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长沙城外的官道上,一支狼狈不堪的队伍正缓缓挪动。两千余名南明士兵衣衫褴褛,甲胄破碎得露出里面的麻布衣,不少人胳膊上、腿上缠着发黑的破布,血渍透过布料渗出来,在夜色中泛着暗红的光。他们步履蹒跚,有的相互搀扶着,膝盖打颤几乎跪地;有的拄着断裂的长矛当拐杖,枪尖上还挂着破烂的行囊;还有的士兵实在支撑不住,瘫倒在路边,被同伴拽着胳膊拖拽前行,沿途不时传来压抑的咳嗽声与低低的呻吟,像是一群濒死的野兽。
刘承胤骑在一匹瘦骨嶙峋的枣红马上,身上的总兵官袍沾满了泥土与血污,胸口的补子被划开一道大口子,露出里面的棉絮。他脸上故意抹了三道黑灰,遮住了原本粗犷的面容,只露出一双眼睛,眼神中带着恰到好处的疲惫与急切 —— 那疲惫是演给城上守军看的,急切却是真的,他怕夜长梦多,一旦何腾蛟那边起了疑心,这诈城之计便会功亏一篑。
他时不时勒住缰绳,回头呵斥几句涣散的士兵,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透着连日奔袭的倦怠:“都给我打起精神!磨蹭什么!” 实则目光却在队伍中快速扫过,暗中观察孔有德派来的三百名清军精锐 —— 他们混在南明溃兵中,身着同样破烂的甲胄,却个个腰杆挺直,即便故意佝偻着身子,手脚间也透着军人的干练,腰间藏着的短刀与火铳,被破布小心翼翼地裹着,只露出一点寒光。
“都给我快点!” 刘承胤又扯着嗓子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长沙城就在前面,进了城就能喝上热汤,吃上干粮!再磨蹭,清军追上来,谁也活不了!” 他抬手拍了拍马脖子,枣红马发出一声低嘶,蹄子不安地刨着地面,像是也感受到了空气中的杀机。
士兵们闻言,像是被注入了一丝力气,艰难地加快了脚步。队伍前方,两面残破的南明军旗歪歪扭扭地举着,旗面上的 “明” 字被硝烟熏得发黑,边角还撕裂了几道口子,被夜风吹得 “哗啦啦” 作响,像是在哭诉这支军队的惨败,看着格外真实。有几名士兵走得实在太慢,落在了队伍末尾,刘承胤身后的一名清军死士悄悄跟上,手起刀落,将两人抹了脖子,尸体被拖到路边的草丛里,动作干净利落,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 刘承胤知道,孔有德要的是万无一失,绝不能让任何破绽坏了大事。
长沙城头的守军早已望眼欲穿。连日来,清军前锋数次袭扰城郊,烧毁了城外的几个村落,杀了不少百姓,城中人心惶惶,谣言四起,说清军百万大军压境,长沙旦夕可破。何腾蛟的军令又催得急切,每日三次派人到城头打探援军消息,所有人都盼着刘承胤的援军早日到来,好稳住军心。
城楼上的哨兵借着城头悬挂的火把光亮,看到远处蹒跚而来的队伍,以及那面熟悉的军旗,顿时喜出望外,连忙敲响了城楼上的梆子,“咚!咚!咚!” 的梆子声急促而响亮,传遍了整个城门区域。“援军到了!是刘总兵的人马!” 哨兵的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狂喜,朝着城下大喊。
城楼下的守军听到喊声,纷纷涌到城门处,伸长脖子张望,脸上满是激动。城门官李忠是何腾蛟的亲信,早年跟着何腾蛟平定过农民起义,深知此事重大,不敢有丝毫怠慢,亲自登上城楼,手里拿着一架西洋望远镜,仔细打量着这支队伍。
望远镜里,士兵们个个面带菜色,颧骨高耸,嘴唇干裂,不少人身上带着伤,有的还在渗血,队伍散乱却也算有序,领头的那匹瘦马上,端坐的正是刘承胤 —— 虽然看不清面容,但那熟悉的身形,以及身上那件虽然破旧却依旧能辨认的总兵官袍,绝不会有错。
“李大人,快开城门吧!兄弟们都快撑不住了!” 城下的刘承胤看到城楼上的人影,故意提高了声音,语气中带着几分焦灼,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我部星夜驰援,沿途遭遇清军数路伏击,三万弟兄折损大半,粮草耗尽,兄弟们三天没正经吃顿饭了!再不开门,怕是要有人活活饿死在城外!” 他一边喊,一边故意让身边的几名士兵咳嗽起来,咳嗽声此起彼伏,听着格外凄惨。
李忠心中仍有一丝疑虑。何腾蛟军令中说得明明白白,刘承胤率三万大军驰援,可眼前这支队伍,看起来最多不过两千人,且个个狼狈不堪,实在不像是三万精锐的模样。他沉吟片刻,对着城下喊道:“刘总兵,督师有令,援军入城需验明信物,请总兵大人出示督师亲授的虎符!若无虎符,末将不敢擅自开门!”
