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一出,杨正平心头猛地一紧。
他瞬间听懂了陈风的潜台词 —— 别玩花样、别喊人埋伏、别想着搞事后偷袭。
真把这两个狠人逼得找上门,他们整个杨家屯都得惹上大麻烦。
他连忙压下心底所有不该有的算计和侥幸,连连点头:“很快!我马上回来!绝不耽误!”
说完,他转身匆匆带着两个年轻村民快步往山下赶,急急忙忙下山筹钱。
剩余的村民不敢再放肆,一个个垂手站在原地,噤若寒蝉,再也没有方才半点嚣张跋扈的样子。
陈风懒得再搭理这群人,带着山子、林子铭径直走到巨型棕熊尸体旁。
庞大的熊尸横卧雪地,皮毛染血,体型骇人。
三人把枪械随手放在一旁,松开四条猎犬,让飓风、白风它们围着熊尸周边游走警戒,自由啃食熊肉补充体力。
风雪渐停,山林再度恢复安静,只剩狗子啃食血肉的细微声响,以及村民压抑的呼吸声。
这一等,就是整整一个小时。
一个小时的时间里,杨家屯剩下的村民安安静静站在远处,没人敢靠近,没人敢再挑事,全程畏畏缩缩,眼底藏着忌惮与不甘。
没过多久,山道上传来密集的脚步声。
杨正平去而复返,这次不仅带了钱,还额外带了七八名青壮村民,人人手里带着木棍、柴刀,甚至还有两把老旧土枪,看似随行帮忙,实则暗藏威慑,摆明了想仗着最后人数施压。
林子铭见状,心头瞬间一紧,下意识握紧怀里的撅把子,身子微微紧绷,低声紧张道:“疯子,他们带人带家伙回来了,不对劲!”
陈风神色淡然,轻轻抬手按住他的肩膀,语气沉稳安抚:
“三哥别怕。”
“他们不敢动手。”
“为了几百块钱的熊肉、一点横财,搭上十几条人命、惹上持枪官司,不值当。”
“这群人贪归贪,不傻,分得清轻重。”
话音落下,杨正平已经带着人快步走到近前,脸上再度堆起和善的笑容,刻意收起所有戾气,装作一副老实为难的模样。
“陈同志,实在对不住,村里各家条件都困难,死了孩子家家要花钱,实在凑不出太多。”
他伸手递出一沓叠得整整齐齐的现金,纸张新旧不一,显然是挨家挨户拼凑出来的。
“全村东拼西凑,只凑了四百八十块,你看能不能行个方便,吃点亏,成全我们一次?”
陈风伸手接过钞票,随手快速数了一遍,确认数目无误,直接揣进贴身衣兜,不挑不闹,干脆利落点头:
“行。”
“四百八就四百八。”
他顺势敲定最后的条件,不亏不贪,利落坦荡:
“熊身、熊肉、整张熊皮,全都留给你们。”
“我们只带走提前剁好的四只熊掌,再割几块熊肉路上补给,仅此而已。”
杨正平闻言心头一喜,立马满口答应:“好好好!都听你的!太感谢了!”
他心里清楚,这简直是天大的便宜。
一千四五百斤的大熊,外加完整熊皮,四百八到手,简直等于白捡,哪里还有半点不乐意。
这场差点闹出人命的黑吃黑风波,就此彻底尘埃落定。
陈风招呼四条猎犬归队,三人背起背篓、扛好枪械,装好熊掌和熊肉,整理好随身物件,全程不拖泥带水。
转身离去之时,陈风、山子依旧时不时回头扫视后方山道、密林死角,眼神警惕,不敢彻底放松。
深山刁民最难防,明枪易躲暗箭难防,谁也不敢保证这群人会不会恼羞成怒、偷偷尾随偷袭。
确认后方人群没有异动,三人这才稳步转身,顺着来路往山外走。
一路赶路,天色渐渐昏沉,日头西斜,山林光影暗沉下来。
路上无人,只剩风雪余响。
林子铭憋了一路的疑惑,终于忍不住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惋惜和不解:
“疯子,说实话,我是真有点想不通。”
“这么大一张完整熊皮,怎么就这么便宜便宜全都给他们了?”
