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临时行宫的议事殿内,檀香袅袅,映着殿中明黄与赤色交织的身影。永历帝朱由榔端坐于主位,身着常服却难掩帝王威仪,脸上带着收复南京后的意气风发,目光扫过阶下群臣,最终落在丁魁楚与李过身上。
“丁阁老,此次多铎换俘,虽让这鞑子元凶暂逃一死,却也算圆满达成目的。”
朱由榔指尖轻叩案几,语气沉稳中带着几分锐利,“多铎一走,徐州清军必生异动,而满清在江南经此一役,兵力折损过半,士气更是跌落谷底 —— 这正是我大明挥师北伐、收复中原的绝佳时机!”
丁魁楚躬身拱手,鬓角的白发在烛光下格外清晰,脸上带着掩不住的疲惫,却难掩振奋:“陛下圣明!自大军入城以来,南京百废待兴,吏治、民政、军务诸事繁杂,臣每日处理公文至深夜,虽累却甘之如饴。如今瞿阁老率领肇庆文武过了九江,不日便至,有他分担中枢事务,臣也能更专心辅佐陛下统筹北伐。”
他顿了顿,补充道,“江南百姓盼复明久矣,南京城商铺林立、市井复苏,正是民心可用之时,北伐诏令一出,定能一呼百应!”
李过身着玄色劲装,腰间长刀的刀鞘泛着冷光,闻言上前一步:“陛下,末将已以南京京营兵马为骨干,从周边千户所选募一万五千青壮。这些千户所大多是先前响应陛下北伐的江南义军改编,将士们战意高昂,如今京营新编队伍已初具规模,只需再磨合月余,便可奔赴前线,还请陛下赐名这一新镇!淮安乃徐州门户,拿下淮安,便等于斩断了勒克德浑的左臂,末将愿率军驰援文督师!”
朱由榔抬手示意他稍安勿躁,眼中闪过一丝胸有成竹:“林察军镇号称‘平虏’,这一京营军镇便称‘破虏’,由刘体纯担任该镇主将!北伐事宜,还请李将军稍候,朕与文督师早有约定 —— 此次童继武引导王之纲入南京的行程,皆是与文督师反复敲定的,换俘之日,便是淮安战役打响之时!”
他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此时文督师麾下七万大军,想必已对淮安城形成合围,王虎、余龙、刘龙三位将军的血仇,今日便要一并清算!”
殿内众人闻言,皆是精神一振。淮安城下明军将领殉国之事,早已传遍军中,将士们皆憋着一股复仇的怒火,如今陛下一声令下,正是雪恨之时。
朱由榔目光转向殿角站立的锦衣卫指挥使李国泰,语气沉了下来:“李国泰,朕交代你的事情,进展如何?范文程此次入南京,看似深居简出,实则心怀鬼胎。他身边那些满清粘杆处的探子,听说很多都是骆养性的旧部 —— 昔日我大明锦衣卫的叛徒,绝不能让他们在南京兴风作浪!”
李国泰身着蟒袍,腰佩绣春刀,闻言上前单膝跪地,声音洪亮如钟:“启禀陛下,臣遵旨!自范文程自淮安入扬州、再至南京,锦衣卫便一路暗中探查。粘杆处那些降清的锦衣卫,大部都是北镇抚司旧人,臣早已命人摸清他们的落脚之处。施琅北逃之事,臣绝不让其重演!如今南京城内的满清探子,已被臣布下天罗地网,五城兵马司与陛下增援的尼古拉?费雷拉的葡萄牙雇佣兵已尽数到位,随时可发起抓捕!”
“好!”
朱由榔猛地一拍案几,“养虎为患,必遭其害!今日便清肃南京内奸,拔除满清的眼线,为北伐扫清后顾之忧!传朕旨意,即刻行动!”
“臣领旨!” 李国泰躬身领命,起身时眼中闪过一丝冷厉,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议事殿。
此时的南京城,夜幕初垂,华灯初上。秦淮河畔的画舫依旧歌舞升平,市井间人声鼎沸,看似一派祥和,实则暗流涌动。
城南的聚宝门附近,一处不起眼的 “悦来客栈” 内,烛火摇曳,映着几张熟悉的面孔。
“沈兄,没想到一别三年,你我竟会在此相见。” 说话的是沈锐,昔日大明南镇抚司的校尉,如今已是锦衣卫南京千户,他手中握着一杯酒,目光复杂地看着对面的男子。
对面的男子身着便服,面容憔悴,正是昔日南镇抚司的同僚,如今投降满清、追随骆养性的赵彦。
赵彦端起酒杯,却没有饮下,苦笑道:“沈兄,时移世易,你我早已各为其主。当年甲申之变,北京陷落,先帝殉国,我以为大明气数已尽,才……”
“才投靠满清,做了鞑子粘杆处的鹰犬?”