刘承胤心中一紧,暗骂李忠多事。他投降孔有德仓促,捞刀河一战后便被裹挟着前来诈城,哪里来得及去弄什么虎符?但他毕竟是久历沙场的老将,面上丝毫不显慌乱,反而故作恼怒地喊道:“李忠!你好大的胆子!本将星夜兼程,沿途遭遇清军伏击,厮杀三日三夜,虎符在乱战中遗失,难道你要让这两千弟兄露宿城外,等着清军来宰割吗?”
他翻身下马,踉跄着走到城门下,故意脚下一滑,摔倒在地,引来城上守军一阵惊呼。他挣扎着爬起来,故意露出手臂上一道长长的伤口 —— 那是方才在捞刀河突围时,被清军骑兵砍中的,此刻还在渗着血,伤口边缘已经发黑,看起来格外狰狞。“你看!” 刘承胤高举着手臂,对着城楼上大喊,“这就是为了驰援长沙,与清军死战留下的伤痕!三万弟兄,如今只剩这两千余人,你还要验什么虎符?若不信,可派人下来查看,看看兄弟们身上的伤,看看我们的军旗,看看我们的武器,难道还能有假?”
城楼上的李忠看着刘承胤手臂上的伤口,又看了看那些在火把下瑟瑟发抖、面黄肌瘦的士兵,心中的疑虑渐渐消散。乱世之中,援军遭遇伏击、损兵折将是常有的事,更何况刘承胤向来以勇猛着称,此次星夜驰援,想必是历经艰险。他又想起何腾蛟平日里对刘承胤的信任,甚至说过 “刘承胤到,长沙安” 的话,再加上城中急需援军稳定人心,若是再拖延下去,万一清军真的追来,城外的两千弟兄怕是真的要全军覆没,到时候何腾蛟怪罪下来,他可担不起这个责任。
“刘总兵息怒,末将只是按令行事!” 李忠连忙拱手道,“这就为总兵大人开门!” 他当即下令:“放下吊桥,打开城门!注意警戒,掩护援军入城!”
“吱呀 —— 嘎啦 ——” 沉重的城门轴发出刺耳的声响,像是不堪重负的老人在呻吟。两扇厚重的城门缓缓向内打开,吊桥也慢慢放下,搭在护城河上,发出 “咚” 的一声闷响。刘承胤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狂喜,随即又恢复了疲惫的模样,对着身后的士兵喊道:“兄弟们,进城!”
两千余名残兵鱼贯而入,一个个低着头,脚步踉跄,有的甚至还踉跄着撞到了城门边的守军,嘴里不停地道歉,看起来确实是疲惫到了极点。城门口的守军见他们这般模样,心中的戒备也彻底放下,纷纷让开道路,有的甚至还递过水壶和干粮,语气关切地问道:“刘总兵,清军追得紧吗?”“兄弟们都饿坏了吧,快进城吃点东西!”
刘承胤走在队伍中间,目光快速扫视着城内的布局:城门两侧的守军大约有五百人,个个手持刀枪,却神色懈怠,有的还在交头接耳,议论着援军到来的消息;不远处的街道上,稀稀拉拉地有几名巡逻士兵,腰间的佩刀都没出鞘,防备极为松懈;城门内侧的碉楼里,只有两名士兵在值守,正靠在墙上打盹。他心中暗喜,孔有德的判断果然没错,长沙城内早已是外强中干,何腾蛟所谓的 “城防坚固”,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
就在最后一名残兵踏入城门的瞬间,刘承胤突然发出一声低喝:“动手!” 这两个字像是淬了毒的钢针,刺破了夜的宁静。
话音未落,那些看似疲惫不堪的残兵突然像是换了个人,一个个眼神变得锐利起来,腰杆瞬间挺直,纷纷从残破的甲胄下抽出藏着的短刀与火铳。混在队伍中的清军精锐更是动作迅猛,如同蛰伏的猎豹般扑向城门两侧的守军,手中的刀枪毫不留情地刺向毫无防备的南明士兵。
“啊!” 一声惨叫划破夜空,城门口的一名守军还没反应过来,便被一名清军死士一刀刺穿了胸膛,鲜血喷涌而出,溅了旁边的士兵一脸。紧接着,惨叫声此起彼伏,城门口的南明守军毫无防备,瞬间被冲得七零八落,有的想要拔刀反抗,却被清军死死按住,一刀枭首;有的想要逃跑,却被清军的火铳击中,倒在血泊中抽搐不止。
李忠大惊失色,高声喊道:“不好!是诈城!快关城门!快关城门!” 他拔出腰间的佩刀,想要冲过去指挥士兵关闭城门,却被两名清军死士盯上,一左一右扑了过来。李忠挥刀抵挡,却因心慌意乱,招式散乱,被一名清军死士一刀砍中肩膀,佩刀脱手而出,剧痛让他惨叫一声,倒在地上。
可一切都已经晚了。刘承胤拔出腰间的佩刀,刀光一闪,砍倒身边的一名守军,高声喊道:“孔王爷大军已到,长沙城破!降者免死,顽抗者格杀勿论!” 他的声音洪亮,传遍了城门内外,城中的守军听到喊声,顿时陷入一片混乱。
城外,早已埋伏在暗处的孔有德看到城门大开,眼中闪过一丝残忍的笑意,当即下令:“全军出击,拿下长沙!一个不留!”
