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黑的山林里夜风嗖嗖灌衣,树影层层叠叠压在头顶,脚下腐叶被踩得沙沙作响。
陈风在前迈步,脚步稳沉,手电光束压得很低,只照亮身前两步的路。
黄林紧紧跟在身后,手里还抱着沉甸甸的新鲜熊心,五指微微收紧,脸色依旧泛着青白,走路步子有些发飘,明显还没从刚才血腥杀熊、兽胃藏人骸的冲击里彻底缓过来。
两人一路沉默走了几十米,离方才的熊尸战场越来越远,周遭只剩夜风穿林的冷响。
陈风侧过头,余光扫了一眼黄林紧绷的侧脸,出声开口,语气尽量平和。
“你也别往心里去,别怕。”
“人死了,就是这样,啥煞气、啥模样,都是虚的。”
他顿了顿,看着前方黑漆漆的林子,继续安抚。
“等下到了地方,你要是实在不敢看、不敢碰,你就站旁边打灯就行。张福林的尸体我来归置,衣服盖上,不露脸、不露伤,咱俩直接抬着走,不吓人。”
黄林听见这话,喉头轻轻滚了一下,深吸了一口夜里的冷风,强行压下心底残留的悸动感,抬起头,眼神勉强稳住。
他咬了咬牙,语气带着几分民兵的硬气:
“连长,我没事。”
“我好歹也是正式民兵,平时村里巡夜、守山、处理意外尸体我也见过,能接受得了。”
“刚才是熊太凶、场面太吓人,现在熊都死透了,我没啥怕的。”
陈风看着他强撑镇定的模样,微微点头,脚下继续往前迈。
视线望着前路黑漆漆的树影,想起今晚一整场闹剧,忍不住低声啧了一口,语气带着几分恼火又几分无奈。
“说实话,我是真服气了。”
“这张福林是真他娘的胆子大。”
“明明白天全村都知道山里出食人巨熊,死过人、闹凶兽,谁都不敢往深里踏一步。”
“他倒好,仗着自己是老猎人、半吊子老手,自大逞能,黑灯瞎火敢孤身往深山里闯,纯粹找死。”
黄林跟着附和,声音低低的:
“他白天在村里嘴硬得很,谁劝都不听,还说咱们年轻人胆子小、不懂山性。”
陈风嗤了一声,正要再接话,脑子里忽然灵光一闪,脚步猛地一顿。
心头猛地咯噔一下!
不对劲!
极度不对劲!
他猛地停住脚步,手电光束瞬间定在半空,眼神骤然凝重,转头死死看向黄林。
“对了!”
黄林被他骤然变急的语气吓了一跳:“咋了连长?”
陈风语速极快,眼神凌厉:
“我记得你白天说过,张福林不止一个人进山,他带了两个徒弟,是不是?”
黄林愣了一瞬,脑子飞速回想,紧接着重重点头:
“对对对!没错!”
“大徒弟黄生武,小徒弟黄小文,俩都是本家侄子,白天跟着他一块收拾东西,说是要进山赶野货。”
这话刚落,黄林紧绷的神经瞬间再次绷紧,后知后觉的恐惧瞬间爬满全身。
陈风瞳孔骤缩,脱口而出,声音陡然拔高,满是惊怒!
“卧槽!”
“尼玛!坏了!”
“他俩徒弟肯定也跟着进山了!”
“张福林半夜敢闯山,绝对不是一个人,俩徒弟铁定跟着!”
“这深山夜里、巨熊横行,师徒三个莽撞进山,大概率全都死在山里了!”
这句话落下,整片林间的冷风都像是骤然变冷。
黄林脑子瞬间嗡的一声,彻底懵了。
他一路紧张、一路惊惧、一路盯着熊、盯着死人,完全把这茬给忘干净了!
此刻被陈风一点破,浑身瞬间冒出一层冷汗,手脚瞬间发凉。
他慌忙开口,语气带着慌乱无措:
“我、我刚才太紧张、太害怕,彻底蒙了,把这事忘得一干二净!”
“连长,那、那咱们现在咋找?这山里这么大,林子这么密,黑灯瞎火的,根本看不见人啊!”
陈风没有慌乱。
他瞬间冷静下来,目光一转,低头看向脚边乖乖跟着、鼻尖一直在不停嗅探空气的迎风。
他缓缓蹲下身,手掌轻轻抚过迎风湿漉漉的鼻头,语气笃定。
“不用瞎找。”
“靠它。”
迎风是狼王崽子,山林嗅探、寻人寻腥的本事,远超普通猎犬,今晚整片山林全是血腥味、人味、死尸味,它绝对能精准找到。
陈风伸手,彻底解开迎风脖子上最后一截绳套。
“去找。”
迎风脑袋一抬,漆黑的鼻头高高扬起,在夜风里快速抽动。
左右轻嗅两下,瞬间锁定一个方向,尾巴微微压低,四肢一蹬,嗖的一下窜进侧边浓密的树林里,速度极快,却不狂奔,一边跑一边回头观望,等着两人跟上。
“跟上!”
陈风起身,抬手一招,大步追着迎风背影冲进去。
黄林不敢迟疑,压下所有慌乱,抱紧怀里的熊心,快步紧随其后。
两人一犬,顺着漆黑密林纵深急冲。
夜风刮得树枝哗哗乱响,脚下枯枝不断被踩断,发出清脆的噼啪声响。
林间黑影错落,树影张牙舞爪,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唯有两道手电光束刺破黑暗,飞速穿梭。
一口气狂奔了十来分钟。
穿过两层密灌、翻过一道窄梁,前方一棵高大的老柞树下,迎风骤然停住。
它站在树下,低着头,对着地面低吼一声,声音低沉压抑。
“找到了!”
陈风脚步一刹,快步上前。
黄林立刻抬手,手电光束直直打落。
昏黄灯光落下去的一瞬间,树下景象彻底清晰。
地面腐叶堆积厚厚一层,一具人影直直趴在树根处,一动不动,浑身沾满泥土枯叶,脖颈扭曲,后脑勺完全塌陷变形。
整张脑袋血肉模糊,颅骨碎裂,半边脸烂得看不清模样,鲜血浸透了身下厚厚落叶,黑红一片,触目惊心。
黄林盯着那张变形的头颅,强忍着胃里再次翻涌的恶心,眯眼仔细辨认了半天,声音干涩发颤。
“是黄生武……”
“张福林的大徒弟。”
“脑袋直接碎了,这是被熊全力一掌拍实了。”
“彻底没气了,人百分百没救了。”
陈风蹲下身,指尖轻轻探在黄生武脖颈大动脉上。
一片冰凉,脉搏彻底死寂。
他缓缓收回手,眼神沉冷。
“当场毙命,没半点挣扎机会。”
说着,他抽出腰间猎刀,抬手直接割下尸体身上相对完整的一截外衣。
刀锋利落,布料应声断开。
他小心翼翼伸手,将碎烂变形的头颅轻轻扶正,用割下的衣服布料,一层层仔细包裹严实。
彻底遮住狰狞破碎的伤口、糊满血污的脸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