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泡书吧 > 都市言情 > 巡狩大兴安岭1976 > 第546章 她只是想孩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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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茫茫的冷雾压在村子上空,把屋檐、树梢、田埂全都裹得朦朦胧胧,连冬日的朝阳都透不出半点暖意。空气冻得发僵,静得诡异,村里寻常晨起的鸡鸣狗吠、邻里闲谈声,今日一概全无。

陈风刚睡醒,正抬手摸向兜里的烟盒,指尖刚碰到冰凉的纸盒,院门外骤然炸开林武峰慌张到极致的喊声。

急促的脚步声踏碎晨雾,砰砰砸在院道上,带着扑面而来的死寂与慌乱。

“疯子!陈风!赶紧出来!出大事了!”

他眉头狠狠拧紧,来不及穿衣整理,大步踏出房门,迎面就对上满脸惨白、满头冷汗、气息紊乱的林武峰。

林武峰大口喘着粗气,嘴唇泛白,眼底布满红血丝,整个人像是连夜跑了几里地,浑身透着一股绝望的疲惫。

陈风心头慌乱压不住,上前一步,声音发紧,带着一丝不敢置信的试探:“武峰叔,你说啥?”

“是真的,余思琴…… 昨晚后半夜,上吊走了。”

陈风掏烟的动作瞬间僵死,整个人骤然一顿,指尖悬在烟盒外,心头猛地一沉,一股冰凉的寒意顺着后脊瞬间窜遍全身。

短短一句话,轻飘飘落在空气里,却瞬间砸得陈风大脑一片空白。

他眼神死死盯着林武峰,抱着最后一丝侥幸:“你可别开这种玩笑,这种事半点玩笑都开不得。”

林武峰听完,苦涩地摇了摇头,重重叹了一口长气,那口气沉得像是压了千斤巨石。

他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语气沙哑、沉重,没有一丝波澜,却字字诛心:“疯子,我林武峰平日里爱闹、爱开玩笑,不着调归不着调,但我再混账,也绝不会拿人命、拿街坊邻里的生死开玩笑。”

前天才亲眼看着孩子惨死,昨天刚亲手屠狼报仇,本以为血债得偿,悲剧已然落幕,好歹能给活着的人留一丝念想、一点盼头。

谁也想不到,短短一夜,又是一条人命。

陈风喉结狠狠滚动两下,心口闷得发堵,沉甸甸的压抑感死死攥住胸腔,让他连呼吸都觉得费劲。

他沉默两秒,压下心底翻涌的酸涩,沉声开口:“哎,叔你先过去,我喊上山子随后就来。”

“你先过去帮忙,我马上就来,收拾一下立刻赶过去。”

“好,你们快点。” 林武峰点点头,不敢耽搁,转身再次扎进白茫茫的晨雾里,快步朝着陈超英家的方向赶去。

陈风转身冲进西屋,山子还裹着被子呼呼大睡,昨晚进山杀狼身心疲累,睡得格外沉。

“山子!起来!出事了!”

陈风上前一步,抬脚轻轻踹在炕沿,力道刚好,直接把熟睡的山子惊醒。

山子猛地睁眼,一脸懵怔,头发乱糟糟的,揉着眼睛迷迷糊糊坐起身:“咋了疯子?天亮就出事?”

“别睡了,赶紧起来穿衣服。” 陈风语速极快,语气凝重,“思琴婶子,昨晚没熬过去,走了。”

“啥?!”

山子瞬间睡意全无,双眼猛地瞪大,脸上的迷糊彻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满脸震惊和难以置信,愣在炕上足足两秒。

不等他多问,陈风已经转身走出屋子,来到堂屋。

李老根早已起床,正坐在炉边添柴火,听见两人对话,手里的柴木微微一顿,苍老的脸上布满叹惋与悲凉。

陈风走到老人身边,语气放缓,认真交代:“爷,我和山子去超英叔家帮忙出殡。”

“家里就剩您和小雪,早饭你们自己弄点吃的,不用等我们,这两天估计都得在那边忙活。”

李老根放下手里的柴火,抬起布满皱纹的眼,望着窗外白茫茫的晨雾,长长叹了一口气,满是沧桑与无奈。

“去吧,孩子,赶紧过去搭把手。”

“都是苦命人啊,真是太苦了。”

“好好的一个家,前几天还热热闹闹,有说有笑,小泉活泼懂事,夫妻俩踏实过日子,这才几天功夫,孩子没了,媳妇也没了。”

“好好一户人家,硬生生就这么散了。往后…… 真不知道陈超英一个人该怎么熬。”