数万清军主力如潮水般涌过吊桥,冲进长沙城。鸟铳手在前开路,三排轮射,铅弹如暴雨般扫射,街道上的南明守军纷纷倒地;刀盾手紧随其后,逢人便砍,鲜血染红了青石板路;骑兵则沿着街道疾驰,控制各个要道,将溃散的南明士兵分割包围,肆意屠杀。
城中的南明守军毫无防备,顿时陷入一片混乱,哭喊声、厮杀声、爆炸声交织在一起,打破了长沙城的宁静。不少士兵还没来得及拿起武器,便被清军砍倒在地;有的士兵想要逃跑,却被清军骑兵追上,马刀一挥,头颅便滚落在地;还有的士兵躲在民房里,被清军放火烧死,惨叫声从燃烧的房屋中传出,让人不寒而栗。
此时的督师府中,却是另一番景象。府内张灯结彩,红灯笼挂满了廊下,照亮了整个庭院。议事厅里,酒席已经备好,桌上摆满了鸡鸭鱼肉、山珍海味,十几名文武官员齐聚一堂,推杯换盏,气氛热闹非凡。何腾蛟身着一件崭新的深蓝色蟒袍,蟒袍上的金线在灯火下闪闪发光,他端着酒杯,满面红光,脸上带着得意的笑容,对身边的章旷道:“我说过,刘承胤乃勇将,必能如期赶到!有他的三万精锐到来,长沙可保无虞,孔有德那点残兵,不足为惧!”
章旷心中始终有些不安,他放下酒杯,皱眉道:“督师,刘承胤率三万大军而来,为何至今未见踪影,只派了人来通报说‘片刻即到’?而且据城头哨兵回报,援军似乎人数不多,模样也颇为狼狈,会不会有什么变故?”
坐在旁边的副将马进忠也附和道:“章监军所言极是,督师,如今清军势大,狡诈多端,我们不得不防。不如派人再去城头看看,确认一下援军的情况?”
何腾蛟脸上的笑容一僵,有些不悦地说道:“马将军,章监军,你们就是太过谨慎了!刘承胤是什么人?那是平定贵州之乱的勇将,麾下三万大军都是精锐中的精锐,就算沿途遭遇些许挫折,也绝不会出什么大乱子。再说,他已经派人来通报,片刻就到,我们只需在此等候,为他接风洗尘便是,何必小题大做?” 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又道:“等刘承胤到了,我们合兵一处,便可主动出击,将孔有德的大军赶出湖南,到时候,你们就知道本督的决策是何等英明了!”
官员们纷纷附和,举杯向何腾蛟敬酒,议事厅里的气氛再次热闹起来。可章旷心中的不安却越来越强烈,他总觉得事情有些不对劲,刘承胤向来骄傲,若是真的率大军赶到,定会先派人通报,然后整军入城,绝不会如此悄无声息。
他的话音刚落,府外突然传来震天的喊杀声,紧接着,是百姓的哭喊声和房屋燃烧的噼啪声,火光冲天,照亮了夜空。议事厅里的官员们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纷纷停下手中的酒杯,惊慌失措地望向窗外。
“怎么回事?外面发生了什么事?” 何腾蛟猛地站起身,脸上的得意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慌乱。
就在这时,一名亲兵浑身是血,连滚带爬地冲进府中,身上的甲胄破碎不堪,脸上满是血污,声音颤抖地喊道:“督师,不好了!清军进城了!刘承胤投降了!他…… 他诈开了城门,清军已经杀进来了!”
“什么?!” 何腾蛟如遭雷击,手中的酒杯 “哐当” 一声掉落在地,摔得粉碎。酒水溅湿了他的蟒袍,他却浑然不觉,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喃喃道:“不可能!刘承胤乃大明忠臣,深受本督信任,怎么会投降清军?你…… 你在胡说八道!”
“是真的!督师!” 亲兵跪在地上,泣不成声,“小人亲眼看到刘承胤穿着清军的甲胄,跟在孔有德身后,指挥清军杀人!城门已经失守,守军抵挡不住,正在溃散!清军已经杀到府外了,您快逃吧!再晚就来不及了!”
