老太爷迁坟之事尚未了结,贫道还需抓紧时间为他寻一处合适的吉穴下葬,恐怕分身乏术。”
听九叔拒绝,李玉良脸上闪过些许错愕,随即堆起笑容再度劝道:“道长,这风水选穴本是精细活,想来急不得,不如多费些功夫慢慢寻找,方能稳妥。
依我看,您今晚不如先到任府歇息,明日做完法事,再从容寻穴,岂不两全其美?”
“李兄弟有所不知,”九叔神色凝重,压低了声音,
“任老太爷的尸身……颇有异常,若不能尽快入土为安,只怕夜长梦多,生出变故。”
他语气坚决,复又摇头,任凭李玉良如何巧舌如簧,就是不松口,那固执劲儿竟与早上的任发有几分相似。
见李玉良劝说半晌无果,他身后那名一直沉默的魁梧壮汉似是急了,粗糙的大手捏紧了手中的步枪,一个跨步上前,声音洪亮却带着几分生硬:
“道长,在下保安队员石志强,奉队长任威之命,特来请您前往任府。军令在身,还请道长莫要令我为难。”
这石志强九叔当然认得,之前迁坟时没见他和李玉良几人一起,还以为去别的地方找了活计,没想到竟是混到保安队里去了。
对方虽身材魁梧又手持步枪,九叔却毫无惧色,目光如电,先扫过李玉良,再定格在石志强脸上,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哦?看这架势,今日贫道是非去不可了?”
九叔这话虽带着笑音,可听在李玉良耳中却让他心头警铃大作。
凭借多年在官场练就的察言观色之能,他清晰地感觉到眼前这位道人已动了真怒。且不论九叔自身战力如何,单是他作为关键剧情人物的身份,就万万不能与之交恶。
不等石志强再次开口,李玉良便一个箭步上前,猛地将他推开,厉声斥骂道:
“混账东西!你想干什么?以为攀上了保安队就能为所欲为了吗?
九叔是何等人物,即便是任老爷在此也要礼敬三分!你莫非还想在此动粗,强行绑了九叔去不成?
你这个忘恩负义的白眼狼,莫非忘了前些时日无处落脚时,是谁好心收留我们过夜的了?”
李玉良把石志强推到一边一顿臭骂,那魁梧汉子却是一句也不敢反驳,只低着头委屈巴巴的看着对方。
待骂完了石志强,李玉良立刻转身回到九叔面前,腰身微弯,换上一副低声下气的姿态连连道歉。
然而,道歉归道歉,他言语间依旧透露出希望九叔能移步任府的强烈愿望。
九叔冷眼扫过二人,心中明镜似的,知道他们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在此演双簧。
但他确有不能前往的苦衷,沉吟半晌,终是开口道:“罢了,贫道确有要事,无法亲身前往。不过,贫道这两名弟子倒是可随二位走一趟。”
“啊这…小姐请的是道长您本人,这…”李玉良偷偷瞟了一眼站在后面的秋生和云岫两人,嘴里迟疑着,心中却有些意动。
在他看来,九叔这边大抵是请不动了,秘境里不会让他们钻这种空子。现在退而求其次,能带回九叔的两位高徒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果然,九叔态度很是坚定,直接表明这是唯一的选择。要是接受,就带着自己徒弟回去复命,要是不接受,那就有什么手段都使出来吧。
最后,李玉良只得一脸“勉为其难”的同意了九叔的方案。
九叔旋即回头看向自己那两个好徒儿,“墨线弹完了吗?”
