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历元年六月十二日,南京城终于挣脱了梅雨季的缠绵。一夜滂沱之后,天光大亮,晨曦如碎金般穿透云层,泼洒在秦淮河面,波光粼粼,宛如铺展开的万点星辰。
河畔的垂柳被雨水洗得愈发青翠,枝条上缀满了晶莹的露珠,微风拂过,露珠簌簌滴落,砸在湿漉漉的青石板路上,溅起细小的水花。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泥土气息、淡淡的荷香与草木的清新,沁人心脾,仿佛连呼吸都带着重生的暖意。
皇城之外的朱雀大街,早已是人声鼎沸却又肃静有序。这条贯穿南京城南北的主干道,今日被装点得格外隆重 —— 街道两侧悬挂着明黄色的龙旗与红色的吉祥幡,幡旗在晨风中招展,猎猎作响;每隔十步,便有一盏朱红宫灯高悬,灯穗随风轻摇,与晨光交相辉映。
文武百官按品级高低,整齐地排列在街道两侧,形成两道长长的人墙。一品大员身着仙鹤、麒麟补服,二品身着锦鸡、狮子补服,三品孔雀、四品云雁、五品白鹇…… 红、青、蓝、绿各色官袍层层叠叠,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宛如一幅五彩斑斓的锦绣长卷。
人群之中,既有入驻南京的中枢重臣,也有新近归附的江南名士与勋贵。钱谦益身着一品仙鹤补服,须发皆白,却精神矍铄,只是那身华贵的官袍穿在身上,总透着几分不自在。他手中紧握着一把象牙折扇,扇面上 “中兴有望” 四字是他近日亲笔所题,笔锋虽依旧遒劲,却难掩字里行间的复杂心绪 —— 既有对大明复兴的期盼,更有对过往失节的愧疚。在清军铁蹄踏破江南的时候,他与一众勋贵贪生怕死,俯首称臣,气节不如柳如是,如今想来,那跪地献城的屈辱场景,依旧如针般刺痛着他的良心。
他身旁站着的魏国公徐文爵、保国公朱国弼等南京勋贵,情形也与他相差无几。这些昔日的皇亲国戚,祖祖辈辈受大明恩宠,却在南京城破时选择了投降,虽在后来朱由榔北伐攻城之际,从城内策应,打开城门,算是立了些微功,却终究洗不掉 “降虏” 的烙印。
今日,他们重新穿上了祖传的蟒袍补服,蟒纹金线在晨光中闪烁,却照不进他们内心深处的羞愧。徐文爵双手紧握,指节发白,目光死死望向街道远方,眼神中满是期盼,盼着中枢重臣的到来,盼着大明中兴的曙光,更盼着能用往后的功绩,洗刷掉那不堪回首的耻辱;
朱国弼则不时抬手,下意识地整理着腰间的玉带,玉带冰凉的触感让他稍稍镇定,脸上洋溢的喜悦之下,是难以掩饰的焦灼与忐忑 —— 他怕陛下记恨,怕百官轻视,更怕后世史书将他们钉在耻辱柱上。
“牧斋先生,瞿阁老他们今日必到,陛下盼这一日,可是盼了一个多月啊!”
徐文爵凑近钱谦益,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既有期盼,也有不安。
钱谦益微微点头,目光投向皇城方向,丹陛之上,朱由榔身着龙袍的身影挺拔而坚定,那是大明的希望所在。
他长叹了一口气,语气复杂地感慨道:“自陛下从肇庆出师北伐,君臣分隔三地,如今南京光复,淮安大捷的消息也已传遍江南,中枢齐聚,此乃大明中兴之兆!说起来,我们这些人,真是无颜面对陛下,无颜面对列祖列宗!”
他顿了顿,声音愈发低沉,带着深深的自责:“在清军南下的时候,我等贪生怕死,屈膝投降,受尽了鞑虏的欺凌。那些日子,鞑虏在南京城内烧杀抢掠,我们这些所谓的‘降臣’,在他们眼中与猪狗无异,稍有不从便遭呵斥打骂,家产被肆意搜刮,尊严被踩在脚下。若不是陛下率军北伐,若不是我们及时醒悟,在城内策应,打开城门,如今的南京,恐怕早已是人间炼狱,我们这些人,也终究难逃一死,落得个千古骂名!”