沈锐猛地将酒杯重重一放,酒液溅出,语气中满是愤怒与失望,“赵彦,你我曾一同在南镇抚司当差,一同为大明效力,你忘了我们在诏狱立下‘生为大明人,死为大明鬼’的誓言?忘了扬州十日、嘉定三屠中死去的同胞?你投靠满清,为粘杆处传递情报,可曾想过那些被鞑子屠戮的百姓!”
赵彦脸色一白,眼中闪过一丝愧疚,却依旧强辩道:“沈兄,我也是身不由己。满清势大,大明当时已是风中残烛,我不过是为了保全性命……”
“保全性命?”
沈锐冷笑一声,“那你可知,如今陛下已收复南京,大明复兴在即?你可知,你今日传递的淮安守军布防图,会让多少明军将士死于非命?会让多少百姓再次陷入水深火热之中?”
就在这时,客栈的门被猛地踹开,木屑飞溅。几名身着飞鱼服的锦衣卫闯了进来,手中绣春刀寒光凛凛,为首的正是李国泰。
他目光如炬,扫过屋内众人,沉声道:“赵彦,你勾结满清粘杆处,传递军机要务,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赵彦脸色骤变,猛地站起身来,伸手便要去拔腰间的短铳。
沈锐眼中闪过一丝痛惜,却依旧毫不犹豫地拔出绣春刀,挡住了他的去路:“赵彦,束手就擒吧!念在昔日同僚一场,我劝你回头是岸,归顺大明,戴罪立功!”
“回头是岸?” 赵彦眼中闪过一丝疯狂,“我已投靠满清粘杆处,骆养性手握我家人性命,若是归顺大明,他们必死无疑!沈锐,你我今日,只能刀兵相见了!”
说罢,赵彦猛地挥拳朝着沈锐打去,拳头带着风声,显然是练家子。沈锐侧身避开,心中五味杂陈。
昔日在南镇抚司,他与赵彦情同手足,一同出生入死查办要案,如今却因为家国大义,不得不兵戎相见。
“冥顽不灵!”
沈锐怒喝一声,手中绣春刀出鞘,寒光一闪,朝着赵彦劈去。赵彦也不甘示弱,拔出腰间的短铳,对准沈锐便要射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锦衣卫校尉陈忠突然扑了上来,用身体挡住了短铳的枪口。
“砰!”
一声枪响,陈忠应声倒地,鲜血瞬间染红了地面。他嘴角溢出鲜血,望着沈锐,艰难地吐出几个字:“沈千户…… 守住大明……”
沈锐眼中闪过一丝悲愤,手中的绣春刀愈发凌厉,招招直指赵彦要害。赵彦节节败退,心中满是恐惧与悔恨。
他知道,自己今日必死无疑,若是早知大明能够复兴,他定然不会背叛故国,沦为粘杆处的爪牙。
就在这时,客栈外传来一阵马蹄声与百姓的呐喊声。尼古拉?费雷拉率领着一队葡萄牙雇佣兵赶来,他们身着西式铠甲,手持火铳和长剑,训练有素,很快便将客栈团团围住。
与此同时,五城兵马司的南城兵马指挥周泰带着两百余名士兵赶到,手中长枪林立,封锁了客栈所有出口。
“里面的人听着,放下武器,束手就擒!否则,格杀勿论!” 尼古拉?费雷拉用不太流利的中文喊道,声音洪亮。
客栈周围的百姓也被惊动,纷纷提着灯笼、拿着锄头扁担赶来。“沈千户,我们来帮你!”“这些鞑子探子害苦了百姓,今日绝不能让他们跑了!” 几位曾在扬州十日中失去亲人的老者,更是红着眼眶,手持柴刀守在客栈后门,怒视着里面的敌人。
赵彦知道,自己已经无路可逃,他看着沈锐,眼中满是悔恨:“沈兄,我对不起你,对不起大明…… 若有来世,我定当为大明效犬马之劳!”
说罢,赵彦猛地拔出腰间的匕首,便要自刎。沈锐眼疾手快,一把夺下他手中的匕首,冷声道:“你的命,不能就这么便宜了你!你要为自己的背叛付出代价,要为陈校尉,为那些因你而死的同胞赎罪!”
