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泡书吧 > 历史军事 > 监国南明:朕守南疆复汉家 > 第77章 决战前夜(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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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阳城外的八旗大营,此刻正被一股死寂的颓丧笼罩。

夕阳把残破的营旗拉得老长,旗面上 “正黄”“镶白” 的字样被硝烟熏得发黑,边角处还挂着昨日攻城时被明军火炮撕裂的破口。营地里随处可见裹着伤口呻吟的士兵,满洲八旗的健儿们往日里高昂的发髻此刻多半散乱,脸上沾着血污与尘土,眼神里没了入关时横扫中原的锐光,只剩掩不住的疲惫与茫然。绿营兵的帐篷更显狼狈,不少直接搭在低洼处,积水漫过脚踝,士兵们缩在里面,连抱怨的力气都快没了 —— 他们的粮袋早在三天前就见了底,今日攻城时,不少人是饿着肚子往上冲的。

博洛的中军大帐就扎在大营最高处,可帐内的气氛比帐外还要压抑。这位征南大将军,爱新觉罗宗室出身,曾跟着多尔衮破李自成、平江南,素来以果决狠辣闻名,此刻却背对着帐门,望着案上摊开的舆图出神。他身上的铠甲还没卸,玄铁打造的甲钉上溅着暗红的血点,那是今日攻城时被明军的鸟铳弹片崩到的,虽不致命,却像一根刺,扎得他心头烦躁。

“贝勒爷,各部清点完毕了。” 帐外传来亲兵低沉的声音,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博洛缓缓转过身,脸上没什么表情,可眼底的红丝却暴露了他彻夜未眠的疲惫。“念。”

“随军的满洲八旗各部,正黄旗下剩一千八百七十三人,镶黄一千六百九十四,正白一千九百二十一,镶白一千七百六十五,正红一千八百零二,镶红一千五百八十七,正蓝…… 正蓝旗损失最重,只剩一千二百四十六人,镶蓝一千四百三十二。合计…… 合计一万五千零九十三人。” 亲兵的声音越念越低,到最后几乎细不可闻,“绿营那边,赵国祚部剩六千三百,郝尚久部四千出头,总共一万零三百人。”

帐内静得能听见烛火燃烧的 “噼啪” 声。博洛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案几,舆图上 “海阳” 二字被他指甲磨得发亮。他清楚记得,出征时他带了三万满洲八旗精锐,两万绿营兵,如今才围攻海阳半月,人马就折损了近一半。

今日的攻城更是惨烈。天不亮他就下令三面猛攻,八旗兵架着云梯往上冲,明军却依托城墙工事死守,滚石、热油、鸟铳齐发,城楼下的尸体堆得像小山。赵国祚的绿营兵冲在最前面,死伤最惨,到后来干脆没人敢往上冲了,任凭旗官怎么挥刀驱赶,士兵们也只是磨磨蹭蹭,眼神里满是恐惧。而那些素来悍勇的八旗兵,也没了往日的悍不畏死 —— 连续半月的强攻,粮草日渐匮乏,如今连饮水都成了问题,再加上枫江渡口被断的消息传来,后路岌岌可危,士气早已跌到了谷底。

“废物!一群废物!” 博洛猛地一拳砸在案上,震得烛台摇晃,烛火溅出几滴火星,落在舆图上,烧出一个小小的黑洞。

“海阳不过弹丸之地,朱由榔那小子困守城中,粮草也未必充裕,咱们竟攻了半月攻不下来!”

他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暴怒,帐外的亲兵吓得赶紧低下头,连呼吸都放轻了。博洛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知道,暴怒解决不了问题。枫江渡口被断,意味着他们的粮草补给彻底断绝,如今营中剩下的粮食,最多只够支撑半天。更要命的是,饶平方向传来消息,李过带着一万多明军骑兵和火器兵正在往海阳赶来。

李过!李自成的侄子,闯军余部中最能打的悍将!博洛对他早有耳闻,此人善骑射,治军严明,麾下的骑兵更是明军少有的精锐。若是等李过赶到,与城中的朱由榔里应外合,他这两万五千多人马,恐怕就要被困死在海阳城外了。

“将军,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帐帘被掀开,一个身材高大、面容刚毅的将领走了进来,正是正蓝旗都统阿山。他身上的铠甲沾着泥土,显然刚从城楼下的营盘回来,“如今粮草已断,李过又大军压境,海阳久攻不下,再拖下去,我军必遭前后夹击。不如趁夜色退往福建,再图后计?”