何腾蛟这才反应过来,脸上的惊慌瞬间化为恐惧。他双腿一软,险些瘫倒在地,多亏身边的章旷及时扶住。“快!快随我走!” 章旷焦急地喊道,“从后门突围!再晚就真的来不及了!”
何腾蛟魂飞魄散,任由章旷和亲兵搀扶着,踉踉跄跄地向后门逃去。他的双腿发软,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往日的督师威严荡然无存,只剩惊弓之鸟的惶恐。沿途的百姓哭嚎遍野,四处奔逃,有的百姓抱着孩子,想要躲进督师府,却被府中的卫兵拦住,混乱中,不少人被踩踏在地,发出凄厉的哭喊。
清军士兵已经杀到了督师府外,他们烧杀抢掠,无恶不作。商铺被焚烧,火光冲天,浓烟滚滚,空气中弥漫着烧焦的味道;房屋被毁坏,砖石瓦砾遍地都是,有的民房还在燃烧,火苗窜起数丈高;妇女被清军士兵拖拽着,头发散乱,衣衫不整,发出凄厉的哭喊;男子则被强行拉走,稍有反抗便被一刀砍死,鲜血染红了长沙的街道,昔日繁华的湖南腹心,瞬间变成了人间地狱。
刘承胤跟在孔有德身后,骑着一匹高头大马,看着眼前的惨状,心中没有丝毫愧疚,反而充满了对权力的渴望。他指着督师府的方向,对孔有德道:“王爷,何腾蛟肯定从后门逃跑了,要不要派人追击?”
孔有德摆了摆手,脸上带着满意的笑容:“不必了,何腾蛟已成惊弓之鸟,翻不起什么大浪。长沙城已破,湖南腹地尽归我大清,他逃到哪里都一样。”
他勒住马缰绳,望着火光中的长沙城,眼中闪过一丝贪婪:“传我令,全城搜捕南明官员,凡是拒不投降者,一律格杀勿论!城中的金银财宝、粮食衣物,尽数收缴,妇女儿童,按军功分配给将士们!本王要让长沙城,成为我大清在湖南的根基!”
“末将遵令!” 刘承胤躬身领命,心中暗喜,他知道,长沙城破,他立下了大功,湖南巡抚的职位,已是囊中之物。
何腾蛟和章旷一路向南狂奔,身上的蟒袍和官服早已被树枝划破,沾满了泥土和血污,头发散乱,面如土色。他们不敢走大路,只能沿着小路逃窜,沿途看到的都是清军劫掠后的惨状:村落被焚烧殆尽,只剩下断壁残垣;路边躺着无数百姓的尸体,有的被砍头,有的被开膛破肚,惨不忍睹;还有一些侥幸存活的百姓,衣衫褴褛,面黄肌瘦,蜷缩在路边,眼神中充满了恐惧和绝望。
“孔有德!刘承胤!我何腾蛟与你们不共戴天!” 何腾蛟看着眼前的惨状,气得浑身发抖,咬牙切齿地喊道。可喊完之后,却是一阵深深的无力感,他深知,长沙失守,他罪责难逃,如今只能一路向南,逃到宝庆府,再做打算。
两人日夜兼程,足足逃了三日,才抵达宝庆府。宝庆府守将陈友龙是何腾蛟的旧部,为人忠诚,得知督师驾到,连忙打开城门,将他们接入城中。进入宝庆府后,何腾蛟才稍稍喘息,可他心中的恐惧却丝毫未减,整日闭门不出,躲在府中,时而暴怒,指责刘承胤背主求荣,指责堵胤锡见死不救;时而又陷入惶恐,担心清军很快就会攻打宝庆,整夜整夜无法入眠,如同惊弓之鸟。
与此同时,长沙失守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一般,很快便传遍了湖南各地。衡州城内,总兵黄朝宣得知消息后,吓得魂飞魄散。黄朝宣是个典型的纨绔子弟,靠着父亲的关系才当上总兵,平日里作威作福,欺压百姓,根本不懂军事,麾下的士兵也大多是些市井无赖,毫无战斗力,甚至连武器都不齐全。
“完了,完了!长沙都失守了,衡州肯定也保不住了!” 黄朝宣在府中来回踱步,脸上满是恐慌,双手不停地搓着,像是热锅上的蚂蚁,“何腾蛟都逃了,我还守在这里干什么?孔有德的大军很快就会到衡州,与其城破被杀,不如主动投降,好歹能保住性命和家产!”
他的副将王进贤劝道:“将军,衡州城防坚固,粮草充足,我们麾下还有两万兵马,虽然战斗力不强,但只要坚守不出,再派人向堵胤锡求援,或许还能坚守一段时间,等到援军到来!”