朱国弼闻言,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几分,想起投降后的屈辱日子,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接口道:“先生所言极是!清军南下时,我等惶惶不可终日,在南京城内真是受尽了屈辱!鞑虏根本不把我们这些降臣放在眼里,动不动就索要钱财美女,稍有迟疑便拔刀相向。我朱家世代忠良,却出了我这样一个投降的子孙,那段日子,我真是日夜难安,恨不得一死了之!”
他话锋一转,眼中燃起一丝希冀:“如今陛下宽宏大量,不记前嫌,不仅接纳了我们,还让我们继续身着祖上传下来的官袍,参与中枢事务。淮安已经收复,北伐形势一片大好,大明重兴有望,我等勋贵,愿捐出家产,募集乡勇,哪怕是战死沙场,也要为驱逐鞑虏、恢复中原尽一份绵薄之力!只求能洗刷掉投降的耻辱,对得起大明,对得起列祖列宗!”
周围几位勋贵也纷纷附和,话语中满是愧疚与决心。“是啊!鞑虏待我等如奴隶,动辄打骂凌辱,哪有半分人样!陛下待我等恩重如山,不究既往,我们若再不知恩图报,便是猪狗不如!”“摊丁入亩、一条鞭法推行以来,我等家产确实受损不少,田租收入少了许多,起初心中也有怨言。可转念一想,比起在鞑虏手下做牛做马,任人宰割,这点损失又算得了什么?”“是啊!至少在大明,我们还是勋贵,还是人!在鞑虏那里,我们不过是他们随时可以丢弃的棋子,是任其压榨的奴隶!为了大明中兴,为了洗刷耻辱,别说让我们捐出家产,就是让我们上战场拼杀,我们也绝无二话!”
钱谦益听着众人的话,心中更是百感交集。他何尝不是如此?朱由榔推行的摊丁入亩,将丁银摊入田赋,按亩征收,他名下田产众多,自然受影响最大;一条鞭法将各种赋税徭役合并,按亩征银,也让他少了不少隐匿赋税的空间。
起初,他也曾与一众勋贵私下抱怨,甚至暗中抵制。可每当想起投降清军后,被鞑虏当众呵斥,逼他交出藏书与家产的屈辱场景,他便觉得这些损失根本不值一提。
“诸位所言甚是!”
钱谦益收起折扇,语气坚定了许多,“摊丁入亩、一条鞭法,确实损害了我等的利益,我家中田产不少,如今每年的收入较以往确实少了三成。可比起在满清统治下做奴隶,任人欺凌,这点损失又算得了什么?至少陛下推行新政,是为了让天下百姓安居乐业,是为了大明的长治久安,而非像鞑虏那般,只为掠夺压榨!”
他目光扫过身旁的勋贵们,声音铿锵有力:“我们这些人,都曾犯过不可饶恕的错误,投降鞑虏,是我们一生的耻辱。如今,陛下给了我们改过自新的机会,大明给了我们洗刷耻辱的希望。淮安已经收复,北伐大军势如破竹,只要我们同心同德,辅佐陛下,捐出家产支援北伐,募集乡勇协助作战,定能驱逐鞑虏,恢复中原!到那时,我们才能真正洗刷掉投降的污名,才能在列祖列宗面前抬起头来,才能让后世子孙不再为我们的失节而蒙羞!”
徐文爵等人闻言,纷纷点头,眼中的愧疚渐渐被坚定所取代。
徐文爵说道:“先生说得对!我们不能再沉溺于过去的错误,唯有奋勇向前,才能弥补过错!我已决定,将家中半数家产捐出,用于北伐军饷,再募集三千乡勇,交由陛下调遣,奔赴前线,为国效力!”
“我也愿捐出三成家产,募集两千乡勇!”
朱国弼紧随其后,语气坚定,“若陛下不弃,我愿亲自率军出征,哪怕战死沙场,也无怨无悔!”
“我等也愿捐家产、募乡勇,追随陛下,驱逐鞑虏!” 其他勋贵也纷纷表态,声音虽不高,却透着一股破釜沉舟的决心。
钱谦益看着众人的转变,心中深感欣慰。他说道:“好!只要我们同心协力,辅佐陛下,北伐大业必定成功!三个月来,陛下率军转战千里,收复南京、苏州等地,捷报频传;瞿阁老在肇庆坐镇后方,安抚百姓,筹措粮草;我们这些南京的老朽,能做的便是安抚地方,捐输粮草,如今江南各地已渐趋安稳,粮草军械也已备足,只待中枢完备,便可全力支援北伐!”