老人声声轻叹,句句属实,听得人心里发酸。

陈风默默点头,说不出半句安慰的话,只能沉沉吐出一口气。

世事无常,天灾兽祸,人心哀苦,半点不由人。

他转身出门,山子已经穿戴整齐,手里拎着两把铁锹、一把镐头,都是上山上坟挖坑要用的家伙事,脸色沉得难看。

两人并肩走出院门,踏着凉丝丝的晨雾,踩着带霜的土路,一路朝着村中段陈超英家走去。

路上行人寥寥,偶尔遇见早起的村民,个个面色凝重,低头赶路,无人言语,整个村子都笼罩在一片压抑死寂的氛围里。

山子一路走一路叹气,眉头紧锁,满心唏嘘:“哎,疯子,你说这到底都是啥事啊。”

“好好的一家人,本本分分过日子,不偷不抢、不惹是非,日子眼看着越来越好,怎么短短几天,家就彻底没了?”

陈风脚步平稳,眼神沉沉望着前方雾气,声音低沉沙哑,带着看透世事的无奈。

“不是日子错了,是人的心死了。”

“思琴婶子这辈子,大半辈子都围着丈夫、围着孩子转。小泉是她唯一的念想、唯一的寄托,是她熬日子的全部盼头。”

“十岁的孩子,从小带到大,贴心乖巧,突然没了,死得那么惨、那么零碎,换谁都扛不住。”

“她不是想不开,是心里那口气彻底散了,活着没奔头、没念想,心如死灰,熬不下去了。”

山子听得默然无言,只能重重叹气,满心堵得慌。

说话间,两人已经走到陈超英家门口。

往日里整洁热闹的农家小院,此刻死寂一片,冷冷清清,透着彻骨的悲凉。

没有白事唢呐,没有灵堂幡布,没有亲友吊唁的热闹,甚至连一根白幡、一沓纸钱都没有。

农村老规矩横死之人、自戕逝者,属凶丧,不立灵堂、不办喜丧、不宴请亲友、不接纳吊唁,一切从简,悄无声息入土。

院子里只有寥寥十几个村里帮忙的壮年和妇人,个个沉默低头,没人说笑,没人闲谈,空气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山子娘和林月娥两个中年妇人正蹲在屋檐下,默默收拾着逝者的衣物、零散物件,动作轻柔缓慢,眼底通红,时不时抬手抹一把眼角的湿意。

听见两人进门的脚步声,山子娘抬起头,看向兄弟二人,语气低沉:“你们俩来了。”

“嗯,婶子。” 陈风点头应声。

山子娘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对着两人郑重交代村里的规矩,条理清晰:“你们俩记住,你们年轻、没成家、身子干净,但是按照村里老理,没结婚的后生,不沾入殓、不碰抬棺、不参与守灵。”

“这些活都有长辈和同辈的男人顶着,轮不到你们。”

“你们等下跟着瓦匠、跟着村里几个小伙子,去后山坟山,先给思琴挖金井,打墓坑。”

话音刚落,院门口传来王队长王德海的声音。

王德海满脸疲惫,眼底熬得通红,连日接连出事,压得他身心俱疲。

他走到蹲坐在台阶上的陈超英身旁,语气带着为难和无奈,轻声询问:“超英,我问你个事。”

陈超英整个人像是瞬间老了二十岁。

不过短短两三天,满头黑发尽数霜白,一根根银丝刺眼至极。原本挺拔的脊背彻底佝偻下去,脸色枯槁蜡黄,眼窝深深凹陷,眼底一片死寂,半点神采没有。

他呆呆坐在家门口的青石板台阶上,双手无力垂在腿间,眼神空洞地望着地面,像是丢了三魂七魄,整个人麻木僵硬,连呼吸都透着疲惫。

听见王德海问话,他僵硬地缓缓抬头,眼神浑浊空洞,半天才轻轻动了动嘴唇,声音沙哑破碎,带着无尽的悲凉。

“大哥……”

只两个字,瞬间破防。

积压两日的绝望、悔恨、悲痛彻底崩不住,他肩膀剧烈颤抖,压抑的哭声从喉咙里挤出来,低沉又绝望。

“思琴她…… 是想小泉了……”

“她是舍不得孩子,怕孩子一个人在那边冷、孤单…… 她是不想等我了……”

话音落下,他埋着头,双手死死捂住脸,失声痛哭。

堂堂七尺男儿,哭得像个无助的孩子,肩膀一抽一抽的,看得在场所有人鼻尖发酸、心口发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