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越的哀求，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季长生等人的心上。
老师的执念，已经深入骨髓，化作了支撑他最后一口气的支柱。
如果这个心愿无法达成，那根支柱一旦崩塌，后果不堪设想！
季长生等人互相对视一眼，眼神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凝重与纠结。
买？
怎么买？
能一次性拿出十七块这种级别的时代孤品，每一块都足以引发全球顶级资本疯狂争抢，这种人物，会缺钱吗？
直接用钱去谈，会不会是一种冒犯？万一惹恼了对方，别说买，恐怕连短期租借的机会都会彻底断绝！
一时间，百达翠丽的后堂内，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周扬和程屿站在一旁，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们知道，接下来这些国内钟表界的泰山北斗们做出的任何一个决定，都可能影响整个行业的未来走向。
“不能再等了！”
孙博远猛地一拍大腿，打破了沉寂。
他声音沙哑地说道：“老师的情况我们都清楚！现在不是瞻前顾后的时候！直接谈钱或许会冒犯，但什么都不做，就是眼睁睁看着老师带着遗憾走！”
“我同意老孙的看法！”另一位老鉴定师也站了出来，“我们姿态放低一些，先尝试询问，哪怕……哪怕只是租借一天，一个小时！只要能让老师亲手摸到，他的心愿就算了了！”
这个提议，立刻得到了所有人的赞同。
对！
哪怕只有一丝希望，也要倾尽全力！
“好！”
季长生作为大师兄，当机立断，眼中闪过一抹决绝。
“我们凑钱！不管对方要多少，我们都必须把诚意拿出来！我先来！”
他深吸一口气，沉声道：“我这些年做鉴定、修复，加上一些投资，全部身家大概八千万，我全拿出来！”
“我这里有五千万！”孙博远紧随其后。
“我三千万！”
“我两千五百万！”
……
一位又一位在外界跺跺脚就能让钟表圈抖三抖的大佬，此刻毫不犹豫地报上自己的全部家当。
周扬和程屿在一旁听得心惊肉跳，又感动得无以复加。
这就是老一辈匠人之间的情谊吗？质朴，却重如泰山！
就在这时，视频连线里，章越虚弱却无比坚定的声音再次响起。
“等等……”
老人打断了弟子们。
他颤巍巍地从枕头底下，摸出了一张泛黄的银行存单。
“你们的心意，老师领了。但这笔钱，必须由我来主导。”
章越的眼神扫过众人。
“这张存单里，是五千一百万。是四十年前，我参加钟表大奖赛，主办方奖励给我恩师，后来又拆分给我的酬劳。”
“这些年，我分文未动。”
“我早就发过誓，这笔钱，就是专门为等待恩师的作品现世而准备的！”
“这是我的执念，也是我的使命！所以，必须用我的钱！”
“你们的钱，只能作为补充。明白吗？”
话音落下，满室皆寂。
季长生、孙博远等人无法反驳，也无力反驳。
“是，老师。”
季长生哽咽着点头，接过了这个沉甸甸的“主导权”。
他迅速汇总了所有资金。
章老的五千一百万，加上他们这些弟子凑的一亿五千万。
合计，两亿！
季长生不敢有丝毫怠慢，立刻对一旁的周扬示意。
“周扬！给这位陆柔主播的账号，充值！”
“充多少？”周扬紧张地咽了口唾沫。
“先刷五十发超级火箭！把气氛烘起来！”季长生斩钉截铁地说道，“然后，在弹幕里留言，问她是否愿意转让腕表！”
……
与此同时，陆柔的直播间。
就在章越老爷子那句“求求你”说完之后，整个直播间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
欢乐的弹幕消失了。
所有人都被视频里那位老人沉痛的哀求所震撼。
“这……这好像不是剧本啊？”
“我怎么感觉……这老爷爷快哭了？”
“他说的‘时间不多了’是什么意思？”
就在观众们议论纷纷，气氛逐渐转向沉重之时。
异变突生！
“【山河时藏】在直播间送出超级火箭 x 1”
“【山河时藏】在直播间送出超级火箭 x 2”
“【山河时藏】在直播间送出超级火箭 x 3”
……
一连五十发超级火箭！
“卧槽！卧槽！卧槽！五十发超火？这是十万块钱啊！”
“疯了！彻底疯了！我玩小音三年，第一次见到这么刷礼物的！”
“妈呀，这表到底值多少钱啊？起步价就是千万块的礼物？”
而在这一片沸腾的弹幕海洋中，一条被金色特效包裹的置顶留言，显得无比醒目。
【山河时藏】：陆柔主播您好，我们是国内的一众钟表从业者。我们非常希望能有机会收购您手中的这块腕表，或者进行短期租借也可以。价格方面，我们愿意拿出最大的诚意。不知您是否方便？
这条留言，瞬间将直播间的气氛推向了最高潮！
陆柔看着屏幕上不断滚动的礼物特效和那条金色的留言，整个人都懵了。
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书桌的抽屉。
一种前所未有的不安，瞬间攫住了她的心脏。
之前直播间的种种怪事，哥哥那语焉不详的解释，还有此刻这些钟表大佬们疯狂的举动……
一根根看不见的线，在陆柔的脑海中飞速串联。
她第一次感觉到，自己那个从小一起长大，毫无秘密的哥哥陆沉身上，仿佛笼罩着一层她完全看不透的迷雾。
这种感觉，让她感到陌生，甚至有些恐慌。
但此刻，她知道，她必须回应。
面对着直播间百万观众的注视，面对着屏幕那头。
陆柔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
她对着镜头：
“首先，非常感谢‘山河时藏’老板的厚爱，也感谢视频里这位老爷爷的看重。”
“但是，我必须向大家说明一下。”
“这整盒腕表，都不是我的东西。”
“它们……全都是别人送给我哥哥的私人物品。”
“我只是暂时借用一下，我没有权力，也无法决定它们的归属，所以……不能卖。”
季长生、孙博远、周扬、程屿……所有人的动作，都在这一刻彻底凝固。
十七件价值连城，足以让钟表史重新书写的传世孤品……
仅仅是……
别人送给哥哥的……私人物品？
季长生的大脑在这一刻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飞速运转。
能将十七块足以颠覆钟表历史的传世孤品，当做“私人物品”随意赠送……
这是何等恐怖的手笔？
这已经不是用“财力雄厚”可以形容的了！
这是一种……视金钱如无物的超然！是一种凌驾于世俗财富体系之上的绝对力量！
他原本以为，陆柔背后站着的，最多也就是国内某个金字塔尖的资本巨头。
可现在看来，自己的格局，还是太小了！
小得可笑！
别说是国内的财团，就算是放眼全球，那些所谓的顶级富豪，所谓的百年家族，在这种存在面前，恐怕也只是稍大一点的蝼蚁！
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季长生的脑海，让他浑身都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他猛然想到了一个人。
企鹅集团的马总。
季长生瞬间得出了结论。
恐怕就连马总那样的存在，在那位神秘的“哥哥”面前，都只能毕恭毕敬地……自称一声晚辈！
他猛地睁开眼睛命令道：
“周扬！快！修改留言！”
“啊？季老……改……改成什么？”周扬被他这副模样吓得一个哆嗦，结结巴巴地问道。
“不要再提收购！一个字都不要提！”
季长生的声音又急又快，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把姿态放到最低！我们……请求租借！就说我们愿意以任何形式，任何价格，短期租借其中任意一块腕表，用于学术研究和展览！”
“租金！时长！全都由主播小姐决定！我们绝无二话！”
“快去！”
周扬被吼得浑身一激灵，开始修改那条金色的置顶留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