“援军?” 黄朝宣冷笑一声,脸上满是不屑,“何腾蛟都自身难保了,堵胤锡就算想来救,也自顾不暇!再说,堵胤锡的忠贞营与何腾蛟素有矛盾,他怎么可能会来救我们?” 他走到王进贤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道:“王副将,识时务者为俊杰。南明气数已尽,大清一统天下是大势所趋,我们何必逆天而行?主动投降,还能得个一官半职,继续享受荣华富贵,何乐而不为?”
王进贤还想再劝,黄朝宣却摆了摆手,不耐烦地说道:“不必多说,本将意已决!即刻派人前往长沙,向孔有德献上降书,表示愿意开城投降!”
两日后,清军前锋抵达衡州城外。黄朝宣带着文武官员,捧着衡州的印信,早早地就出城投降,跪在城外的官道上,迎接清军入城。他脸上满是谄媚的笑容,对着清军主将金砺连连磕头,像是一条摇尾乞怜的狗。金砺见状,心中十分不屑,却也没有为难他,当即下令入城。清军不费吹灰之力便拿下了衡州,孔有德得知后,对黄朝宣的识时务十分满意,当即任命他为衡州知府,继续镇守衡州。
与此同时,常德府的战场也陷入了绝境。耿仲明、尚可喜率领两万清军,对常德城发起了猛烈的进攻。耿仲明和尚可喜都是降清的明军旧将,深知明军的弱点,他们采取了围而不攻的策略,先以红衣大炮轰击城墙,再派鸟铳手轮番射击,消耗守军的实力,同时切断了常德城与外界的所有联系,让常德成为一座孤城。
堵胤锡站在城头,望着城外密密麻麻的清军,眉头紧锁。他身着一件灰色戎装,甲胄上沾满了尘土,脸上带着一丝疲惫,却眼神坚定。常德城中虽有两万余人,却皆是忠贞营余部及土司兵马,虽然士兵们个个勇敢异常,悍不畏死,但是火器不足,兵甲不全,面对清军的猛烈进攻,守军伤亡惨重,城墙也被炮火炸得千疮百孔,多处出现了缺口。
“督师,清军攻势太猛,我们的伤亡已经超过三成,城西的城墙被炸开了一道两丈宽的缺口,清军正在组织冲锋,弟兄们快抵挡不住了!” 忠贞营副将刘体纯匆匆赶来,脸上满是血污,左臂还缠着绷带,声音焦急地禀报道。
堵胤锡点了点头,他心中清楚,常德城已经难以坚守。他走到城墙边,扶着城垛向下望去,只见清军的红衣大炮还在不停地轰击城墙,炮弹落在城墙上,砖石飞溅,守军士兵在缺口处与清军展开了激烈的厮杀,刀光剑影,血肉横飞,不断有士兵倒下,却又不断有士兵冲上去填补缺口,场面极为惨烈。
“督师,粮草也只够支撑半个月了,伤员越来越多,药品也快用完了,再这样下去,恐怕撑不了多久了!” 另一名副将刘芳亮也赶了过来,语气中带着一丝绝望。
堵胤锡深吸一口气,沉声道:“慌什么!越是危急关头,越要冷静!” 他转身对刘体纯和刘芳亮道:“刘副将,你率一千精兵,立刻前往城西缺口,务必守住缺口,不得让清军入城!刘芳亮,你率五百士兵,将城中的民房拆毁,用木材和砖石加固城墙缺口,同时收集所有能用的火器和箭矢,运往城西!”
“末将遵令!” 刘体纯和刘芳亮齐声领命,转身离去。
堵胤锡望着他们的背影,心中一片沉重。他知道,这些措施只是权宜之计,想要长期坚守,根本不可能。就在这时,一名斥候匆匆来报:“督师,长沙失守了!何督师逃到了宝庆,刘承胤投降了清军,衡州总兵黄朝宣也开城投降了!清军已经控制了湖南腹地,我们的援军彻底无望了!”
“什么?” 堵胤锡心中一沉,如遭重击。长沙是湖南的腹心,长沙失守,常德便成了一座真正的孤城,援军无望,粮草也即将耗尽,继续坚守下去,只会白白葬送麾下将士的性命。
刘体纯听到消息,也停下了脚步,转身对堵胤锡道:“督师,长沙已失,常德已成孤城,援军无望,不如我们死战到底,以身殉国,也对得起大明!” 他的声音激昂,眼中带着视死如归的决心。
堵胤锡摇头,目光锐利如刀:“死战无益,只会白白葬送麾下将士性命!南明如今根基未稳,湖广是南明的重要屏障,保存有生力量才是关键!我们不能为了一座孤城,牺牲掉大明在湖南最后的有生力量!”
他走到墙上的地图前,手指落在辰州的位置,“辰州多山,易守难攻,且有粮草储备,可依托地形长期固守,以待日后反击。而且辰州与贵州接壤,若情况危急,还可向贵州的明军求援,进退有据!”
