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的暖阳本该给南昌城镀上一层温润的光晕,可董府的朱漆大门却像一块吸尽了生机的墨石,紧闭得没有一丝缝隙。门轴上的铜环蒙着薄尘,往日里被仆从擦拭得锃亮的光泽,如今只剩下暗沉的锈迹,与门外两名面无表情的清兵相映,透着一股令人窒息的死寂。
清兵腰间的顺刀斜挎着,刀鞘上的鎏金纹样在阳光下偶尔闪过一丝寒芒,那光芒不像春日的暖意,反倒像冰棱刺目 —— 这是囚刀,是架在董学成脖颈上的利刃。路过的百姓远远绕开,没人敢多看一眼这昔日门庭若市的府邸,谁都知道,梅岭关一战惨败,多铎王爷震怒,董学成这个监军,已是待罪之身。
府内的庭院更是萧索。青砖地上堆积着厚厚的落叶,被风吹得打着旋儿,却无一人清扫。往日里修剪得整整齐齐的花木,如今枝桠横斜,杂草从石缝中钻出来,透着几分荒芜。几只麻雀落在光秃秃的枝头,聒噪地叫着,那声音打破了死寂,却更显冷清,仿佛在嘲笑这座府邸的败落。
董学成坐在正厅的紫檀木椅上,只觉得那椅子冰寒刺骨,寒气顺着衣料钻进骨髓,冻得他浑身发颤。他身上穿的蓝色绸缎袍已是半旧,领口处甚至沾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污渍,这在往日里是绝不可能出现的 —— 从前的他,身为监军,何等风光,衣袍皆是上等料子,仆从伺候得无微不至,哪里受过这般委屈。
他的头发散乱地披在肩上,几缕发丝黏在额角,那是冷汗浸透的痕迹。眼底布满了细密的血丝,眼窝深陷,往日里那双透着嚣张与跋扈的眼睛,如今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焦虑与恐惧,像被猎人追赶的野兽,死死地盯着对面端坐的四人,仿佛他们是这世上唯一的救命稻草。
他的双手紧紧攥着,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甚至微微泛青,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像要挣脱束缚一般,每一次跳动都带着沉闷的痛感。耳边似乎还回荡着梅岭关的厮杀声、金声恒那厮的怒骂声,还有多铎王爷传来的斥责密信 ——“梅岭关久攻不下,损兵折将,监军董学成调度不力,着即押解待审”,那字迹像烙铁一样烫在他的心上,让他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焦灼。
他在心里一遍遍地咒骂金声恒。这个该死的降将,当初自请独平江西,拿下十三府七十二州县时何等嚣张,怎么到了梅岭关就成了缩头乌龟?明明是他作战不力,指挥失当,连一个小小的梅岭关都攻不进去,却转头就把罪责推到自己头上!若不是金声恒,他怎么会落到这般田地?可咒骂归咒骂,他心里清楚,如今自己的小命,全在对面这四个人的一念之间。
对面端坐的四人,皆是江西官场的实权人物,是如今掌控他生死的人。
为首的是江西总督佟养甲,身着一品仙鹤补服,那仙鹤纹样绣得栩栩如生,金线勾勒的轮廓在光线下熠熠生辉。腰间系着的珊瑚玉带,色泽温润,一看便知是上等货色。他面容白皙,颔下留着三缕长须,梳理得整整齐齐,透着几分儒雅。可董学成知道,这儒雅的表象下,藏着的是深不可测的城府和凌厉的机锋。佟养甲的眼神深邃,像一潭不见底的湖水,看似温和地落在他身上,却让他浑身不自在,仿佛自己的那点心思,早已被对方看得通透。
佟养甲此刻端着茶杯,手指轻轻摩挲着杯壁,眼底平静无波,可心里早已掀起了层层波澜。梅岭关战败的消息传到浙江时,多铎王爷的震怒几乎要震碎半边天,连带着他这个江西总督都受到了牵连,被王爷在密信中斥责 “治下不严”。董学成虽是监军,但这场战败的罪责,终究需要有人来承担。
