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泡书吧 > 历史军事 > 监国南明:朕守南疆复汉家 > 第152章 椒江寒营谋逆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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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历元年春,三月的台州城外,椒江如一条墨色的巨蟒,横亘在浙东大地。两岸的芦苇早已被料峭春寒浸得枯黄,秆叶焦脆如败纸,风过处,簌簌作响,不是春的生机,反倒像无数屈死的冤魂在暗夜中呜咽。潮声拍岸,混着芦苇的哀鸣,织成一张沉沉的网,笼罩着这座被战火围困的孤城。

北固山下,满清豫亲王多铎的中军大营连绵数里,满清八旗的旗帜在暮色中猎猎翻飞,旗面上的狰狞兽首仿佛要噬人,与城中鲁监国政权那面残破的明黄色旗帜遥遥相对,一黑一黄,一凶一衰,在铅灰色的天幕下划出一道生死对峙的界线。

营寨四周,鹿角林立,壕沟纵横,巡夜的清军士兵身着白色棉甲,腰挎顺刀,马蹄铁敲击着冻土,发出沉闷的 “得得” 声,每一次起落都像是在叩击台州城的命脉。中军大帐内,炭火盆里的银丝炭烧得正旺,橘红色的火光跳跃着,将帐壁上悬挂的舆图映得忽明忽暗。炭盆上方的铜架上,煨着的奶茶咕嘟冒泡,氤氲出一股奶腥与炭火混合的气息,却驱不散多铎眉宇间的焦躁,那焦躁如冰,在他眼底凝结成霜。

多铎身着镶白旗棉甲,甲片用银线缀连,在火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外罩一件明黄缎面披风,边缘绣着繁复的云纹,此刻却随意搭在椅背上,显露出他内心的不宁。他身材高大,面容刚毅,鼻梁高挺,只是眼下的青黑暴露了连日的操劳。他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案上的舆图,指节因用力而泛白,舆图上用朱笔圈出的安庆、温州、宁波三地,墨迹鲜红,此刻都成了烫手的山芋。案边,一把镶嵌着宝石的顺刀斜斜靠着,刀鞘上的鎏金纹路在火光中流转,却映不透帐内的凝重。

“张存仁!”

多铎的声音打破了帐内的沉寂,带着压抑的怒火,像一块巨石投入死水,“策反伪明那些蛀虫的事,到底有几分进展?”

帐下,浙江总督张存仁连忙双膝跪地,额头几乎触到地面,头顶的花翎随着叩首的动作微微颤抖。他年近半百,面容瘦削,一双三角眼眯着,藏在松弛的眼皮下,此刻正飞快地转动着,盘算着措辞。

“奴才不敢怠慢,日夜差人联络朱以海麾下动摇之辈,脚程快的探子三日一报,慢的也不过五日便有消息传回。”

他抬起头,脸上堆着谄媚的笑,眼角的皱纹挤成一团,眼底却藏着精密的算计,“大将军容禀,金声恒王得仁围攻安庆和池州,马国柱、于永绶在那边苦撑多日,粮道数次被伪明残部截断,已是强弩之末;而浙东这边,战局确实拖不得。如今伪明士气正盛,一来福建刚刚光复,郑成功的水师在沿海游弋,牵制我军不少兵力;二来永历在两广坐大,收拢了不少残明旧部,还派了林察、陈邦彦率军驰援伪明鲁王,这帮残明余孽竟真以为复国有望,一个个拼得跟不要命似的。”

“有望?”

多铎冷笑一声,猛地一拍案几,案上的茶盏被震得叮当乱响,滚烫的茶水泼洒出来,溅在舆图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当年我八旗铁骑入关,闯贼李自成数十万大军望风而逃,明朝那些藩王官吏,哪个不是闻风而降,跪地献城?如今不过是些丧家之犬、乌合之众,竟敢与天兵抗衡!”

他站起身,踱了两步,镶白旗棉甲上的甲片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悔不该听那些莽将之言!”