他顿了顿,又道:“再者,何腾蛟虽然刚愎自用,但如今逃到了宝庆,宝庆与辰州互为犄角,若我们能守住辰州,与宝庆遥相呼应,便能牵制清军的兵力,为南明争取喘息之机。”
刘体纯皱眉道:“督师,可我们现在被清军包围,如何才能安全撤退?而且城西的缺口已经快要守不住了!”
“我自有办法!” 堵胤锡沉声道,“传我令,全军准备撤退!刘体纯,你率五千兵马,继续坚守城西缺口,佯装奋力抵抗,吸引清军的注意力,待主力部队撤离后,再相机突围,向辰州集结!”
“刘芳亮,你率一万兵马,护送伤员和百姓,沿沅江逆流而上,先向辰州进发,沿途要注意隐蔽,避开清军的巡逻队!”
“另外,命后卫部队点燃粮仓,炸毁沅江上的浮桥,将所有无法带走的武器和物资全部销毁,绝不能留给清军!”
“末将遵令!” 刘体纯和刘芳亮齐声领命,眼中充满了敬佩。他们原本以为堵胤锡会选择死战到底,没想到他竟然能在如此危急的关头,做出如此冷静的决策,不仅考虑到了部队的安危,还想到了南明的全局,这份远见卓识,实在令人钦佩。
军令一下,南明军队立刻行动起来。后卫部队将城中的粮仓点燃,火光冲天,将常德城映照得通红;同时,他们又在沅江上的浮桥上堆满了炸药,点燃引线后,迅速撤离。“轰” 的一声巨响,浮桥被炸得粉碎,木屑和石块飞溅,截断了清军的追击路线。
刘体纯率领五千兵马,在城西缺口与清军展开了殊死搏斗。士兵们个个悍不畏死,抱着必死的决心,与清军厮杀在一起。刘体纯身先士卒,挥舞着大刀,连斩数名清军士兵,身上多处受伤,却依旧坚守在缺口处,死死地拖住了清军的主力。
刘芳亮则率领一万兵马,护送着伤员和百姓,沿着沅江逆流而上。他们乘坐着小船,在夜色的掩护下,悄悄离开了常德城。沿途遇到清军的巡逻队,便悄悄绕开,实在无法绕开,便发起突袭,将清军全部歼灭,不留一个活口。
耿仲明、尚可喜得知堵胤锡撤退的消息后,连忙下令全力攻城。可当清军入城时,只得到一座空城,粮仓被烧,浮桥被炸毁,根本无法追击。耿仲明望着城外的火光,咬牙切齿地骂道:“堵胤锡果然狡猾,竟然让他跑了!”
尚可喜笑道:“无妨,长沙、衡州、常德已被我军拿下,湖南腹地尽归我大清。堵胤锡逃到辰州,不过是苟延残喘,翻不起什么大浪!而且孔王爷已经下令,休整一个月后,便兵分两路,攻打宝庆和辰州,到时候,定能将南明的残余势力彻底清除!”
长沙城内,孔有德站在督师府的城头,望着南方的天际,脸上满是得意。他占据了长沙、衡州,耿仲明、尚可喜拿下了常德,清军在湖南腹地站稳了脚跟,南明在湖南的势力几乎被彻底清除。
“王爷,如今湖南已定,我们下一步该如何行动?” 金砺躬身问道。
孔有德抚摸着城墙上的砖石,沉声道:“宝庆的何腾蛟已成惊弓之鸟,不足为惧;辰州的堵胤锡虽然难缠,但辰州山高林密,易守难攻,若强行进攻,必然会付出惨重的代价。传我令,全军休整一个月,补充粮草与弹药,修复城池,同时派人招降何腾蛟与堵胤锡。若他们肯降,便封官赐爵;若不肯降,再兵分两路,攻打宝庆与辰州!”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阴狠:“另外,派人严密监视宝庆和辰州的动向,一旦发现他们有联合的迹象,便立刻出兵,先打掉其中一方,绝不能让他们形成犄角之势!”
金砺躬身领命:“末将明白!”
三日后,一名身着锦袍的清军使者,带着孔有德的招降书,昂首阔步走进了宝庆府。此时的宝庆府湖广督师府,虽不复长沙时的恢弘,却依旧戒备森严,廊下士兵手持刀枪,目光锐利如鹰,空气中弥漫着凝重的气息。
何腾蛟身着褪色的蟒袍,端坐在议事厅的主位上,面容虽带着逃亡后的疲惫,眼神却依旧坚定。他刚刚得知堵胤锡成功撤退到辰州的消息,心中稍稍安定了一些,觉得或许还有机会收复湖南。
当清军使者双手递上招降书,口中说着 “孔王爷念及督师之才,不忍玉石俱焚,愿封督师为平南公,永镇湖南,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时,何腾蛟猛地一拍案几,震得案上的茶杯跳起,茶水泼洒而出。
“放肆!” 他怒喝一声,声音震得议事厅的梁柱嗡嗡作响,“本督乃大明定兴候、湖广总督,受先帝厚恩,蒙永历帝倚重,岂能降你等叛逆贼寇!孔有德不过是背主求荣的乱臣贼子,刘承胤是卖主求荣的小人,也敢妄谈招降?”