李国泰走上前来,示意锦衣卫将赵彦拿下,押了出去。沈锐看着赵彦被押走的背影,又看了看地上陈忠的尸体,心中满是感慨。
昔日的同僚沦为阶下囚,忠诚的下属为国捐躯,这一切,皆是因为背叛与侵略。他暗暗发誓,定要坚守家国大义,绝不重蹈赵彦的覆辙。
与此同时,南京城的各个角落,抓捕满清粘杆处探子的行动正在如火如荼地进行着。这并非锦衣卫的单独行动,而是一场军民同心的清奸之战 —— 五城兵马司负责封锁街道、围堵据点,锦衣卫专攻核心抓捕,葡萄牙雇佣兵提供火力支援,而南京百姓则自发加入,为明军指引方向、运送物资,甚至参与围堵。
城西的 “福康宅院” 外,锦衣卫百户吴六带着十余名手下,正小心翼翼地靠近。据可靠情报,这里藏着粘杆处的骨干分子王奎,此人昔日是南镇抚司的校尉,如今却成了粘杆处的刽子手,手上沾满了抗清义士的鲜血,是此次抓捕名单上的 “头号凶徒”。
吴六与王奎曾是同袍,一同在南镇抚司当差多年,关系十分要好,如今却要刀兵相向。
“王奎,我知道你在里面。”
吴六对着宅院喊道,声音中带着几分复杂,“如今大明复兴,陛下仁厚,只要你归顺大明,既往不咎。你我曾是兄弟,我不想刀兵相见。”
院内沉默了片刻,随后传来王奎阴狠的声音:“吴六,多谢你的好意。但我在粘杆处手上沾满了明狗的血,就算归顺,也难逃一死!你我各为其主,今日之事,只能凭本事了!”
话音刚落,宅院的大门突然被猛地撞开,几名身着黑衣的粘杆处探子冲了出来,为首的正是王奎。
他手持一把鬼头刀,脸上带着狰狞的笑容,眼中满是杀意:“想要抓我?先问问我这把刀答应不答应!”
跟在王奎身后的,是五名粘杆处的死士,他们手中皆持有火铳和长刀,个个面露凶光,显然是打算顽抗到底。
其中一名瘦脸探子更是直接举起火铳,朝着吴六射击:“狗奴才,拿命来!”
“砰!” 子弹擦着吴六的肩膀飞过,打在旁边的墙壁上,溅起一片尘土。
吴六心中一痛,却依旧拔出绣春刀,沉声道:“既然你执迷不悟,那就休怪我不客气了!”
说罢,吴六率先冲了上去,手中的绣春刀朝着王奎劈去。王奎也不甘示弱,挥舞着鬼头刀迎了上来。
两人你来我往,刀光剑影,打得难解难分。昔日的兄弟,如今却因为立场不同,不得不生死相搏。
周围的锦衣卫和粘杆处死士也混战在一起,喊杀声、兵器碰撞声、惨叫声此起彼伏。粘杆处的死士果然凶悍,他们悍不畏死,手中的火铳威力十足,几名锦衣卫不慎中枪,倒在血泊中。
就在这危急时刻,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五城兵马司的西城兵马指挥李达带着一百余名士兵赶来。
“吴百户,我们来支援你!” 李达一声大喝,手中长枪一挥,士兵们立刻结成枪阵,朝着粘杆处死士冲去。长枪如林,直刺敌人要害,粘杆处死士顿时被压制,不得不后退防守。
更让人振奋的是,周围的百姓也自发赶来支援。住在附近的铁匠张老汉,提着一把烧得通红的铁锤,朝着一名粘杆处死士砸去:“狗鞑子,害我儿子惨死,今日我要为他报仇!” 张老汉的铁锤力大势沉,那名死士躲闪不及,被砸中肩膀,惨叫一声倒在地上。
几名年轻的后生,手持锄头扁担,也冲了上来,他们虽然没有受过专业训练,但凭借着一腔热血,死死地缠住一名粘杆处死士,为锦衣卫创造了抓捕机会。
“沈千户说了,抓活的,要让他们招供!” 一名后生大喊着,用扁担死死压住死士的手臂。
王奎渐渐体力不支,他的左臂被吴六划伤,鲜血直流,手中的鬼头刀也慢了下来。他看着周围越来越多的明军和百姓,眼中满是绝望与疯狂:“我王奎就算是死,也要拉几个垫背的!”