他懊恼地捶了捶大腿,语气中满是不甘,“沿途多有屠戮,本想震慑南蛮子,反倒激起了他们的死志!你看四明山的张煌言,不过数千残兵,却像附骨之疽,屡次袭扰我军粮道;还有沿海那些明军水师,飘忽不定,打了就跑,着实可恨!”

张存仁心中暗喜,多铎的懊恼正中他下怀,却依旧故作忧虑,眉头紧锁道:“大将军所言极是,民心向背确实是战事关键。但奴才坚信,世间万物,皆可利驱之,屠刀之下必有懦夫,重利之前必有叛徒。南蛮子虽看似抱团,实则各怀鬼胎,藩王与将领之间、旧臣与新贵之间,矛盾重重,这便是我们可乘之机。”

他膝行几步,凑近多铎,压低声音,气息几乎吹到多铎的袍角,“经过奴才多番利诱,耗费白银五千两,打通关节无数,终于说动了台州副将顾世臣。此人本就与主将张名扬素有嫌隙 —— 当年张名扬提拔亲信,挤掉了他的参将之位,两人积怨已深。而且顾世臣贪生怕死,又极好财货,奴才许他降清后封浙江总兵之职,赏白银万两,赐良田千亩,还保他一家老小平安富贵。他已是满口答应,今夜三更,便打开西门,迎我大清八旗骑兵入城。”

“哦?”

多铎眼中闪过一丝亮色,原本紧绷的面容缓和了些许,身体微微前倾,带着几分急切问道,“此话当真?顾世臣此人,可靠吗?”

“大将军放心!”

张存仁拍着胸脯保证,三角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奴才已让他写下投诚信物,交其长子送往我军大营为质。他若敢反悔,便是株连九族之罪,量他也没这个胆子。”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而且奴才已密令西门外的斥候严密监视,顾世臣昨夜已借口加固城防,将自己的心腹换防到西门值守,一切都已安排妥当。”

多铎闻言,脸上露出些许笑意,指尖的敲击也放缓了节奏。

“好!”

他赞了一声,目光又落回舆图上的舟山,“还有舟山那边呢?朱以海的老巢,素有‘东海屏障’之称,水师精锐尽在那里,可有突破口?”

张存仁左右张望了一下,见帐内只有两名亲卫侍立在角落,且背对着他们,这才放心地附耳到多铎耳边,声音细若蚊蚋,几乎被炭火的噼啪声掩盖:“舟山建国公郑彩,乃是个野心勃勃却又心胸狭隘之辈。此人手握舟山水师半数兵力,却素来不服鲁王管束,当年更是多次克扣鲁王粮饷,独占海上贸易之利,与鲁王身边的熊汝霖、郑遵谦等大臣积怨极深。”

他顿了顿,语气中带着几分得意,“奴才早已布下棋子 —— 张国柱。此人原是郑彩麾下的参将,去年因小事被郑彩鞭打羞辱,怀恨在心,后投奔我大清。奴才对他恩威并施,许他若能拿下舟山,便封他为‘舟山王’,与三顺王同例,世袭罔替,辖制舟山及周边岛屿。”

“张国柱?” 多铎略一沉吟,似乎想起了这个名字,“此人可靠吗?郑彩对他有旧怨,他能顺利接近郑彩?”

“大将军英明!” 张存仁恭维道,“正因其有旧怨,才更显真实。张国柱此番回去,只说是不甘受辱,逃离清军归来,愿助郑彩稳固舟山。郑彩此人,素来自负,又急缺人手,必定会接纳他。”

他继续说道,“奴才已嘱咐张国柱,见到郑彩后,便极力蛊惑:言说永历派林察、陈邦彦驰援鲁王,实则是要制衡他郑彩的势力 —— 毕竟舟山水师强盛,永历与鲁王都心存忌惮;又说郧西王朱常湖在建宁编练十万大军,此人与鲁王交好,素来不满郑彩的跋扈,日后鲁王得势,必定会让朱常湖清算他往日欺凌大臣、克扣粮饷之罪。”