他一把抓过招降书,撕得粉碎,纸屑纷飞,落在使者惊愕的脸上。“你回去告诉孔有德,我何腾蛟生是大明人,死是大明鬼!想要宝庆府,除非踏过我的尸骨!”
使者脸色煞白,踉跄着后退两步,强作镇定道:“何督师,识时务者为俊杰。如今湖南大半已归大清,宝庆不过是孤城一座,援军无望,何必执迷不悟?若城破之日,恐怕就不是这么简单了!”
“滚!” 何腾蛟拔出腰间佩刀,刀光一闪,指着使者的咽喉,眼中满是杀意,“再敢多言,休怪我刀下无情!”
士兵们见状,纷纷上前,将使者团团围住,手中的刀枪对准了他。使者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退出议事厅,一路狂奔出宝庆府城,再也不敢回头。
待使者走后,监军章旷上前,拱手道:“督师忠贞不屈,令人敬佩!只是如今宝庆府兵力薄弱,仅余一万残兵,粮草也只够支撑月余,孔有德若率大军来攻,恐怕难以抵挡。”
何腾蛟收起佩刀,脸色凝重起来。他虽刚愎自用,却也并非全然昏聩,深知宝庆府的处境艰难。“章监军所言极是,如今不是意气用事之时。” 他走到墙上的地图前,手指落在宝庆府周边,却迟迟没有落下,眼神中带着一丝迷茫 —— 他从未想过,自己会落到如此境地,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是好。
章旷看出了他的慌乱,连忙提醒道:“督师,当务之急是加固城防,扩充兵力,同时联络辰州的堵胤锡,形成掎角之势。只有这样,才能坚守宝庆,等待朝廷的援军。”
何腾蛟点了点头,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连忙道:“对!加固城防!扩充兵力!传我将令,即刻加固城防,加高城墙三尺,深挖护城河,在城头增设箭楼与炮位;再派士兵前往周边村落,征召青壮年入伍,扩充兵力,同时征集粮草,以备持久战。”
他顿了顿,又道:“另外,派一支精锐小队,乔装成商贩,潜入辰州,联络堵胤锡。我与他虽有旧怨,但如今国难当头,当以大局为重,共抗强敌。” 其实他心中对堵胤锡仍有芥蒂,但此刻已是走投无路,只能选择与堵胤锡联合。
章旷眼中闪过一丝赞许:“督师深明大义,此乃上策!堵胤锡忠诚可嘉,且有谋略,必能明白其中利害。”
何腾蛟点了点头:“除此之外,再传令下去,严明军纪,严禁士兵欺压百姓,若有违者,军法从事!如今民心向背,关乎成败,只有安抚好百姓,才能守住宝庆府。” 他心中清楚,若是失去了民心,就算城防再坚固,也迟早会被攻破。
军令一下,宝庆府内立刻忙碌起来。士兵们扛着砖石,在城墙上忙碌,将原本低矮的城墙一点点加高;民夫们拿着锄头铁锹,深挖护城河,河水被引灌入内,水面宽达三丈,深不见底;城头之上,士兵们忙着搭建箭楼,将仅有的十几门轻型火炮搬上城头,对准城外的官道。
可何腾蛟的内心却依旧慌乱,他一会儿担心清军会突然攻城,一会儿又怀疑堵胤锡不肯与他合作,一会儿又觉得征召的士兵战斗力太差,根本无法抵挡清军的进攻。他整日在府中焦躁不安,一会儿下令加强城西的防御,一会儿又觉得城东更危险,下令将兵力调到城东,反复无常,让士兵们疲于奔命,章旷多次劝谏,他却始终无法冷静下来,完全没了往日的决断力。
好在周边村落的百姓,听闻何腾蛟要坚守宝庆,抗击清军,纷纷响应。不少青壮年主动报名参军,短短数日,便征召了三千余人。百姓们还自发地将家中的粮食、衣物送到军营,支援守军。何腾蛟见状,心中十分感动,亲自到军营慰问士兵与百姓,誓言与宝庆共存亡。看到百姓们的支持,他心中的慌乱才稍稍缓解了一些。
为了弥补兵力不足的缺陷,何腾蛟还想出了一条妙计。他下令士兵们在宝庆城外的山林中,搭建大量的草人,穿上军装,立于林间,又在草人附近悬挂锣鼓,风吹过时,锣鼓作响,看似有大军埋伏。同时,他派少量士兵轮流在山林中巡逻,故意扬起尘土,制造出兵力雄厚的假象。此外,他还派人截断了宝庆至长沙的官道,在沿途埋设陷阱,放置拒马,延缓清军的进攻速度。