说罢,王奎猛地扑向一名年轻后生,手中的鬼头刀朝着后生砍去。吴六心中一惊,连忙挥刀去救,却已来不及。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张老汉猛地冲了上来,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鬼头刀。
“噗嗤!”
鬼头刀刺入张老汉的胸膛,鲜血瞬间喷涌而出。张老汉怒视着王奎,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手中的铁锤砸在王奎的头上:“狗鞑子…… 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王奎被砸得头晕目眩,踉跄着后退几步。吴六眼中闪过一丝悲愤,手中的绣春刀猛地刺出,正中王奎的大腿。
“啊!” 王奎惨叫一声,跪倒在地。
“王奎,你输了!”
吴六手持绣春刀,指着王奎的咽喉,“你双手沾满了同胞的鲜血,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王奎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却被几名锦衣卫死死按住。他看着吴六,眼中满是不甘:“我不甘心!我王奎一生征战,竟然败在你们这些明狗手中!”
“你不是败在我们手中,而是败在天下民心!”
吴六冷声道,“满清残暴,粘杆处作恶多端,百姓早已怨声载道。如今大明复兴,民心所向,你们这些叛徒逆贼,注定没有好下场!”
就在这时,一名粘杆处死士突然引爆了身上的炸药,想要与明军同归于尽。
“不好!”
吴六大喊一声,连忙拉着身边的士兵躲闪。“轰!” 一声巨响,炸药爆炸,烟尘弥漫,几名来不及躲闪的明军和百姓被炸伤。
烟尘散去,那名死士已经被炸得粉身碎骨,周围的墙壁也塌了一片。百姓们怒不可遏,纷纷喊道:“这些粘杆处的狗贼,真是丧心病狂!”“杀了他们,为死去的同胞报仇!”
吴六看着倒下的张老汉和受伤的百姓,眼中满是悲痛。他抬手示意锦衣卫,将王奎和剩下的两名粘杆处死士拿下。
王奎依旧挣扎着,嘶吼着:“放开我!我要与你们同归于尽!”
吴六蹲下身子,看着王奎,沉声道:“王奎,你我兄弟一场,我本想给你留个体面。但你作恶多端,双手沾满了同胞的鲜血,今日我只能替天行道,为死去的百姓报仇!”
说罢,吴六拔出绣春刀,一刀砍下了王奎的头颅。鲜血喷溅而出,王奎的眼睛圆睁,似乎还带着不甘与疯狂。
周围的百姓见状,纷纷欢呼起来:“杀得好!”“为民除害了!”
抓捕行动一直持续到深夜,南京城内的满清粘杆处探子被一网打尽。此次行动,锦衣卫、五城兵马司、葡萄牙雇佣兵与南京百姓同心协力,共计抓获三十余人,其中包括骆养性麾下的十五名降清锦衣卫,以及二十余名粘杆处死士。
在抓捕过程中,共有五名锦衣卫、三名五城兵马司士兵和两名百姓牺牲,另有十余人受伤。这些牺牲的英雄,用自己的生命,为北伐扫清了后顾之忧。
临时行宫中,灯火依旧明亮。李国泰正向朱由榔汇报抓捕情况:“启禀陛下,经过一夜的抓捕,南京城内的满清粘杆处探子已尽数落网。
其中包括粘杆处骨干王奎、赵彦等三十五人,所有探子已被押往诏狱。此次行动,五城兵马司与葡萄牙雇佣兵全力配合,南京百姓更是自发支援,为我等指引据点、围堵逃犯,立下了汗马功劳!”
朱由榔点了点头,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眼中却闪过一丝悲痛:“做得好!李国泰,你不愧是朕的得力干将。但也要厚葬牺牲的将士与百姓,抚恤他们的家人。这些内奸一日不除,北伐便一日不得安心。如今扫清了南京的隐患,朕也能专心部署北伐事宜了!”
丁魁楚上前一步,躬身道:“陛下圣明!此次清奸行动,军民同心,彰显了大明复兴的民心所向。如今南京城内的内奸已除,淮安战役也已打响,北伐的时机已然成熟。瞿阁老不日便至,待他抵达南京后,我等便可召开军事会议,商议北伐的具体部署。”
朱由榔看着阶下意气风发的群臣,心中充满了信心。他站起身来,目光坚定地说道:“好!朕意已决,待瞿阁老抵达南京后,便正式下诏全力北伐!此次北伐,定要直捣黄龙,驱逐鞑虏,恢复中华,重建大明的荣光!”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群臣齐声高呼,声音洪亮,震彻大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