阿山是博洛麾下最得力的将领之一,素来以沉稳谨慎着称。他的话,正是帐中不少将领的心声。博洛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拿起案上的茶杯,抿了一口冷茶。茶水苦涩,顺着喉咙滑下去,却压不住心头的焦躁。

退往福建?他不是没想过。可他是爱新觉罗的宗室,是征南大将军,带着五万精锐出征,却连一个小小的海阳城都拿不下来,还被打得损兵折将,灰溜溜地退回福建,颜面何存?更重要的是,多尔衮在京城盯着 —— 之前派人送来的那封密信还揣在贴身锦袋里,字里行间的寒意仿佛仍在灼烧皮肤。信中说得明白,豪格在朝中步步紧逼,双方明争暗斗已到白热化,多尔衮急需一场实打实的胜利稳固局面,而这份胜利,就寄托在他博洛身上,要求他务必活捉朱由榔,用明朝皇帝的枷锁堵住所有非议。如今别说活捉朱由榔,连一座海阳城都攻不破,这哪里是寸功未立,分明是把把柄送到了豪格和所有反对者手中。朝中的诸王贝勒本就对他这个宗室领兵多有猜忌,多尔衮的追责更是在所难免 —— 轻则削爵夺职,重则恐累及宗族,那样的下场,他想都不敢想。

“退?往哪退?” 博洛放下茶杯,语气带着几分讥讽,“枫江渡口已断,退路被掐了一半。就算能绕路退回福建,李过的骑兵速度极快,沿途追杀,咱们这两万多疲惫之师,能活下来多少?”

阿山眉头一皱:“那将军的意思是……”

“再等等。” 博洛目光重新落回舆图上,手指在 “饶平” 与 “海阳” 之间划过,“李过只有一万多人马,对吧?”

“据探马回报,确实是一万骑兵,还有少量装备火器的步兵及所谓的义军,合计约一万五千人。” 阿山答道。

“一万五千人……” 博洛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容,眼底闪过一丝疯狂的光芒,“我八旗健儿,骑射天下无敌!当年入关时,面对李自成的百万大军,咱们都未曾怕过,如今一个小小的李过,一万多骑兵,又有何惧?”

阿山心中一沉,他隐隐猜到博洛想干什么了。“贝勒爷,不可!李过的骑兵虽少,却是明军精锐,且是生力军。我军连续半月攻城,将士疲惫,粮草断绝,此时与李过硬拼,胜算不大啊!”

“胜算?” 博洛猛地站起身,铠甲摩擦发出 “铿锵” 的声响,“如今的局面,还有胜算可言吗?要么,困死在海阳城外,被朱由榔和李过前后夹击,死无葬身之地;要么,就放手一搏,先灭了李过的骑兵,再回头收拾海阳!”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此刻的他,哪里还有半分宗室贵族的沉稳,反倒像一个押上了全部身家的赌徒,眼里只有最后的赌注。

阿山还想再劝,帐帘又被掀开,镶白旗副都统苏克萨哈和正红旗参领马喇希一同走了进来。苏克萨哈身材瘦削,眼神狡黠,是个典型的投机分子;马喇希则身材粗壮,脸上带着一道长长的刀疤,性格耿直,素来以勇猛着称。

“贝勒爷,郝尚久和赵国祚求见。” 苏克萨哈躬身说道,语气里带着几分讨好,“他们说,绿营兵将士连日征战,粮草不济,不少人已经快撑不住了,想请将军给个说法。”

“说法?” 博洛冷笑一声,“什么说法?让他们再攻一次城?还是让他们饿着肚子去挡李过的骑兵?”

马喇希瓮声瓮气地说道:“贝勒爷,绿营兵本就不堪大用,如今更是军心涣散。依我看,不如把他们留在城下守营盘,咱们八旗兵主力去迎击李过。只要灭了李过,海阳城里的朱由榔就成了瓮中之鳖!”

马喇希的话,正好说到了博洛的心坎里。他点了点头,目光扫过苏克萨哈:“苏克萨哈,你怎么看?”

苏克萨哈眼珠一转,连忙说道:“贝勒爷英明!马喇希参领所言极是。绿营兵战斗力低下,留在城下牵制海阳城里的明军正好。我八旗健儿乃是天子亲军,骑射无双,李过的一万多骑兵,在咱们面前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只要贝勒爷一声令下,末将愿率镶白旗将士为先锋,必能生擒李过,献于贝勒爷帐下!”

苏克萨哈这番话,既迎合了博洛的心思,又给自己邀了功,可谓一举两得。博洛听了,心中的那股赌徒之火更旺了。他知道苏克萨哈素来爱投机,但此刻,他需要的就是这种敢战的气势。

“好!说得好!” 博洛一拍案几,“我八旗健儿,岂会惧那李过!”

他转头看向阿山,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阿山,我给你一百正蓝旗精锐,固守城下营盘。你要指挥郝尚久和赵国祚,务必守住营盘,牵制海阳城里的明军,不能让他们出城偷袭我们的后路!”