张存仁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声音压得更低:“郑彩如今已是骑虎难下 —— 鲁王对他猜忌日深,永历又想制衡他,周边势力虎视眈眈。张国柱再趁机进言,劝他先下手为强,发动兵变掌控舟山,然后投靠大清,既能保全自身,又能封王拜相,世袭罔替。郑彩本就野心勃勃,又生性多疑,必定会被说动。待他发动兵变,诛杀鲁王亲信后,张国柱便寻机除掉郑彩,届时舟山群龙无首,自然唾手可得。”

多铎闻言,畅快地大笑起来,拍着张存仁的肩膀道:“好!好个张存仁,果然不负本王所托!心思缜密,步步为营,真乃我大清栋梁!”

他笑声洪亮,震得帐内的烛火摇曳不止,“今夜若能拿下台州,再得舟山呼应,浙江便尽在我掌握之中!到时候,顺势南下,福建、两广也指日可待!” 他当即转身,对着帐外大喝:“传本王军令!”

帐外的亲卫立刻应声而入,单膝跪地听令。

“命正黄旗固山额真拜尹图,率领三千八旗骑兵,即刻休整,于三更时分在西门外二里处的芦苇荡埋伏,见西门城门开启,便立刻挥师入城,直捣伪明总兵府,捉拿张名扬!”

多铎目光锐利,语气斩钉截铁,“命左翼前锋统领杜尔德,率领五千步兵,猛攻东门;命右翼前锋统领伊尔德,率领五千步兵,佯攻南门,务必虚张声势,牵制城中守军,不得让他们驰援西门!”

“末将遵令!” 亲卫高声领命,转身快步离去,帐外很快传来急促的马蹄声和士兵的集合声。

多铎又看向张存仁:“你立刻派人通知顾世臣,让他务必稳住,三更准时开门。若事成,本王亲自为他请功!”

“奴才遵旨!” 张存仁连忙叩首,心中已是乐开了花 —— 此番若能成功,他的仕途必定更上一层楼。

此时的台州城内,却是另一番景象。城墙之上,守军个个面带疲惫,眼窝深陷,布满血丝,甲胄上沾满了暗红的血污与灰褐色的尘土,不少甲片已经变形、脱落,露出底下磨破的衣衫。连续七日七夜的坚守,早已耗尽了他们的体力与精力,城楼上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血腥味与汗臭味,混合着硝烟的焦糊气,令人作呕。不少士兵靠着冰冷的城垛便睡着了,头一点一点,手中的刀枪滑落地上,发出沉闷的 “哐当” 声,却也惊不醒他们 —— 实在是太累了,连噩梦都成了奢望。

北门城楼之上,主将张名扬拄着一杆长枪,枪杆上布满了缺口,枪尖依旧寒光凛冽。他身材魁梧,面容刚毅,只是此刻脸色苍白如纸,眼中布满血丝,红肿如桃,嘴唇干裂起皮,渗着淡淡的血痕。身上的战袍被箭矢划破数道口子,露出的皮肉上渗着血丝,伤口已经结痂,又被汗水浸透,隐隐作痛。他已三日未曾合眼,双脚像灌了铅一般沉重,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胸口的闷痛,眼前阵阵发黑。

“水…… 给我水……”

他沙哑地喊道,声音干涩得像是两块石头在摩擦。身旁的亲兵连忙递过一个羊皮水壶,壶身早已被磨得发亮。张名扬接过水壶,拧开壶塞,猛灌了几口,甘甜的泉水滑过干裂的喉咙,稍稍舒缓了灼烧般的疼痛。他抹了抹嘴角的水渍,目光依旧死死地盯着城外黑压压的清军大营,那里灯火通明,如同一头蛰伏的巨兽,随时准备扑上来将台州城吞噬。