一系列举措下来,宝庆的防御体系渐渐完善,士兵们的士气也日益高涨。可何腾蛟心中的不安却始终没有消散,他知道,这些都只是权宜之计,若是孔有德真的率大军来攻,宝庆府能否守住,依旧是个未知数。
与此同时,辰州城内,堵胤锡正在加紧整军备战。他派人联络了湖南各地的忠义之士,收拢了长沙、常德失守后溃散的南明士兵,本部兵力已恢复到二万余人,加上从李过赶来的忠贞营一万余人,合计有三万五千兵力。这些士兵大多经历过战火,作战经验丰富,只是缺乏训练与装备。
辰州城外的山林中,旌旗招展,鼓声震天。士兵们分成数个小队,在山林中穿梭,练习伏击战术。他们身着轻便的铠甲,手持刀枪与鸟铳,利用树木、岩石作为掩护,悄悄接近目标,然后突然发起进攻,动作迅猛,配合默契。
堵胤锡身着戎装,站在一处高坡上,亲自督训。他看到一名士兵的鸟铳射击不准,便走上前,接过鸟铳,手把手地教他:“瞄准目标时,要屏住呼吸,目光紧盯准星,手臂要稳,手指轻扣扳机,切勿急躁。” 说完,他抬手一枪,远处的树干应声开裂,木屑飞溅。
士兵们见状,纷纷鼓掌叫好,学习的劲头更足了。堵胤锡放下鸟铳,高声道:“兄弟们,清军残暴,所过之处,烧杀抢掠,无恶不作!我们的家乡被侵占,亲人被杀害,此仇不共戴天!” 他的声音激昂,带着强烈的感染力,士兵们纷纷停下手中的动作,认真倾听。
“辰州的山,是我们的屏障;辰州的水,是我们的利刃!” 堵胤锡指着远处的山林,声音愈发高亢,“清军虽然人多势众,火器精良,但他们不熟悉地形,骄横轻敌!只要我们利用好地形,团结一心,运用伏击战术,便能以一当十,击退清军!我们不仅要守住辰州,还要收复常德,收复长沙,把清军赶出湖南,还百姓一个太平!”
“击退清军!收复失地!” 士兵们齐声呐喊,声音震彻山林,回荡在辰州城外,久久不散。
堵胤锡又下令,在辰州城外的主要通道上,布设滚石、擂木与陷阱,在山林中挖掘壕沟,设置鹿角,阻碍清军的进攻。同时,他派人前往周边的山寨,联络少数民族首领,晓以大义,争取他们的支持。
“各位首领,清军乃异族入侵,所过之处,鸡犬不留,不仅我们汉人遭殃,你们的家园也会被侵占,亲人也会被杀害!” 堵胤锡派去的使者对着山寨首领们说道,“如今国难当头,只有我们团结起来,共同抗击清军,才能保住我们的家园,保护我们的亲人!若各位肯出兵相助,我保证,战后定会向朝廷奏请,归还你们的土地,永不侵扰!”
不少山寨首领深受感动,纷纷表示愿意出兵相助。其中最大的一支苗族山寨,首领吴八月亲自率领五千苗兵赶来,支援辰州守军。吴八月握着堵胤锡的手,沉声道:“堵督师,清军残暴,我们苗汉百姓,同仇敌忾!只要能把清军赶出湖南,我们苗兵愿意听从你的调遣,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堵胤锡心中十分感动,连忙拱手道:“多谢吴首领!有苗汉百姓同心协力,何愁清军不灭!” 他当即下令,将苗兵与明军混编,共同训练,熟悉战术,准备迎击清军的进攻。
就在这时,何腾蛟派来的使者抵达了辰州。堵胤锡看完何腾蛟的书信,沉吟片刻,对使者道:“请回复何督师,国难当头,个人恩怨暂且搁置。我愿出兵牵制清军,与宝庆互为犄角,共同抗敌。但若要我军全力出击,还需何督师坚守宝庆府,不得有丝毫懈怠。若宝庆失守,辰州便会陷入孤立,到时候,就算我们再努力,也难以挽回败局。”
使者连忙点头:“督师放心,何督师已在宝庆府加固城防,严阵以待,必能守住宝庆府。何督师还说,若清军攻打宝庆,恳请督师出兵救援。”
堵胤锡点了点头,当即下令:“命刘体纯率五千兵马,进驻辰州与长沙之间的雪峰山,袭扰清军的粮道,牵制清军的兵力。若清军攻打宝庆府,便从侧翼出击,袭击清军后路,迫使清军回援!”
刘体纯躬身领命,眼中带着坚定的神色:“末将遵令!定不辜负督师的信任,守住雪峰山,牵制清军!”
当日午后,刘体纯率领五千兵马,踏上了前往雪峰山的路程。队伍沿着沅江逆流而上,穿过茂密的山林,向着雪峰山进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