他再次望向皇城之上的朱由榔,眼中满是敬佩与感激:“陛下宽宏大量,既往不咎,这份恩情,我等没齿难忘。从今往后,我等唯有以死相报,辅佐陛下完成中兴大业,方能对得起陛下的信任,对得起大明的恩宠!”
周围的百官与百姓虽听不清他们的具体谈话,却能感受到他们语气中的坚定与决心,纷纷投来赞许的目光。
整个朱雀大街,虽人头攒动,却依旧肃静有序,唯有风吹幡旗的猎猎声与偶尔传来的马蹄轻踏石板的脆响,更显庄重肃穆。
街道尽头,京营与大汉将军组成的仪仗队威严伫立,宛如两尊不可逾越的钢铁长城。大汉将军们身着赤金色铠甲,甲叶上的鎏金在晨光中耀眼夺目,反射出刺目的光芒;腰间悬挂着绣春刀,刀鞘上镶嵌着宝石,熠熠生辉;手中紧握的长戟,戟刃寒光凛冽,仿佛能刺破苍穹。京营士兵则手持长枪,枪杆笔直如松,枪尖寒光闪烁,队列整齐划一,如同两排挺拔的青松,气势恢宏。銮仪卫们抬着依仗、宫灯、香炉等礼器,静静等候在一旁,香炉中已点燃檀香,袅袅香烟升腾而起,弥漫在空气中,为这场团聚增添了几分神圣与庄严。
皇城正门口的丹陛之上,朱由榔身着明黄色十二章纹龙袍,肩披织金云龙披风,披风上的金龙在晨光中栩栩如生,仿佛随时都会腾飞而起;头戴翼善冠,冠上的珍珠与宝石折射出璀璨的光芒;腰间系着玉带,玉带之上镶嵌着整块和田玉,温润通透。
他面容虽依旧清瘦,却比三个月前出师北伐时多了几分神采与坚毅,眼眶微微泛红,眼神中满是期盼与激动,不时踮脚望向街道远方,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腰间的玉带。
自三个月前从肇庆出师北伐以来,君臣分隔两地,音讯虽时有传递,但战场凶险,路途遥远,那份牵挂与担忧,始终萦绕在朱由榔心头。
瞿式耜、何腾蛟、苏观生、张同敞…… 这些与他并肩作战、共度危难的老臣,如今终于要在南京团聚,重建中枢,这份喜悦与感慨,难以用言语形容。
他身后,丁魁楚、李过等在南京的大臣垂手侍立,脸上同样洋溢着期待的笑容。丁魁楚身着一品仙鹤补服,目光不时望向远方,脸上难掩激动;李过身着玄色织金铠甲,身姿挺拔,如同铁塔般伫立在一旁,眼中也满是感慨与期盼。
“陛下,瞿阁老他们按行程,今日巳时必到,如今时辰已近,想来也该快了。” 丁魁楚轻声说道,目光望向远方的地平线,试图捕捉一丝车驾的踪影。
朱由榔微微点头,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那是压抑了三个月的牵挂与期盼终于要宣泄的悸动:“盼了这么久,终于要见面了。瞿阁老、何阁老、苏阁老、同敞、以智…… 这三个月,朕率军北伐,转战千里,而你们在肇庆支撑大局,内抚百姓,外抗清军,还要筹措粮草军械,支援前线,真是辛苦了。” 话语中没有帝王的威严,只有战友重逢的真切牵挂与心疼,仿佛在诉说着与亲人分别后的思念。
李过站在一旁,眼中也满是感慨。他与瞿式耜、张同敞等人虽非同乡,却因共同的抗清大业结下了深厚的情谊,此刻也由衷为这份团聚感到欣慰:“陛下放心,瞿阁老等人皆是栋梁之才,他们在肇庆殚精竭虑,稳住了后方,才让陛下北伐无后顾之忧。如今他们的到来,必将让我大明中枢如虎添翼,北伐大业更无阻碍!”
钱谦益与徐文爵、朱国弼等勋贵也上前一步,躬身说道:“陛下,瞿阁老等人历经千辛万苦赶来南京,辅佐陛下共图中兴,此乃大明之幸,天下百姓之幸!臣等已备下薄礼,愿为中枢团聚略尽心意,也为北伐大军祈福!”