“将军,您已支撑不住了,双眼都快睁不开了。” 副将顾世臣走上前来,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语气诚恳,眼中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翳。他身着一套崭新的副将铠甲,甲片锃亮,没有一丝血污与尘土,与周围士兵的狼狈形成鲜明对比,手中的佩刀擦拭得寒光闪闪,刀柄上的缠绳都整齐如新。“不如回府歇息片刻,这里有末将盯着,若有任何异动,末将即刻派人叫醒您。”

张名扬摆了摆手,声音虚弱却坚定:“不行。” 他咳嗽了几声,胸口一阵发闷,忍不住弯下腰,用长枪支撑着身体,“此刻正是危急存亡之秋,清军虎视眈眈,稍有不慎,便是城破人亡的下场,我怎能歇息?”

他直起身,目光扫过城楼上疲惫的士兵,心中一阵酸楚 —— 这些弟兄,跟着他出生入死,如今个个疲惫不堪,却无一人退缩。

“也罢,”

他终究是撑不住了,眼前的景象开始模糊,“我去城楼内侧的床榻上眯一会儿,半个时辰便醒。西门是重中之重,清军最有可能从那里进攻,你务必严加防范,每半个时辰巡查一次,不可有丝毫懈怠!”

“将军放心!”

顾世臣连忙躬身应道,语气恭敬,“末将定当死守西门,绝不让清军越雷池一步!若有半点差池,末将提头来见!”

他看着张名扬踉跄着走向城楼内侧的简陋床榻,那床榻不过是几块木板拼凑而成,铺着一层薄薄的稻草,心中暗自窃喜,脸上却依旧是一副忠心耿耿的模样,甚至还上前扶住了张名扬的胳膊,“将军慢走,小心脚下。”

张名扬感激地看了他一眼,没有察觉丝毫异样,只是摆了摆手,靠着床榻便沉沉睡去。连日的疲惫如潮水般将他淹没,他甚至来不及脱鞋,鼾声便已响起。

顾世臣看着张名扬熟睡的模样,眼中的关切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贪婪与阴狠。他缓缓直起身,不动声色地退到城楼外侧,对着身边一个心腹亲兵使了个眼色。那亲兵会意,立刻跟着他走下城楼,来到西门附近的一座偏帐内。

帐内,早已聚集了十余名顾世臣的心腹,都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个个眼神闪烁,带着几分紧张与期待。

顾世臣关上帐门,压低声音,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三更时分,打开西门,迎接清军入城。”

此言一出,帐内的亲兵们面面相觑,虽早有预感,却还是有些震惊。

片刻后,一名身材粗壮的亲兵忍不住问道:“将军,这…… 这可是通敌叛国之罪,若是事败……”

“事败?”

顾世臣冷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如今台州城已是孤城一座,内无粮草,外无援军,撑不了几日了。与其城破后被清军砍头,不如顺势投靠大清,还能博取一场富贵!”

他从怀中掏出一锭沉甸甸的银子,放在桌上,银子在烛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清廷已许诺,事成之后,每人赏白银百两,封百户之职,家人也能跟着享福。你们跟着我多年,我岂能亏待你们?”

亲兵们看着桌上的银子,眼中瞬间露出贪婪的光芒,先前的犹豫烟消云散。百两白银,对他们这些普通士兵来说,已是天文数字,更别说还有百户之职。“属下遵命!” 众人纷纷叩首,声音坚定。

“好!” 顾世臣满意地点点头,“记住,动作要快,要隐蔽。三更时分,我会以巡查为由,支开西门的值守士兵,你们随我一起前往城楼,转动绞盘打开城门。切记,不可惊动其他城楼的守军,尤其是北门的张名扬,若他醒来,一切就都完了!”

“属下明白!”

