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黎明,天刚蒙蒙亮,韶关城外的丹霞山营地便响起了集合的号角。李过率领五千神机营与两千步军,踏上了前往枫江渡口的征程。红衣大炮拆解后由独轮车运送,每辆炮车配四名士兵,前后推送;鸟铳与火箭筒由士兵贴身携带,步军走在队伍最前方,负责开辟道路。
韶关至梅州的山地崎岖难行,怪石嶙峋,荆棘丛生。步军统领刘毅亲自率领两百名士兵走在最前方,他们手持长刀,奋力拨开拦路的荆棘,用斧头砍伐横亘在路上的树木。遇到陡坡,士兵们便用绳索牵引,将炮车与物资一一拉上去;遇到河谷,便砍伐松木,架设临时木桥 —— 这种木桥由十根松木并排组成,桥面铺着茅草,两侧用绳索固定在岸边的大树上,可承载千斤重量,让炮车与士兵顺利通过。
李过与赵满囤、陈小虎、王勇并肩走在队伍中段,手中的舆图被标注得密密麻麻。这张舆图是天地会首领陈近南派人连夜送来的,详细标注了梅州境内的山脉、河流、村落、隐蔽路径,甚至连每一处水源地都清晰可见。
“前方便是梅岭余脉,过了这片山地,便进入梅州腹地了。” 李过指尖点在舆图上的一处山谷,“此地名为‘清风峡’,是韶关进入梅州的咽喉,峡谷两侧山高林密,正好隐蔽行军。天地会已派人在峡谷内等候,为我们引路。”
陈小虎皱眉道:“将军,峡谷地势狭窄,若有意外,恐难展开阵型。”
李过摇头:“梅州境内无清军,无需担心伏击。清风峡虽窄,但天地会已探查清楚,峡谷内无落石、塌方之险,且水源充足,正好让队伍稍作休整。”
他转头对刘毅道:“刘将军,你率两百步军先行探路,与天地会的接应人员汇合,确认峡谷安全后,再让主力通过。”
“末将遵令!” 刘毅拱手应道,当即率领两百步军,提着长刀,钻进了前方的峡谷。
队伍继续前行,梅州山地的瘴气渐渐浓郁起来,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草木气息,远处山林间云雾缭绕,能见度不足百丈。士兵们纷纷取出随身携带的藿香正气丸,就着水服下 —— 这种药丸是太医特制的,由藿香、紫苏、白芷等药材制成,能有效预防瘴气中毒。
赵满囤坐在炮车旁,大口喝着水,对李过道:“将军,这梅州果然名不虚传,山高林密,怪不得清军不来驻守。只是这路也太难走了,再这么折腾,兄弟们的体力怕是跟不上。”
李过望着士兵们汗流浃背却依旧坚定的身影,沉声道:“复明之路,本就荆棘丛生。这些士兵大多是孤儿寡夫,家人皆死于清军刀下,他们心中的恨意,便是最强的动力。再坚持几日,待破了枫江,便可让兄弟们好好休整。”
正说着,前方峡谷内传来几声清脆的鸟鸣 —— 这是约定的联络信号。片刻后,刘毅带着一名身着青色长衫、腰挂折扇的男子快步走来。那男子面容儒雅,眼神锐利,见到李过,连忙拱手行礼:“末将李式开,参见李将军!奉锦衣卫指挥使李国泰密令,率梅州天地会义军接应大军,已在此等候多时!”
