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灶台上那封信并没有在灶台边停留太久。早饭过后，孙义从屋脊上翻下来，走进灶房，在萧寒渊面前站定，把这封信递给了他。萧寒渊接过去，没有拆，先用手捏了一下信纸的厚度，像是通过手感判断它是否还完整。然后他把它放在桌面上，没有急着打开。
信的内容不长。信纸摊开后只有小半页，字迹工整，却透着几分仓促，像是在赶时间写完的。上面写着：“北境城外近日有可疑马队出没，人数约十，行踪不定，未入城，也未离去。边境口有商旅报，称有人私下打听将军府情况。望将军留意。”落款处没有名字，只画了一道极短的横线，像是一截断开的痕迹。
萧寒渊看完，没有将信纸折起来，也没有压回盐罐下面，就这么把它放在桌面上。他沉默了片刻，然后对孙义说：“去城门口问问，最近有没有生面孔进出的记录。不要声张。”孙义点了点头，转身走出灶房，翻上屋脊，身影很快消失在檐角一侧。
二
萧安从后院走过来的时候，灶台上已经没有了那封信。盐罐还压在灶台靠里的角落，信纸已经被收走了。他走到灶台边，低头看了看盐罐底下的位置，又抬起头，看见萧寒渊从正房门口出来，正站在门槛外面，看着他。“那封信，”萧寒渊说，“是有人探路的。”他没有解释信里写了什么，也没有解释为什么信会出现在灶台上。萧安没有追问，把手中的银针在磨刀石上蹭了两下，又别回袖口上。
萧玥从后院出来的时候，手里没有拿画板，只端着一碗水。她走到萧安身边，把碗放在石桌上，看了一眼院子里的樱桃树。那粒芽苞已经展开了，露出两片极小的嫩叶，边缘还带着一层薄薄的绒毛，像是刚睁开眼睛。“能看出是樱桃叶。”萧安说。萧玥没有接话，而是伸过手来，用指尖轻轻碰了一下其中一片叶子的边缘，很快又收回去。灰电站在老槐树上，低下头，看着那两片嫩叶，没有飞下来，也没有叫。
三
傍晚时分，萧明从后院出来，蹲在灶房门口的磨刀石旁边，把那根铁针取出来，又开始磨。他已经磨了很久了，像是在磨一件并不需要再锋利的东西，但他没有停下来。赵远在灶台边烧水，灶膛里的火势不大不小，锅里的水还没有完全烧开，只是边缘泛起细密的气泡。赵远站起来，走到灶房门口，朝院墙的方向看了一眼，又走回灶台边，没有说什么。
天黑下来之后，萧安把银针擦干净，收进袖口里，走进正房。萧寒渊正坐在床沿上，手里握着那封信，像是又在看，又像是只是拿着它。看见萧安进来，他把信纸折好放进枕头底下。“北境城外有几个可疑的人，在打听将军府的事。”萧安在床边站定。“他们会进来吗？”萧寒渊说：“不会。但他们的动作会提醒我们，有些事情还没有过去。”萧安没有回答。他站在那里，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出正房，在灶房门口站定，又蹲了下来，看了看那棵樱桃树的嫩叶，又站起来，回自己房间去了。
四
夜里，萧安躺在床上，听到院子里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像是有人踩在松动的青砖上，又稳住了重心。他没有动，也没有起身去看。过了一会儿，那声音没有继续移动，像是被什么挡住了，然后慢慢消散在风声里。他又躺了一会儿，才翻了个身，把被子拉上来盖住肩膀，闭上眼睛。灰电蹲在樱桃树的枝杈上，歪着头看着院墙的方向，没有叫，也没有飞走，只是蹲在那里，像是一块灰色的石头，在夜里一动不动。
（第两百二十六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