夜色渐深,三更鼓响,沉闷的鼓声从城中的鼓楼传来,一声,两声,三声,在寂静的夜空中回荡,像是死神的召唤。

顾世臣带着十余名心腹,借着夜色的掩护,悄然来到西门城楼。城楼之上,四名值守的士兵正靠在城垛上打盹,手中的长枪斜斜地靠在一旁。

“都醒醒!” 顾世臣低喝一声,声音不大,却足以惊醒众人。

四名士兵连忙睁开眼睛,看到是顾世臣,连忙躬身行礼:“参见顾将军!”

“此刻正是紧要关头,尔等竟敢偷懒打盹!” 顾世臣故作怒色,厉声呵斥,“清军随时可能攻城,你们这般懈怠,若是城破,仔细你们的脑袋!”

四名士兵吓得脸色发白,连忙跪地求饶:“将军饶命!属下一时疏忽,再也不敢了!”

“哼!” 顾世臣冷哼一声,眼中闪过一丝算计,“念在你们连日辛苦,本将军便不追究了。如今我要亲自巡查西门防务,你们随我下去,到城门内侧值守,没有我的命令,不得擅自上来!”

“是!属下遵命!” 四名士兵连忙起身,跟着顾世臣的心腹走下城楼,丝毫没有察觉异样。他们刚走下城楼,便被顾世臣的心腹死死按住,口中塞进布条,拖到一旁的阴暗角落捆了起来。

解决了值守士兵,顾世臣立刻带着其余心腹来到绞盘旁。西门的城门是厚重的木门,外包铁皮,门上钉着密密麻麻的铁钉,重达数千斤,需四人合力转动绞盘才能打开。

“动手!” 顾世臣低喝一声。

四名心腹立刻上前,握住绞盘的木柄,奋力转动起来。“嘎吱 —— 嘎吱 ——” 绞盘转动的声音在寂静的夜空中显得格外刺耳,齿轮摩擦的声响像是磨牙一般,令人牙酸。顾世臣则站在城楼边缘,警惕地望着城外,同时侧耳倾听城内的动静,心中既紧张又兴奋。

沉重的城门缓缓向内开启,一道狭窄的缝隙逐渐扩大,透进城外清冷的月光。缝隙越来越大,从一指宽,到一尺宽,再到三尺宽,足够骑兵通过。

城外二里处的芦苇荡中,拜尹图正骑着一匹乌骓马,手握缰绳,目光锐利地盯着西门的方向。他身着镶白旗棉甲,腰间挎着一把锋利的弯刀,身后的三千八旗骑兵早已整装待发,战马被勒住缰绳,低声嘶鸣,蹄子不安地刨着地面。

“将军,您看!” 一名斥候指着西门的方向,兴奋地喊道。

拜尹图顺着斥候指的方向望去,只见西门的城门缓缓打开,一道微弱的光线从城门内射出,在夜色中格外显眼。他眼中闪过一丝精光,猛地抽出顺刀,高高举起:“弟兄们,城门已开,随我杀进城去,拿下台州,赏银万两,封官加爵!冲啊!”

“冲啊!” 三千八旗骑兵齐声呐喊,声音震耳欲聋,打破了夜的寂静。拜尹图一夹马腹,乌骓马嘶鸣一声,率先冲出芦苇荡,朝着西门疾驰而去。身后的骑兵紧随其后,马蹄声如惊雷般划破夜空,卷起漫天尘土。

城门内,顾世臣看到清军骑兵疾驰而来,脸上露出狂喜的笑容,连忙让人举起事先约定好的火把,左右摇晃了三下。

拜尹图看到火把信号,心中大安,催马更快了几分。片刻后,骑兵便冲到了西门城下,拜尹图勒住马缰,对着顾世臣高声喊道:“顾将军,本都统奉旨前来,快快引路!”