“好像…”
“弹完啦师傅。”秋生兴致勃勃的抢答道,“纵向三十六,横向七十二道嘛,一道不差。”
弹完了吗?云岫挠挠头,远远瞅了眼棺椁,好像是,但总觉得漏了点什么。不过既然师兄都这么说了,那应该就没问题了。
“瞧你这兴奋劲儿。”九叔瞥了秋生一眼,挥了挥衣袖,“行了,既然如此,你们就随他们去任府走一遭吧。记住,少说话,多看多听,凡事谨慎。”
秋生得了令,立刻兴奋的拉着云岫走出大门,看样子他是早就想出去了。
(难怪,我都算好动的了,昨日师傅还说我性格沉稳。)云岫跟在心里暗自想着。
(不过话又说回来,此番被派到任府也不算坏事。任务要求保护五个人,虽然没有明确指示,但说不得就要应在这任府上。)
云岫一路琢磨秘境派发的任务信息,没多久就在李玉良的带领下来到了任府。
这任府外被一圈高大的院墙包围,墙体是青砖砌成,足有三米来高,加以水泥抹面看着光洁平整。
大门是厚重的深色木质双开门,并用了铁皮包边加固,门上镶着狮头铜环。两侧则挂着一排灯笼照明。
门口还站着两个制服松垮的保安队成员。虽然两人抽着香烟,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但配上背上的步枪,总归是有点威慑警示作用。
“哟,阿强回来了。”一名保安队员看见石志强,抬手打了个招呼,视线随即落到秋生和云岫身上,带着几分疑惑。
“嘿,怎么带了两个半大小子回来?队长不是让你去请周道长吗?”
“李哥,王哥。”石志强朝两人点了点头,解释道,“周道长有要紧事脱不开身,特意派了他的两位高徒过来相助。”
说着,他侧身引见,“这位是秋生道长,这位是文才道长。”
“行了行了,谁都一样,进去吧。”那李姓队员显然毫不在意,也懒得听他介绍,推开院门便放几人走了进去。
跨过门槛,映入眼帘的是一处精心打理过的小庭院。
园中栽种着些许花草苗木,点缀着几座造型别致的假山和石雕,一条蜿蜒的连廊从中穿过,通向庭院深处那栋灯火通明的豪宅。
这豪宅是个灯火通明的西洋风格洋楼,有三层高,通体刷着白漆,辅以深色屋面和拱形门窗点缀,看起来颇有些异国情调。
此时洋楼大门正敞开着,云岫一眼就望到了在大厅里坐着喝茶的任老爷几人。
“嘿嘿,表姨父,您喝茶。”任威穿着一件不甚合身的白色衬衫,外面套着件锦缎马褂,一脸讨好地将一杯沏好的茶端到任发面前。
“嗯。”任发接过茶杯,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抬眼问道,“阿威啊,今天衙门里没事做了?”
“这不是听说婷婷表妹受了惊吓嘛。”任威咧嘴笑道,“我这做表哥的,当然得第一时间过来保护她!衙门里那些琐事,交给下面的人去办就好了。”
“婷婷…唉。”任发又抿了一口茶,摇摇头,“还是年纪太小,见了爷爷的尸首就受不了了,你倒是有心了。”
“看表姨父您说的,这都是我应该做的!婷婷表妹有事,我这个做表哥的,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任威当即把胸脯拍得砰砰响,随后又殷勤地替任发点上了手中的烟斗,状似无意地旁敲侧击道:“表姨父,说起来,婷婷表妹年纪也不小了吧?”
“嗯,十六了,是不算小了。”
“诶,是该给她考虑个婆家了哈。”
“应该了,应该了。”
“所以我想……”说到这里,任威努力做出一副腼腆羞涩的样子,话语虽未明说,但那点心思已是昭然若揭。
然而任发却像是全然未觉,顺手拿起茶壶:“你想喝茶?来,表姨父给你满上。”
“额…多谢表姨父。”任威接过再次被斟满的茶杯,一口饮尽,脸上闪过一丝郁闷,却不死心地再次开口:“表姨父,我还想……”
这一次,他的话依旧没能说完,任发已抬起手,目光转向门口,打断了他:“好了,改日再说吧。你看,有客人到了。”
说着,任发站起身子,而云岫几人也正好走到了洋房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