他心里盘算着:董学成是朝廷命官,若是能保下他,日后此人必定对自己感恩戴德,成为自己手中一枚好用的棋子。如今江西刚历经战乱,各地义军四起,局势不稳,他正需要编练绿营来镇压,可府库空虚,军费短缺,这早已成了他的一块心病。董学成在江西经营多年,家底定然丰厚,若是能从他身上榨出一笔银子,正好能解燃眉之急。
可他也有顾虑。多铎王爷的怒火非同小可,如今王爷正在浙江与明军鏖战,正是气头上,此时保下董学成,万一触怒王爷,自己也难辞其咎。不过,他转念一想,摄政王多尔衮才是朝中真正的掌权者,只要能说动摄政王斡旋,多铎王爷那边自然能缓和。董学成还有利用价值,为他拖延一二,等到自己去浙江议事时,再相机行事,既能捞到好处,又能全身而退,这才是万全之策。
佟养甲左手边的江西巡抚章于天,穿的是二品锦鸡补服,那锦鸡的羽毛色彩艳丽,却衬得他微胖的身材愈发油腻。他脸上带着一丝倨傲的笑意,眼神扫过董学成时,透着毫不掩饰的贪婪与好色。章于天心里早就打着自己的小算盘,他一直看不惯金声恒那个泥腿子。
想当初金声恒随左梦庚降清,不过是个无名小卒,却凭着一股子蛮劲自请独平江西,不费满洲八旗一兵一卒就拿下了江西十三府七十二州县,一时风光无两,连朝廷都对他另眼相看。章于天觉得,金声恒不过是运气好,骨子里还是个没见过世面的草包,凭什么占尽好处?如今梅岭关战败,正是打压金声恒的好机会,若是能把罪责都推到金声恒头上,既能讨好佟养甲,又能出一口恶气,说不定还能从董学成那里捞点好处,何乐而不为?
他早已派人给洪承畴总督送去了书信,洪总督是朝中重臣,与摄政王关系密切,只要洪总督肯出面斡旋,董学成的事自然好办。到时候,他不仅能卖董学成一个人情,还能借着佟养甲的势力进一步巩固自己的地位,至于金声恒,一个降将而已,就算受了委屈,又能怎么样?想到这里,章于天的笑意更浓了,眼神里的贪婪也愈发明显。
再往下是江西布政使迟变龙,三品孔雀补服穿在他瘦小的身上,显得有些宽大,空荡荡的,像挂在架子上一样。他眼神闪烁,不敢与任何人对视,一副唯唯诺诺的模样。迟变龙没什么主见,在官场混了这么多年,全靠依附权贵才能走到今天。他心里清楚,佟养甲和章于天是江西官场的核心,得罪了他们,自己的乌纱帽就保不住了。
所以,不管章于天说什么,他都连忙点头附和,声音尖细,带着几分刻意的讨好。他才不管梅岭关战败的罪责到底在谁,也不管董学成和金声恒的恩怨,他只知道,跟着佟养甲和章于天走,准没错。只要能保住自己的职位,捞点微薄的好处,其他的事,与他无关。至于金声恒,他心里其实有几分羡慕,羡慕金声恒能立下赫赫战功,可他也知道,自己没那个本事,只能在人屋檐下低头。
最末位的是湖东道道员成大业,四品云雁补服穿在他身上,倒显得十分合身。他面容清瘦,眉头自始至终都微微蹙着,似有满腹心事。成大业与章于天、迟变龙不同,他心里更多的是担忧。江西刚平定不久,各地义军蠢蠢欲动,局势本就不稳,金声恒和王得仁虽是降将,但手中握有不少兵力,若是把他们逼急了,万一他们造反,江西必定会再次陷入战乱。
到时候,别说自己的乌纱帽保不住,恐怕连性命都堪忧。他觉得董学成太过嚣张,章于天太过贪婪,他们只看到了眼前的利益,却没看到背后潜藏的危机。金声恒能拿下江西十三府七十二州县,绝非等闲之辈,所谓 “狗急跳墙”,若是真把他逼到绝路,后果不堪设想。可他只是一个四品道员,在佟养甲、章于天这些实权人物面前,根本没有话语权,就算心里有顾虑,也只能委婉地提一句,不敢公然反对,只能在心里默默祈祷,希望事情不要发展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佟总督!” 董学成率先打破了正厅里的沉默,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那是恐惧与急切交织的声音。他往前探了探身子,几乎要从椅子上滑下来,急切地说道,“您可得救救我啊!如今多铎王爷在浙江与明军鏖战,暂时没功夫处置我,可梅岭关之战的罪责,万万不能算在我头上啊!”