阿山闻言先是一愣,随即眉梢微挑,眼底掠过一丝不以为然:“贝勒爷,一百人?”

他语气里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轻慢,“对付这些如绵羊般温顺的汉人绿营兵,何须如此兴师动众?末将麾下皆是正蓝旗精锐,便是十人也能将他们管束得服服帖帖,这一百人实在是大材小用了!”

他顿了顿,又想起郝尚久与赵国祚那两颗不安分的心,却依旧底气十足:“郝尚久、赵国祚之流,不过是仗着绿营兵数量虚张声势,那些汉人兵士向来畏威而不怀德,只需末将带精锐亮明旗号,稍稍施威,他们便不敢有半分异动。将军这般谨慎,反倒显得我正蓝旗无人了!”

“大材小用也得用!” 博洛眼神锐利如刀,语气陡然加重,带着不容置喙的杀意,“你是正蓝旗都统,当知军令如山!这些汉人绿营兵看似温顺,实则暗藏祸心,郝尚久二人早有异志,若不加以强力震慑,待李过大军逼近,他们必当倒戈相向!”

他向前半步,威压更甚:“我不管你觉得是否屈才,今日这一百人,你必须用好!哪怕是杀了郝尚久、赵国祚以儆效尤,也得把营盘守得固若金汤!等灭了李过,回头再让这些不听话的汉人知道,谁才是真正的主子!”

博洛话语里的狠戾让阿山心中一凛,他知道将军已然下定决心,再多辩解只会引火烧身。虽仍觉得用一百精锐镇住一群绵羊般的汉人实在小题大做,但军令在前,只得躬身领命:“末将领命!定让那些汉人知道正蓝旗的厉害!”

“马喇希!” 博洛又看向马喇希。

“末将在!” 马喇希上前一步,抱拳应道。

“你率正红旗全部人马,为左翼先锋,直奔饶平方向,拦截李过的先头部队。记住,只许佯攻,不许硬拼,拖延时间,等待主力汇合!”

“末将领命!” 马喇希大声应道,脸上露出兴奋的神色。他本就是个好战分子,此刻有仗可打,早已把疲惫和饥饿抛到了脑后。

“苏克萨哈!”

“末将在!” 苏克萨哈猛地向前半步,单膝跪地,甲胄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眼中迸射着炽热的光芒,比先前更添了几分急切与决绝。

博洛目光如炬,沉声道:“你率镶白旗全部人马为右翼,随马喇希之后直扑过去!无需花哨伎俩,咱们八旗铁骑凭的就是硬碰硬的本事 —— 你只需跟着马喇希,死死黏住李过前锋,把这群闯逆残部往饶平至枫江渡口的窄道里赶!”

他手掌重重一拍桌案,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悍勇:“那窄道两侧是丘陵,正好逼得他们没法四散奔逃,只能在官道上跟咱们对冲!什么牵制诱敌都是虚的,就是以骑兵对骑兵,一路横推过去!”

“末将明白!” 苏克萨哈额头青筋暴跳,声音里满是按捺不住的亢奋,“贝勒爷放心!马喇希将军缠住李过左翼,末将便率镶白旗铁骑从侧翼猛插,凭着马快刀利先冲垮他们的阵脚!待李过主力被挤入窄道,佟图赖将军正面堵截,将军您率中军压上,末将即刻发起第二波冲锋,凭着铁骑冲击力直捣李过中军大帐,把这群逆贼一锅端了!”

他猛地抬头,眼中精光四射,握着刀柄的手指因用力而泛白:“李过不过一万余骑,我镶白旗皆是百战精锐,骑射功夫远超那些明军!末将定趁他阵脚大乱之际,一举冲破他的中军,斩下李过首级,一战击溃这股闯逆残部!”

苏克萨哈心中早已盘算得明明白白:这不仅是牵制诱敌,更是博洛给的头功机会!只要能在合围之时发起致命一击,亲手击溃李过、斩杀主将,这份功劳足以让他在八旗之中名声大噪,更能在多尔衮面前挣足脸面,日后在朝中的地位必然青云直上,远超同辈将领。

“好!” 博洛见状,眼中闪过一丝赞许,“本贝勒要的就是你这股锐气!记住,第二波攻击务必迅猛狠辣,不给李过任何调整阵型的机会!若能一战功成,本贝勒定在摄政王面前为你请功,封妻荫子,绝不含糊!”

“谢贝勒爷!末将定不辱使命!” 苏克萨哈重重叩首,声音铿锵有力,心中的战意与野心已然燃烧到了顶点。起身时,他腰杆挺得笔直,看向帐外的目光锐利如鹰,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挥刀斩下李过首级、接受众将欢呼的场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