“我看刚才那群人穿戴、家底,根本不像是凑不出几百块的穷样子,一个个藏得深,摆明了故意压价糊弄我们。”
陈风闻言,脚步不停,转头淡淡一笑,耐心解释:
“三哥,你看走眼了。”
“这张熊皮,看着完整,实则废了。”
“之前那群混混乱枪扫射,满身铁砂枪眼,皮毛破损、皮面打烂,千疮百孔,根本没法鞣制做货,根本卖不上价钱。”
“留着占地方、背着费力气,还容易惹眼招事,不如顺水人情送他们。”
他眼底清明通透,利弊算得清清楚楚:
“咱们真正值钱的东西,一点没丢。”
“品相完好的铜胆、四只完整熊掌,这两样,比破烂熊皮值钱十倍不止。”
说完,陈风看着今日全程敢站出来扛事、敢开枪镇场的林子铭,语气诚恳补充:
“三哥,今天你够胆色、够义气,没怂、没掉链子。”
“这次卖熊的钱,我做主,分你一百。”
林子铭瞬间眼睛一亮,满脸喜色,当即一拍胸脯,真诚又爽快:
“哎呀!疯子!你这人是真耿直!够兄弟!”
“以后你和山子有事,随时招呼我林子铭!水里火里,我绝对不带含糊半句的!”
三人一路边走边聊,速度不慢,赶在天色彻底擦黑之前,顺利抵达上午路过的那座深山猎人窝棚。
窝棚依旧完好,四周安静无人,棚顶积雪平整,避风挡寒,是深山里最好的临时落脚点。
棚内角落堆着干燥的枯枝、劈好的柴火,都是常年进山的猎人遗留下来的。
这是山里不成文的规矩、老猎人的共识 —— 深山窝棚、应急柴火,任何人都可以用。
仅限暴雪、暴雨、迷路、遇险等紧急躲灾、应急过夜使用,不浪费、不私拿、不破坏,留给后续进山之人救命用。
三人也守着山里的规矩,只取所需,绝不糟蹋。
山子动手拢开柴火,简单架起小火堆,微微取暖、烘干鞋袜潮气,火光幽幽,驱散山林的阴冷寒气。
夜色彻底笼罩深山,林风吹拂,树影摇曳,暗处危机四伏。
谁也不敢保证杨家屯那群人会不会记恨在心、深夜结伙进山偷袭报复。
为保稳妥,三人商定轮班守夜,一人值守三个小时,轮流休息,全程不睡死,时刻盯着外围动静,严防偷袭。
第一班林子铭,第二班山子,最后一班陈风,稳稳守完整夜。
深山寒夜漫长,风声簌簌,整夜平安无虞,没有半点异动。
熬到第二天凌晨,天光破晓,鱼肚白爬上东山,山林雾气氤氲,寒意渐散。
三人早早起身,熄灭火堆、掩埋炭灰、收拾行囊、检查枪械,确认无遗漏,即刻启程返程。
出山山路漫长崎岖,深雪难行,一步一陷,足足走了大半天,直到下午时分,三人才终于踏出深山,回到熟悉的靠山屯地界。
一路风尘仆仆,满身雪垢疲惫。
到家安顿稳妥,陈风如约抽出一百块钱,递给林子铭。
林子铭捏着崭新的钞票,心里美滋滋的,却看着陈风手里那把撅把子土枪,眼神恋恋不舍,满脸稀罕。
他犹豫半天,搓着手讪讪开口:“疯子,你这把枪…… 能不能借我玩两天?就两天,我绝不弄坏!”
陈风直接摆手拒绝,语气干脆:
“拉倒吧三哥。”
“你拿去要是一时手痒、胡闹出事,伤了人、惹了祸,这责任我担不起。”
“好好回家歇着,赚了钱踏实过日子,别瞎折腾。”
林子铭闻言,只能悻悻收回目光,满脸遗憾,却也知道情理规矩,不好再多纠缠,只能笑着点头告别,转身慢悠悠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