他一边说,一边捶胸顿足,脸上露出一副悲愤欲绝的神情,可心里却在暗自盘算:一定要让佟养甲相信自己,一定要把罪责推到金声恒身上。他知道,佟养甲最看重的是利益,只要自己能拿出足够的好处,佟养甲必定会出手相救。
“我身为监军,不过是奉旨监督战事,冲锋陷阵的是金声恒那厮!” 董学成的声音陡然提高了几分,带着一丝刻意的愤怒,“明明是他作战不力,连一个小小的梅岭关都攻不进去,却要把罪责推到我头上!佟总督,您我皆是同僚,看在咱们都是汉人,为大清效力的份上,您一定要为我做主啊!”
他的目光紧紧盯着佟养甲,眼神里充满了祈求,双手不自觉地向前伸了伸,仿佛想抓住什么。“只要能保住我的性命,官复原职,我董学成日后必以佟总督马首是瞻,您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 这句话,他说得无比恳切,甚至带着一丝卑微,可心里却在想:等我渡过难关,日后未必不能东山再起,到时候,今日的屈辱,我必定加倍奉还。
佟养甲端起桌上的茶杯,轻轻吹了吹浮在水面的茶叶,动作慢条斯理,仿佛根本没把董学成的急切放在心上。他心里还在权衡,董学成的价值到底有多大?三十万两白银,确实是一笔不小的数目,能解他的燃眉之急,可风险也同样存在。多铎王爷的脾气他是知道的,若是贸然为董学成求情,万一触怒了王爷,自己也会引火烧身。
他抿了一口茶,茶水的温热顺着喉咙滑下去,却没能暖热他冰冷的心思。他觉得,为董学拖延一二是可以的,至于彻底保下他,还得看情况。等到了浙江,见到多铎王爷,再相机行事,若是王爷怒气已消,便为董学成说几句好话;若是王爷依旧震怒,便把责任推到金声恒身上,反正降将的命,本就不值钱。
章于天见佟养甲沉吟不语,立刻看出了佟养甲的心思,连忙附和道:“佟总督,董监军所言极是!梅岭关之战,分明是金声恒那夯货不用心!” 他刻意加重了 “夯货” 两个字,语气里满是不屑,“想当初他随左梦庚归顺咱们大清,金声恒这厮自请独平江西,不费满洲八旗一兵一卒,拿下江西十三府七十二州县,何等嚣张,怎么到了梅岭关就束手无策了?依我看,他就是故意消极怠工,想给咱们难堪!”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容,仿佛自己抓住了金声恒的把柄一般:“不瞒总督大人说,我已经派人给洪承畴总督送去了书信,洪总督已经答应出面,去给摄政王斡旋。您想啊,金声恒一个降将,不过是个泥腿子出身,凭什么让他占尽好处?梅岭关攻不下来,罪责自然该由他承担,怎么能怪董监军呢?”
章于天说这些话的时候,眼神一直瞟着佟养甲,观察着佟养甲的神色,心里盘算着:只要佟养甲点头,这件事就成了。到时候,既能打压金声恒,又能从董学成那里捞到好处,还能卖洪承畴一个人情,可谓是一箭三雕。
迟变龙连忙跟着点头,声音尖细得像蚊子叫:“是极是极!章巡抚说得有理!金声恒那厮,不过是运气好,才能立下些微功,骨子里还是个胆小怕事的草包!董监军乃是朝廷重臣,岂能让一个降将背锅?” 他一边说,一边偷偷看了一眼佟养甲,见佟养甲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有些发慌,生怕自己说得不对,惹得佟养甲不高兴。
董学成见章于天和迟变龙为自己说话,心里稍稍安定了一些,悬着的那颗心放下了些许。他知道,自己的机会来了,必须趁热打铁,拿出足够的诚意,让佟养甲彻底下定决心救自己。
“佟总督,只要您肯出手相救,我有信心让金声恒拿出三十万两白银,作为重新编练江西绿营的军费!” 董学成的声音带着一丝急切,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您看,如今江西各地不太平,正需要银子招兵买马,这三十万两,也算是我为大清尽一份绵薄之力!”
三十万两白银!