李过拱手回礼:“李先生不必多礼,辛苦你了。有天地会引路,我军定能顺利抵达枫江。”
李式开微微一笑,从怀中取出一份手绘地图,递到李过手中:“这是梅州至枫江的详细路径图,标注了最短的隐蔽路线与沿途水源、宿营地点。末将已令义军在沿途设置补给点,备好粮草与草药;还挑选了二十名熟悉山地路况的向导,跟随大军同行,确保不会迷路。”
他指着地图上的一处村落:“前方三十里处有个‘白沙村’,村落隐蔽在山林间,百姓皆是明室遗民,愿意为大军提供宿营地。今日天色已晚,不如让队伍前往白沙村休整,明日再继续出发。”
李过查看地图后,点头道:“甚好!就依李先生所言,前往白沙村休整。”
当晚,明军在白沙村安营扎寨。村民们热情地拿出家中的粮食、蔬菜,为士兵们准备饭菜;天地会的义军则送来大量的干草,为马匹提供饲料。士兵们饱餐一顿后,纷纷在村内空地上搭起帐篷休息,养精蓄锐,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大战。
李式开与李过在村内的一座祠堂内彻夜长谈。“李将军,枫江渡口的情况,末将已打探得一清二楚。”李式开铺开一张枫江营地的布防图,“叶臣的营地分为三座,分别驻守骑兵、步兵与粮草,呈三角之势排布:东侧是骑兵营,靠近韩江,马匹拴于营地边缘,仅有五十名士兵看守;西侧是步兵营,布有拒马与壕沟,壕沟宽丈余,内插尖刺;中军大帐在中央,有五百精锐护卫;粮草囤在北侧,靠近枫江渡口,周围无壕沟,仅两百士兵看守;四角炮台各有两门火炮,守炮士兵五十名,夜间仅留十人值岗。”
他顿了顿,补充道:“叶臣骄纵至极,自认为梅州山高路险、无兵可守,定然不会有明军绕道突袭,每日在中军大帐内饮酒作乐,对营地戒备毫不上心。其部下也多懈怠,夜间换岗敷衍,正是突袭的绝佳时机。”
李过仔细查看布防图,心中大喜:“李先生真是雪中送炭!有了这份详细情报,我军突袭便如虎添翼!明日出发后,还需劳烦先生派义军沿途警戒,防止清军斥候意外闯入梅州境内,泄露我军行踪。”
“将军放心!” 李式开拱手道,“末将已令三千义军在梅州与潮州交界的山林中布防,一旦发现清军斥候,立即斩杀,绝不让消息泄露分毫!”
与此同时,李元胤率领的一万三千营骑兵已深入梅州腹地,抵达韩江支流沿岸的 “青枫谷”。这里河谷两岸林木茂密,河水湍急,水流清澈,是隐蔽行军的绝佳地点。骑兵们潜伏在河谷西侧的密林之中,马匹被拴在树干上,嘴中塞着麻布,防止嘶鸣;士兵们坐在地上,默默啃着干粮,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李元胤召来斥候队长周锐:“周锐,你带二十名精锐乔装樵夫,前往枫江附近的村落侦查,务必摸清叶臣营地的哨卡位置、换岗时间、粮草囤放地点与火炮部署,明日午时前务必回报!”
周锐拱手应道:“将军放心!末将这就出发,定不辱使命!”
他当即率领二十名斥候,换上破烂的布衣,背着柴刀与绳索,脸上抹上泥土,乔装成进山砍柴的樵夫,悄然消失在山林之中。
李元胤与骑兵队正们围着一块石头,借着月光推演战术。他指着手绘的草图:“叶臣五千兵力,骑兵一千、步兵四千,火炮十门,布防三层。外围三层哨卡,每层三十人,换岗时间三更前后;东侧骑兵营帐篷三百余顶,马匹千余匹,看守松懈;西侧步兵营虽有拒马壕沟,但夜间防守薄弱;中军大帐护卫虽精,但营地混乱时难以及时反应;粮草囤是其软肋,一旦烧毁,清军军心必乱。”
一名骑兵队正问道:“将军,我军一万骑兵,若全力冲锋,正面强攻亦可破营,为何还要等李将军的火器部队?”
李元胤摇头:“叶臣的八旗步兵近战凶悍,且有火炮掩护,正面强攻虽能取胜,却会伤亡惨重。我军是大明的核心战力,不能轻易折损。李将军的火器部队能先轰开营门、摧毁炮台,我骑兵再趁乱冲锋,可将伤亡降至最低,且能全歼敌军,不留后患。”
他顿了顿,继续道:“何况枫江渡口是韩江上游的要道,若我们伤亡过大,就算破了营,也难以守住渡口,无法阻止博洛的后路援军。只有保存实力,才能彻底断了博洛的后勤,为合围海阳城下的清军创造条件。”
另一名骑兵队正问道:“将军,梅州境内虽无清军,但沿途村落众多,若有百姓不慎泄露消息,该怎么办?”
李元胤目光坚定:“天地会已提前联络过梅州各村百姓,他们对清军恨之入骨,定会严守秘密。且我军昼伏夜出,隐蔽行军,绝无泄露之虞。明日周锐带回情报后,我们便按原计划推进,三日后三更天,准时发起攻击!”