朱由榔看着眼前的勋贵与大臣,心中暖流涌动。南京光复以来,钱谦益与这些勋贵们确实出力不少,他们不仅主动捐输粮草家产,还积极安抚地方百姓,协助推行新政,为南京的稳定奠定了坚实的基础。
他温声道:“牧斋先生,诸位卿家有心了。如今大明正是用人之际,诸位能同心同德,辅佐朕光复河山,朕感激不尽。待北伐成功,恢复中原,朕必论功行赏,不负诸位卿家的一片赤诚!”
就在此时,远处传来了隐约的马蹄声与车驾轱辘声,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起初只是轻微的震动,如同远方的闷雷,渐渐变得沉稳有力,如同惊雷般在朱雀大街上回荡,震得人脚下的青石板都微微发麻。
百官们不约而同地挺直了腰板,目光齐刷刷地投向远方;大汉将军与京营士兵们握紧了手中的武器,神情愈发肃穆;钱谦益与徐文爵等勋贵也踮起脚尖,伸长了脖子,眼中满是激动与期盼。
片刻之后,一队骑兵护送着数十辆马车出现在视野之中。骑兵们身着青色铠甲,铠甲上镶嵌着 “大明” 字样的铜徽,腰间悬挂着腰牌,胯下战马神骏非凡,毛色油亮,步伐整齐划一,如同一个整体。
马队前方,一面巨大的大明旗帜迎风招展,红色的旗帜上绣着明黄色的 “明” 字,在晨光中格外醒目,猎猎作响。
骑兵之后,是数十辆朱红马车,每辆马车都由四匹骏马拉乘,马匹毛色一致,昂首嘶鸣,气势非凡。车厢通体朱红,镶嵌着黄铜铆钉,铆钉在晨光中闪烁着金属的光泽;车顶覆盖着明黄色的绸缎,绸缎边缘绣着精美的龙纹,四角悬挂着小巧的铜铃,随着马车的行进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如同天籁之音。
马车两侧,各有一名护卫步行跟随,身着青色劲装,手持长刀,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确保车队安全。
“来了!是瞿阁老他们!” 有大臣低声惊呼,脸上露出激动的神色,声音中带着哽咽。
百官们也纷纷骚动起来,脸上洋溢着喜悦的笑容,不少人眼中泛起了泪光。三个月的等待,三个月的牵挂,如今终于盼来了中枢的团聚,大明中兴的希望,仿佛就在眼前。
马车缓缓驶近,为首的一辆马车上,瞿式耜身着一品仙鹤补服,头戴乌纱帽,手扶车帘,目光望向皇城方向,眼中满是沧桑与欣慰。三个月不见,他鬓角的白发又多了几分,脸上的皱纹也深了许多,眼中布满了血丝,显然是一路舟车劳顿,未曾好好歇息。但他的精神却依旧矍铄,目光坚定,透着一股不屈的风骨。
紧随其后的是何腾蛟、苏观生、张同敞、方以智、吕大器、何吾驺、马吉翔等人也依次坐在后续的马车上,他们或神色激动,或目光坚定,望着这座阔别已久的古都,心中百感交集。
当马车行至皇城门口时,骑兵们勒住战马,分列两侧,形成一道长长的通道;马车缓缓停下,车夫们恭敬地打开车门,放下脚踏。瞿式耜等人依次走下马车,动作虽有些疲惫,却依旧保持着大臣的仪态。
朱由榔见状,再也抑制不住心中的激动,快步走下丹陛,迎了上去。他的步伐急切而坚定,龙袍的下摆随着脚步摆动,织金云龙在晨光中闪烁着光芒。
“瞿阁老!”
朱由榔的声音带着哽咽,上前一把握住瞿式耜的双手,力道之大,仿佛要将这三个月的牵挂与思念都倾注在这一握之中。
瞿式耜也激动不已,老泪纵横,双腿微微颤抖,躬身说道:“陛下!臣等幸不辱命,率领肇庆的中枢官员,历经千辛万苦,终于抵达南京,前来辅佐陛下,共图中兴大业!”