“将军里面请!” 顾世臣连忙躬身行礼,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

拜尹图不再多言,率领骑兵浩浩荡荡地冲入城中。战马的蹄声在街道上回响,震得两旁的房屋都在颤抖。

“不好!清军进城了!” 不知是谁在街道上大喊了一声,声音中充满了惊恐。

城内的守军从睡梦中惊醒,仓促应战。不少士兵甚至来不及穿上铠甲,只提着刀枪便冲出营房,却迎面撞上了疾驰而来的八旗骑兵。清军骑兵挥舞着马刀,刀锋划过空气,发出尖锐的呼啸,肆意砍杀。明军士兵猝不及防,一个个倒在血泊之中,鲜血瞬间染红了青石板铺就的街道。

百姓们被喊杀声和马蹄声惊醒,纷纷从家中跑出,哭喊着奔逃。老人、妇女、孩子,在街道上四处乱窜,却被骑兵追上,马蹄无情地践踏而过,留下一具具血肉模糊的尸体。婴儿的啼哭、妇人的哀嚎、男子的怒骂,交织在一起,却都被清军的屠刀无情斩断。

北门城楼之上,张名扬被震耳欲聋的厮杀声和马蹄声惊醒。他猛地坐起身,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眼前发黑。“怎么回事?” 他嘶声喊道,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将军!不好了!清军进城了!从西门进来的!” 一名亲兵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脸色惨白,声音颤抖。

“什么?!”

张名扬如遭雷击,瞬间明白了一切。他顾不上穿戴铠甲,抓起身边的长枪便冲下楼去,心中只有一个念头:顾世臣!那个他信任的副将,背叛了他!背叛了台州城!

此时的西门附近,已是一片火海。清军骑兵正在肆意屠杀,街道上尸横遍野,血流成河。顾世臣带着心腹,正站在一旁,对着拜尹图点头哈腰,指手画脚地说着什么。

“叛徒!”

张名扬怒目圆睁,双眼赤红,指着顾世臣嘶吼道,“我瞎了眼,竟信任你这等奸贼!” 他挥舞着长枪,如一道旋风般杀向顾世臣,枪尖带着呼啸的风声,直刺其胸膛。

顾世臣吓得魂飞魄散,连忙后退,躲到拜尹图身后。“将军救我!” 他高声喊道。

拜尹图冷笑一声,拍马上前,手中顺刀一挥,挡住了张名扬的长枪。“铛!” 金铁交鸣的声音震耳欲聋,火花四溅。拜尹图臂力惊人,一刀便将张名扬的长枪震开,力道之大,让张名扬虎口发麻,手臂隐隐作痛。

“伪明逆将,还不束手就擒!” 拜尹图高声喝道,语气中充满了不屑。

“狗贼!休得猖狂!” 张名扬怒喝一声,再次挺枪刺向拜尹图。他虽疲惫不堪,又腹背受敌,但心中的怒火与悲愤支撑着他,枪法依旧凌厉,招招直指拜尹图的要害。

两人你来我往,斗了数十回合。张名扬本就三日未眠,体力早已透支,又在刚才的冲杀中耗费了不少力气,渐渐体力不支,枪法开始散乱。拜尹图则越战越勇,顺刀如闪电般挥舞,招招致命。

“噗!” 拜尹图抓住一个破绽,顺刀划过张名扬的左肩,顿时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他的战袍。

张名扬闷哼一声,肩膀传来剧烈的疼痛,手中的长枪险些脱手。他咬紧牙关,强忍着疼痛,一枪挑开拜尹图的顺刀,趁机后退几步,环顾四周。此时,他身边只剩下三千余名残兵,个个面带惊恐,却依旧紧紧跟在他身后。

“弟兄们!”

张名扬高声喊道,声音嘶哑却充满力量,“今日城破,皆是因奸贼背叛!但我等身为大明将士,岂能束手就擒?随我杀出去,直奔海边,张名振将军的水师在那里等我们!”

