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还静静伫立门口等候的他,看见迈开小短腿飞奔而来的瑶瑶。
眼底所有的严肃瞬间尽数化开,漾开满满的温柔笑意。
他大步上前,弯腰俯身,双臂稳稳张开。
一把将这个粉雕玉琢、干干净净的小瓷娃娃抱入怀中。
大手小心翼翼托着瑶瑶软乎乎的小屁股。
掌心带着常年握笔、握枪械的粗粝质感,动作却格外轻柔。
苏振华眉眼弯弯,语气放得无比温和,带着几分新奇与宠溺:“乖乖小东西,你怎么知道我就是外公啊?”
瑶瑶被高高抱在怀里,半点不认生。
乌黑透亮的大眼睛一眨不眨盯着苏振华。
小脑袋清清楚楚记着路上妈妈的叮嘱。
奶声奶气脆生生回道:“刚刚在路上,妈妈特意跟我说啦,您就是我的外公!”
这话听得苏振华心头一暖,胸腔都透着暖意。
他忍不住低笑出声,胸腔微微震动。
“那外公考考你,你叫什么名字呀?”
“我叫陈芷瑶!”
瑶瑶挺起小小的胸脯,认认真真自报家门,模样乖巧又可爱。
“家里所有人都喊我瑶瑶!”
说话间,陈风带着苏璇、虎子几人快步跟进院子。
众人顺着平整的砖道走到门前台阶下。
陈风姿态恭敬稳重,微微躬身开口:“爸。”
虎子跟在身后,礼数周全,语气诚恳:“苏司令。”
唯独身侧的苏璇,脚步顿在原地。
红唇紧紧抿着,神色淡淡的。
眼神避开眼前的老父亲,一声不吭。
整整十五年的隔阂、积攒多年的心结、年少时的委屈执拗。
不是一朝一夕就能烟消云散。
哪怕时隔多年再见亲人,她心里那道坎,依旧横亘在那里。
苏振华余光扫过神色疏离的女儿。
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与无奈。
却没有当众追问、没有半句苛责。
身居高位数十年,他最懂人情世故,也最懂自己这个执拗倔强的女儿。
他只是抱着怀里软糯的瑶瑶,抬手朝众人虚引了一下。
语气随和,化解了瞬间凝滞的气氛:“走走走,都进屋!一路坐了两天两夜火车,翻山越岭折腾坏了吧?饭菜早就备好了,趁热吃饭。”
众人应声跟上,跟着苏振华走进楼内。
屋内是典型八十年代机关干部家庭的陈设,简洁大方、干净规整。
没有奢华摆件,处处透着朴素庄重。
实木地板擦得锃亮,一尘不染。
靠墙立着老式组合立柜,柜面光洁,摆着几摞整齐的书籍、简单的搪瓷摆件。
墙面洁白素雅,挂着一幅端正的书法条幅,笔墨苍劲,写着实干笃行四字,贴合主人一生作风。
客厅侧边连通餐厅。
一张宽大的实木圆桌上,满满当当摆着一桌丰盛家宴。
笨鸡炖蘑菇、红烧鲤鱼、锅包肉、家常小炒、凉拌时蔬,荤素搭配齐全。
热气袅袅,香气浓郁扑鼻。
看得出来,苏振华是真心盼着这顿团圆饭,特意让人提前许久筹备,满满一桌子诚意。
待众人纷纷落座。
陈风弯腰拎过随身带来的帆布手提布袋。
从里面小心翼翼取出那瓶品相上好的鹿血酒,双手递到桌上,摆正放稳。
他一口地道东北腔,语气实在又真诚:“爸,这是我们大兴安岭山里实打实的好东西,托熟人专门收的正宗鹿血酒,温补养身,对筋骨气血都好,您平时闲暇的时候小酌两口。”
另外还带了点自家囤的山货,木耳、榛子、干松蘑,都是纯天然的山味,不值钱,就是一点心意,您平时做菜炖汤都能用得上。
苏振华垂眸看着桌上的酒水山货。
嘴上故作嗔怪,眼底的笑意却藏不住,满是欣慰:“哎呀,你们这孩子,太见外了。”
自己家里走亲戚,人平平安安回来就比啥都强,还专门折腾这些东西干啥。
他抬手拿起酒瓶,对着灯光看了看通透的酒液。
抬眼看向陈风,语气随和下来:“既然东西都带来了,那今天中午咱们爷仨就喝点,好好唠唠家常。”
陈风下意识侧头看向身旁的苏璇,带着几分征询的意思。
苏璇依旧神色淡淡,指尖轻轻摩挲着筷子。
沉默两秒,轻轻点了点头,算是默许了。
“那行,咱爷仨喝点。”
“好,开饭!” 苏振华朗声一笑,正式招呼开席。
话音落下,他低头看向稳稳坐在自己腿上的瑶瑶,满眼宠溺,柔声问道:“瑶瑶乖,想吃啥菜?外公给你夹。”
小丫头晃了晃小脑袋,乖巧懂事:“外公,我不挑食的,只要有肉肉吃就行啦!”
“哈哈哈,爱吃肉是好事!”
苏振华被小家伙逗得开怀大笑,眉眼舒展,心情极好。
“多吃肉、长筋骨、长个子,咱们瑶瑶以后长得高高大大的。”
说着,他拿起干净公筷,夹了一大块炖得软烂脱骨的土鸡肉,放进瑶瑶专用的小白瓷碟里。
语气带着几分追忆:“尝尝这个笨鸡,味道正宗。”
你妈妈小时候最爱吃的就是这一口。
可惜那时候条件有限,日子艰苦。
逢年过节都未必能吃上一顿正经荤菜,小小的孩子总馋肉。
这句话轻飘飘落下,席间微妙的安静一瞬。
苏璇夹菜的指尖骤然一顿,动作僵在半空。
年少清贫的日子、当年家里严苛的管教、常年聚少离多的亏欠、深埋心底的委屈。
一瞬间尽数翻涌上来。
她压下心头复杂的情绪,抬眼淡淡开口,语气平淡疏离,刻意打断了怀旧的话题:“现在日子不一样了,家里啥都不缺,不用再提以前的苦日子了。”
赶紧吃饭吧,你们爷仨不是要喝酒唠嗑吗?
苏振华何等通透,瞬间听懂女儿的抵触。
顺势收了话头,不再提及过往旧事。
笑着举杯,招呼陈风和苏建设喝酒。
这一顿家宴,吃得暖意融融。
苏振华酒量极稳,多年军旅生涯练就的底子。
几杯高度白酒下肚,脸上只浮起一层淡淡的红润。
头脑清明、谈吐沉稳,丝毫没有醉态。
只是怀里抱着娇嫩的小丫头,浓重的酒气总归不好。
喝了几轮之后,他便小心翼翼把瑶瑶轻轻放到旁边空置的座椅上。
不再抱着孩子饮酒吃饭,细节里满是对外孙女的疼爱。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苏璇见孩子有点犯困,便起身开口。
带着瑶瑶跟着家里的保姆往楼上卧房走去。
提前收拾床铺,准备让孩子午休歇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