他的声音颤抖,带着旅途的疲惫,更带着重逢的喜悦与对朱由榔的忠诚,双手紧紧握着朱由榔的手,仿佛握住了大明的未来,握住了失散已久的亲人。
朱由榔扶起瞿式耜,仔细打量着他,只见他不仅白发增多,眼角的皱纹也深了许多,脸上带着明显的风尘之色,显然是一路奔波,未曾好好休整。
他心中一阵酸楚,哽咽着说道:“瞿爱卿,一路辛苦!朕在南京日夜期盼,终于把你们盼来了!这三个月,朕率军北伐,收复南京、扬州等地,虽取得了一些胜利,却也时刻牵挂着后方。你在肇庆主持大局,内要安抚百姓,处理政务,外要抵御清军的进攻,还要为前线筹措粮草军械,支撑着大明的半壁江山,朕知道你受了太多的苦,担了太多的责,朕感激不尽!”
“陛下言重了!”
瞿式耜拭去眼角的泪水,郑重地说道,“食君之禄,忠君之事,这是臣的本分。陛下率军北伐,身先士卒,转战千里,收复失地,才是真正的辛苦!如今大明光复南京,定都于此,正是中兴的大好时机,臣等愿鞠躬尽瘁,死而后已,辅佐陛下驱逐鞑虏,恢复中原!”
此时,何腾蛟、苏观生、张同敞、方以智等人也纷纷上前拜见朱由榔。何腾蛟单膝跪地,声音洪亮:“臣何腾蛟,参见陛下!陛下北伐大捷,光复南京,臣恭贺陛下,恭贺大明!”
朱由榔连忙扶起他,拍了拍他的肩膀:“何爱卿,不必多礼!你在肇庆协助瞿爱卿,为朕北伐减轻了不少压力,功不可没!如今你赶来南京,中枢更是如虎添翼!”
张同敞也单膝跪地,目光坚定地说道:“臣张同敞,参见陛下!愿陛下圣躬康泰,大明中兴!”
朱由榔扶起他,仔细端详着这位年轻的户部尚书,只见他虽面带疲惫,却依旧身姿挺拔,眼中闪烁着炽热的光芒。他感慨道:“同敞,不必多礼!当年你祖父张居正辅佐万历皇帝开创盛世,如今你继承先祖遗志,投身抗清大业,真是虎父无犬子!朕还记得,三个月前在肇庆,你力主北伐,言辞恳切,为朕分析利弊,筹措粮饷,朕一直铭记在心!这三个月,你身为户部尚书,主持摊丁入亩和一条鞭法,发展海贸,为朕北伐筹措了充足的粮饷,又要协助瞿阁老处理肇庆政务,真是辛苦你了!”
张同敞眼中闪过一丝激动,声音带着哽咽:“陛下还记得臣的拙见,臣深感荣幸!能为陛下分忧,为大明中兴效力,是臣的荣幸!如今北伐形势大好,正是驱逐鞑虏、恢复中原的绝佳时机,臣愿继续为陛下筹措军饷,支援北伐,哪怕肝脑涂地,在所不辞!”
方以智也上前躬身行礼,手中捧着一个精致的锦盒,说道:“臣方以智,参见陛下!臣带来了工部兵仗局研制的新式火器,此乃臣与工匠们日夜钻研的成果,愿为北伐大业尽绵薄之力!”
朱由榔看着眼前的老臣旧部,心中暖流涌动,眼眶再次泛红。这三个月,他率军在前线浴血奋战,而这些大臣们则在后方殚精竭虑,稳固根基,筹措粮草军械,正是因为君臣同心,上下协力,大明才能在短短三个月内取得如此辉煌的战绩,光复江南大片失地。
他们既是君臣,更是并肩作战的战友,是生死与共的兄弟,在大明最危难的时刻,始终不离不弃,坚守着心中的信念。
他哽咽着说道:“诸位爱卿,一路辛苦!这三个月,朕在前线征战,无时无刻不在牵挂着你们,牵挂着后方的安危。如今看到你们平安抵达南京,朕心中的一块大石终于落地了!有你们在,朕心中便有了主心骨,大明中枢才算真正完备!从今日起,我们君臣同心,上下协力,必能驱逐鞑虏,恢复中原,重现大明的辉煌!”