“杀出去!杀出去!” 残兵们齐声呐喊,心中的悲愤与求生的欲望交织在一起,爆发出最后的勇气。

张名扬一马当先,挥舞着长枪,杀向城东。沿途的百姓见状,纷纷加入逃亡的队伍,他们有的拿着锄头,有的拿着菜刀,甚至有的赤手空拳,想要跟着张名扬逃离这座人间地狱。

清军见状,立刻派兵追击。骑兵在街道上疾驰,马刀挥舞,不断有人倒在血泊之中。逃亡的队伍中,有老人被马蹄践踏,有孩子与父母失散,有妇人被清军掳走,哭喊声、惨叫声不绝于耳。张名扬看着这惨状,心中如刀割一般,却无能为力 —— 他只能拼命向前冲杀,为剩下的人开辟一条生路。

与此同时,东门和南门的攻城战也打得异常激烈。杜尔德率领五千步兵,推着云梯,扛着撞车,猛攻东门。东门的守军虽然疲惫,但依旧顽强抵抗,他们将滚石、火油、弓箭不断地投向城下的清军,城下的清军死伤惨重,尸体堆积如山,鲜血顺着城墙流淌,汇成一道道血河。

“给我冲!拿下东门,赏银千两!” 杜尔德高声呐喊,挥舞着马鞭,催促着士兵攻城。清军士兵们悍不畏死,踩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向上攀爬。有的士兵刚爬上云梯,便被明军士兵用长枪刺中,坠落城下;有的士兵好不容易登上城楼,却被明军士兵围杀,尸骨无存。

南门的伊尔德则率领五千步兵佯攻,他们虽然也发动了进攻,但力度远不如东门,只是不断地射箭、呐喊,制造声势,牵制南门的守军,不让他们驰援西门和东门。南门的守军不知是计,只能拼死抵抗,不敢有丝毫松懈。

多铎率领中军,在西门外等候消息。当听到城内传来震天的喊杀声,看到城中燃起的熊熊大火时,他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传本王军令,全军入城!” 他高声下令。

数万清军士兵如潮水般涌入台州城,开始了惨无人道的屠城。他们挨家挨户地搜刮财物,将值钱的东西洗劫一空;他们肆意奸淫妇女,无论老幼,无一幸免;他们挥舞着屠刀,见人就杀,无论是士兵还是百姓,无论是老人还是孩子,都难逃一劫。

昔日繁华的台州府城,瞬间变成了人间地狱。街道上尸横遍野,血流成河,河水被染成了暗红色,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与焦糊味。商铺被烧毁,房屋被推倒,百姓的尸体有的被扔进河里,有的被堆在路边,苍蝇蚊虫成群结队地叮咬,嗡嗡作响。

张名扬带着三千余名残兵和数百名百姓,拼死杀出一条血路,直奔海边。沿途的清军不断地追击、拦截,每走一步都要付出惨痛的代价。当他们抵达海边时,身边只剩下一千余名残兵和百余百姓,每个人身上都带着伤,疲惫不堪。

此时,张名振率领的水师早已在海上等候。十余艘战船停泊在近海,船上的士兵看到张名扬等人突围而出,连忙放下小艇接应。

“将军!快上船!” 小艇上的士兵高声喊道。

张名扬等人连忙登上小艇,向战船划去。清军追到海边,对着海中放箭,箭矢如雨点般落下,不少明军士兵和百姓中箭落水,鲜血染红了海面。

张名扬登上战船,回头望去,只见台州城火光冲天,喊杀声、哭喊声震天动地,那座他坚守了一个多月的城池,如今已是一片火海。他看着那些中箭落水的士兵和百姓,看着那些被清军屠杀的同胞,眼中流下两行血泪。

“顾世臣!多铎!” 他嘶吼着,声音中充满了无尽的悲愤与不甘,几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此仇不共戴天!我张名扬若不死,定要将你们碎尸万段,以报今日之仇!”

海风呼啸,卷起他的战袍,猎猎作响。战船缓缓驶离海岸,向着茫茫大海深处驶去。身后的台州城,火光越来越亮,如同一颗燃烧的陨石,坠落在浙东大地。而在遥远的舟山,张国柱已经登上了岛屿,正一步步接近郑彩,一场新的阴谋,即将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