当晚,骑兵们在密林中宿营,士兵们轮流站岗,警惕着周围的动静。河谷的风吹过竹林,发出沙沙的声响,与士兵们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气氛紧张而肃穆。
次日午时,周锐率领的斥候队如期返回,带来了详细的情报。“将军,叶臣营地外围三层哨卡,第一层距营门三里,第二层两里,第三层一里;东侧骑兵营看守士兵皆是老弱,正在帐篷内饮酒作乐;西侧步兵营拒马林立,但壕沟无水,防守形同虚设;中军大帐周围有三层护卫,但夜间多在帐篷内酣睡;粮草囤于北侧,士兵们大多在打瞌睡;四角炮台守炮士兵夜间仅留十人值岗,其余皆在帐内休息。”
周锐顿了顿,补充道:“叶臣本人每日饮酒作乐至深夜,身边有数十名美女相伴,对军务不闻不问。枫江附近的百姓怨声载道,若我军发起攻击,百姓们定会暗中相助,甚至可为我军指引路径。”
李元胤闻言,心中大喜:“好!叶臣这狗贼,死到临头还在享乐!周锐,你立了大功,战后必有重赏!”
他当即派人将情报送往李过的火器部队,同时下令:“骑兵分为两部,四千由张彪统领,埋伏在营地东侧河谷出口,待我率六千骑兵冲锋后,从正面牵制清军步兵;我率六千骑兵,隐蔽至营地东北侧的山林中,待火器部队发起攻击,便直扑骑兵营与粮草囤,先烧粮草,再乱骑兵!”
张彪拱手应道:“将军放心!末将定会缠住清军步兵,不让他们支援骑兵营与粮草囤!”
李元胤拍了拍他的肩膀:“小心行事,清军步兵虽悍,但我军骑兵数量占优,只要缠住他们,待李将军的火器部队赶到,便可将其全歼!”
此时,李过的火器部队已抵达梅州与潮州交界的 “黑风口”,收到李元胤的情报后,当即召开紧急军事会议。营地设在一处隐蔽的山谷中,四周林木茂密,不易被发现。
“今夜三更,发起总攻!” 李过目光锐利,扫过众将,“陈小虎,你带八百鸟铳兵,分三队,从西侧山地潜行,依次清除外围三层哨卡,务必无声无息,三更天前完成,给骑兵队发信号 —— 红旗挥动三次为号;赵满囤,你带十二门红衣大炮,在营地正门一公里外的高地隐蔽架设,炮口对准营门与四角炮台,待鸟铳队发出信号,先轰营门,再毁炮台,每门大炮备弹二十发,务必在半个时辰内摧毁清军的防御工事;王勇,你带三百火箭筒,部署在大炮左侧,待大炮轰击后,发射火箭,轰击清军步兵营与中军大帐周边,制造混乱;两千步军由刘毅统领,护住火器部队两翼,防止清军突袭,待营门轰开后,随火器部队冲入营地,配合骑兵肃清残敌!”
“末将遵令!” 众将齐声应答,神色凝重。
陈小虎上前一步,拱手道:“将军,清军第三层哨卡靠近营门,戒备稍严,若同时射击,恐会发出声响,引来清军注意。末将建议,先派五十名步军伪装成樵夫,混入哨卡附近,待鸟铳兵射击后,迅速冲上去,封死清军的呼喊声。”
李过点头:“此计甚妙!刘将军,你派五十名精锐步军,换上百姓服饰,跟随陈小虎的鸟铳队行动,务必配合默契。”
“末将遵令!” 刘毅应道。
赵满囤皱眉道:“将军,西侧山地的高地距离清军营地一公里,架设十二门大炮,需要半个时辰,若中途被清军发现,后果不堪设想。末将建议,派两百步军在高地周围警戒,一旦发现清军斥候,立即斩杀。”
李过道:“准!刘将军,你再派两百步军,跟随赵满囤的火炮队,负责警戒与掩护。”
王勇道:“将军,火箭筒的射程是三百步,部署在大炮左侧,距离清军营地一公里,正好在射程之内。但夜间发射,视线不佳,恐难以精准命中目标。末将建议,派十名斥候潜伏在清军营地外围,用火把指引目标。”
李过沉吟片刻:“可行!但火把只能在火箭发射前点燃,避免过早暴露。你派十名斥候,在三更天前潜伏到清军营地外围的密林之中,待大炮轰击后,点燃火把,指引火箭射击方向。”
“末将遵令!” 王勇应道。
会议结束后,各部队立即行动起来。陈小虎率领八百鸟铳兵与五十名伪装成樵夫的步军,趁着夜色,朝着清军营地的外围哨卡摸去;赵满囤率领火炮队,推着十二门红衣大炮,前往西侧高地架设;王勇率领火箭筒队,在大炮左侧部署阵地;刘毅率领步军,在营地周边与高地周围警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