“陛下圣明!臣等必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众大臣齐声高呼,声音洪亮,震彻云霄,回荡在朱雀大街的每一个角落。
钱谦益与徐文爵、朱国弼等勋贵见状,也纷纷跪拜行礼,高呼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声音此起彼伏,与大臣们的呼喊交织在一起,形成一股强大的声浪,直冲云霄。百官们也纷纷跪拜,朱雀大街上,密密麻麻的人群整齐跪拜,场面宏大而壮观,令人动容。
朱由榔亲自搀扶起瞿式耜、张同敞等人,与他们并肩而行,向着皇城之内走去。沿途的京营士兵与大汉将军们纷纷举枪致敬,枪尖寒光闪烁,形成一道庄严的仪仗;銮仪卫们奏响了欢快的礼乐,乐声悠扬,令人心潮澎湃;宫灯摇曳,香炉中升起袅袅香烟,弥漫在空气中,与晨光交相辉映,整个皇城都沉浸在团聚的喜悦之中。
街道两侧的百姓们也纷纷涌上前来,想要一睹圣容与各位大臣的风采。他们自发地跪倒在地,高呼 “吾皇万岁”,脸上洋溢着喜悦与期盼的笑容。
有的百姓还带来了自家种植的瓜果蔬菜,想要献给陛下与大臣们,虽然被护卫拦下,却依旧难掩心中的激动。
朱由榔一边走,一边向两侧的百姓挥手致意,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乡亲们,平身吧!如今大明光复南京,以后再也不会有战乱之苦了,朕一定会带领大家过上太平日子!”
百姓们闻言,更是激动不已,欢呼声此起彼伏,泪水浸湿了眼眶。他们盼这一天,盼了太久太久,如今终于盼来了希望,盼来了大明的中兴。
钱谦益与徐文爵等勋贵跟在朱由榔与大臣们身后,看着眼前的一幕,心中感慨万千。
徐文爵轻声对钱谦益说道:“先生,你看陛下与百姓如此同心,与大臣如此和睦,大明中兴,指日可待啊!”
钱谦益点了点头,眼中满是欣慰:“是啊!君明臣贤,百姓归心,这正是大明复兴的根基。如今中枢团聚,粮草充足,军械精良,北伐大业必定一帆风顺,恢复中原,重现洪武、永乐盛世,就在眼前了!”
一行人缓缓走进皇城正门,穿过宽阔的御道,向着大明英烈纪念碑与忠烈祠走去。御道两旁,汉白玉栏杆洁白无瑕,栏杆内侧种植着整齐的松柏,枝叶苍翠,象征着英烈们不朽的英灵。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御道上,形成斑驳的光影,与众人的身影交织在一起,宛如一幅流动的画卷。
朱由榔与瞿式耜、张同敞等人并肩而行,不时低声交谈着。朱由榔询问着肇庆的政务、百姓的生活,瞿式耜一一详细禀报;张同敞则向朱由榔汇报着户部的粮饷筹措情况、海贸的发展成果;方以智也兴致勃勃地介绍着新式火器的研制过程与威力。君臣之间,没有丝毫的隔阂与生疏,仿佛这三个月的分离从未存在过,只有浓浓的牵挂与默契。
“陛下,此次广东运来的三十万石粮食,已全部入库,臣已安排专人负责转运,确保前线粮草充足。” 张同敞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自豪。
朱由榔点了点头,赞许道:“同敞办事,朕放心!粮草乃北伐之根本,你务必确保每一粒粮食都能及时送达前线,让将士们吃饱穿暖,才能奋勇杀敌!”
“臣遵旨!” 张同敞躬身领命。
方以智也补充道:“陛下,此次带来的新式火器,经过多次试验,威力远超以往。改进型的‘大明神威鸟铳’射程远、射速快、精度高,‘大明轻便佛郎机’便于携带,‘大明霹雳手榴弹’杀伤力极强,这些火器装备前线后,定能给清军以沉重打击!”
朱由榔脸上露出惊喜的神色:“好!以智真是奇才!这些新式火器,乃是我大明北伐的利器,你要加快生产,确保前线将士都能用上最精良的军械!”
“臣遵旨!” 方以智躬身领命。
瞿式耜看着君臣同心、其乐融融的场景,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陛下,有张尚书、方尚书这样的栋梁之才辅佐,有各位大臣同心协力,有百姓的支持,我大明中兴大业,必定事半功倍!”
朱由榔微微一笑,目光望向远方的大明英烈纪念碑,语气坚定地说道:“是啊!君臣同心,其利断金!朕相信,只要我们坚守忠义,奋勇向前,就一定能驱逐鞑虏,恢复中原,告慰英烈们的在天之灵,让天下百姓重享太平盛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