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昏昏沉沉,乖乖张嘴,勉强把药喝了大半。
苏璇守在旁边,急得眼圈泛红,连忙轻声询问:“邓大夫,我孩子好好的,突然就这样高烧,到底是啥原因啊?看着太吓人了。”
邓大夫一边收拾器械,一边温声解释:“不用慌,很常见的情况。”
“开春乍暖还寒,昼夜温差大,小孩子阳气浮、底子弱,最容易受凉。”
“你们刚才说了,孩子白天在外疯玩半天,肯定是玩热出汗、毛孔张开,春风一吹,冷风直接侵体,外感风寒,所以突发高热。”
“心肺没问题,不是肺炎,炎症不重,等会烧退稳,开点巩固的药带回家吃就行,没啥大事。”
听完专业诊断,苏璇彻底松了口气,紧绷的身子软软卸下力气,眼底的慌乱散去不少。
陈风心里踏实下来,习惯性想掏口袋塞个红包感谢大夫,夜里值班辛苦,又是加急看病。
谁知道刚掏出来,就被邓大夫抬手严肃制止。
“哎!你这同志干什么!”
“医院有规矩,治病救人本分,你这是逼我犯错误!赶紧收回去!”
“不用来这套,拿个暖瓶接点热水,多给孩子擦擦身子,避风保暖,好好休息,很快就退烧。”
陈风连忙尴尬收回,诚恳道谢:“谢谢您大夫,麻烦您了。”
他转身去走廊开水房接热水。
病房里,苏璇和许小晓蹲在床边,细心给瑶瑶擦拭额头、小手。
擦着擦着,一直细心观察的许小晓忽然眉头微蹙,声音带着一丝疑惑。
“璇姐,不对啊……”
“咋了?” 苏璇抬头。
“你看瑶瑶身上。” 许小晓轻轻撩开孩子的小衣襟,眼神凝重,“她只有后背背心是微微潮的,手心、腿弯、腋下全是干的,一点汗星都没有。”
“如果是玩得出汗吹风着凉,不可能只后背出汗,别的地方一点不湿啊。”
苏璇愣了一下,心里咯噔一声,下意识安慰了一句:“可能出汗很早,一路坐车吹风,早就吹干了吧?”
许小晓轻轻点头,嘴上没再多说,可心底那点隐隐的不安,半点没消。
这边陈风接水回来,蹲在病房门口的台阶上,夜里冷风一吹,人心格外沉静。
这辈子天不怕地不怕,不信鬼神不信命,可当了爹之后,软肋彻底拴在了孩子身上。
他低着头,声音低沉沙哑,轻声默念。
“爹,娘,二老在天之灵保佑一下,保佑你孙女快点退烧,平平安安的,别遭罪……”
身后传来山子的脚步声,他递过来一根烟,笑着打趣了一句:“嘿,疯子,我可少见啊。以前天塌了你都不迷信,现在咋还念叨上了?”
陈风抬起头,脸上露出一抹疲惫又无奈的苦笑。
“当了爹才知道,啥都不如孩子平安。”
“以前我磕了碰了、流血受伤都不叫事,现在闺女烧得迷迷糊糊,我这心跟揪着一样疼。”
“放心吧。” 山子拍了拍他肩膀,宽慰道,“大夫都说没事了,就是普通风寒,等会肯定退烧。”
两人蹲在门口默默等了将近一个小时。
病房里,药效慢慢上来。
原本昏沉熟睡的瑶瑶,长长睫毛轻轻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睛。
小眼神还有点懵,慢慢聚焦,看到围在床边的爹、娘、小妈,还有旁边守着的山子大伯。
她嗓音软软糯糯,带着刚退烧的沙哑:“妈妈…… 小妈……”
苏璇瞬间红了眼眶,连忙俯身温柔抱住她:“瑶瑶醒啦?刚才发烧吓坏妈妈了,现在感觉咋样?舒服点没?”
“好多了……” 瑶瑶轻轻点头,小脑袋无力靠在苏璇怀里,“就是…… 没力气,我饿了。”
听见孩子说饿,所有人彻底放下心来。
能饿、能开口说话、眼神清醒,就彻底没事了。
苏璇温柔哄着:“饿啦?想吃啥?妈妈给你弄。”
“想吃面条。” 瑶瑶小声嘟囔。
“行。” 苏璇立刻抬头看向陈风,“疯子,你回咱们县城小院一趟,给孩子煮一碗清汤细面条,清淡养胃,孩子刚好能吃。”
“好。”
陈风点头,伸手轻轻捏了捏闺女软乎乎的小手,心疼得不行,转身快步离开病房去煮面。
一碗热腾腾的清汤细面煮好,端回医院,瑶瑶小口小口吃了小半碗,精神肉眼可见好了不少。
夜里观察安稳,体温彻底退下去,彻底平稳。
第二天一大早,天刚蒙蒙亮。
山子早早发动车子,一行人带着状态好转的瑶瑶,启程返程回林场三大队。
清晨风柔,一路平稳。
路上瑶瑶靠着许小晓怀里,叽叽巴巴说了两句话,看着和平常差不多。
谁知道车子快要开到林场村口,一阵林间冷风吹进车窗。
瑶瑶猛地打了个寒颤,小身子缩了一下,小声道:“妈妈…… 我有点冷。”
许小晓立刻把孩子紧紧搂进怀里,用自己的外套裹严实,柔声安抚:“不怕,小妈抱着,暖暖和和的,不冷了。”
谁也没当回事。
可车子开进大队、到家落地,刚进屋没多久。
原本已经退烧、精神好转的瑶瑶,瞬间又蔫了下去,小脸再次快速发烫,高烧卷土重来,整个人又没了精气神,昏昏沉沉靠在炕上。
这下,所有人脸色彻底变了。
陈风伸手一探温度,眉头死死皱紧,心底瞬间沉到谷底。
“不对!不对劲!”
“在医院退得干干净净,路上也好端端的,怎么一回家立刻反复高烧?根本不是普通着凉!”
普通风寒退烧之后不可能这么快反复,完全不符合常理。
“我去喊老徐爷!”
山子脸色一怒,二话不说转身就冲出门,大步往徐大夫家跑。
屋里,山子娘急得团团转,赶紧烧了热水,拿着温热毛巾,一遍又一遍细心给瑶瑶擦脸擦手,满眼心疼。
不多会功夫,山子就把徐大夫急匆匆请了过来。
老徐进门就直奔炕边,看着昏沉发烫的孩子,脸色凝重。
“爷,您快看看!” 陈风压着怒意和焦虑,语速极快,“昨晚医院彻底退烧了,路上好好的,一到家立马复烧,完全找不出原因!”
徐大夫没说话,俯身仔细查看。
翻看瑶瑶的眼皮、查看咽喉、摸手心额头,又轻轻揉捏孩子小小的手指关节,动作缓慢老道。
半晌,他才轻声开口,对着昏沉的瑶瑶温柔问道:“瑶瑶乖,跟太爷爷说,昨天白天…… 你去哪里玩了呀?”
瑶瑶脑子昏沉,迷迷糊糊,嗓音细细软软:“太爷爷…… 我、我去东边林子玩了…… 石头哥哥说、那里藏猫猫好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