这几个字像一块巨石,砸在了正厅里每个人的心上。佟养甲手中的茶杯微微一顿,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贪婪,快得像流星划过,却被他很好地掩饰了过去。三十万两,足够他编练一支精锐的绿营,足够他应对江西各地的义军,足够他解决眼前的燃眉之急。
他放下茶杯,脸上露出一副 “为难” 的神色,眉头微微蹙起,仿佛在为董学成的事情发愁一般:“董监军,你这话可就见外了。咱们都是摄政王的奴才,为大清效忠是分内之事。我救你,并非为了银子,而是看在你我皆是汉人,不忍见你蒙冤受屈。”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郑重起来,眼神也变得坚定了几分:“不过,既然洪总督已经答应斡旋,我便也帮你说说好话。多铎王爷正好派人传召我去浙江议事,我今日便启程,到了浙江,定会向王爷禀明实情,为你洗刷冤屈。”
董学成一听这话,心中大喜过望,悬着的那颗心彻底落了下来,脸上的焦虑与恐惧瞬间被狂喜取代。他连忙起身,“噗通” 一声跪倒在地,“咚咚咚” 磕了三个响头,额头撞在冰冷的青砖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甚至渗出血丝,可他却毫不在意。
“多谢佟总督!多谢佟总督救命之恩!” 他的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激动,眼泪都快流出来了,“奴才日后定当誓死效忠摄政王,效忠佟总督!”
此刻的他,早已没了往日的嚣张气焰,只剩下纯粹的感激与谄媚,心里却在想:佟养甲,你今日救我,我日后定当加倍回报,不过,这三十万两白银,可不是那么好拿的,金声恒那厮,有的是银子让你榨取。
章于天、迟变龙、成大业也纷纷起身行礼,异口同声地说道:“奴才誓死效忠摄政王!” 章于天脸上带着谄媚的笑容,心里却在盘算着三十万两白银的归属;迟变龙依旧是那副唯唯诺诺的模样,心里只想着能跟着沾点光;成大业眉头依旧蹙着,心里的担忧丝毫未减,他觉得,事情恐怕不会这么简单。
佟养甲满意地点了点头,抬手示意他们起身:“好了,都起来吧。此事我会放在心上,你们也不必过于担忧。我还有要事在身,这便启程前往浙江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淡,仿佛刚才那三十万两白银从未被提及一般,可眼底深处的贪婪,却怎么也掩饰不住。
说罢,他整理了一下官袍,将褶皱抚平,带着随从,昂首挺胸地走出了董府。阳光洒在他的身上,却仿佛无法照亮他内心的算计与贪婪。
佟养甲一走,董府内的气氛顿时变得活跃起来,那股压抑的死气沉沉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躁动的兴奋。
章于天搓了搓手,肥厚的手掌相互摩擦着,眼神像饿狼一样盯着董学成,眼中闪烁着贪婪的光芒:“董监军,你刚才说的三十万两白银,可不是个小数目,你真能拿得出来?” 他最关心的就是银子,至于董学成的死活,不过是他捞好处的跳板而已。
董学成脸上露出一丝阴狠的笑容,拍了拍胸脯,语气十分笃定:“章大人放心,这点银子对我来说,不算什么!”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带着一丝得意的炫耀,“我身为监军,监督的就是金声恒、王杂毛这两个降将!他们在江西打了多少城池,搜刮了多少民脂民膏?百万两都拿得出来,区区三十万两,不过是九牛一毛!”
他凑近章于天,声音压得更低,语气中带着一丝猥琐,眼神里闪烁着淫邪的光芒:“章大人,依我看,咱们不如狮子大开口,要他五十万两!这多出的二十万两,就孝敬给章大人您,由您来安排!” 他知道章于天贪婪好色,用银子和好处总能打动他,“您想啊,金声恒、王杂毛这两个泥腿子,不过是靠着投降大清才混到如今的地位,咱们要他们的钱,是给他们面子!”
章于天眼睛一亮,仿佛被点亮的灯笼,闪烁着贪婪的光芒。五十万两!这个数字像一剂强心针,让他浑身都激动起来。
他连忙说道:“五十万两?这倒是个好主意!不过,他们肯给吗?” 他虽然贪婪,但也知道金声恒和王得仁手中有兵,若是不肯给,事情也不好办。
“怎么不肯?” 董学成嗤笑一声,语气中满是不屑与轻蔑,“借他们十个胆子,也不敢不给!” 他顿了顿,回忆起当初在梅岭关的情景,脸上露出一丝猥琐的笑容,“章大人您有所不知,在梅岭关的时候,我让金声恒的老婆侍寝,他屁都不敢放一个!那女人,长得可真叫一个润,肌肤赛雪,身段窈窕,比那些青楼女子强多了!”
他的眼神变得迷离,仿佛又看到了那个女人的模样,语气中带着一丝回味:“还有王杂毛的老婆,听说也是个美人胚子,身段丰腴,别有一番风味,巡抚大人要不要试试?” 他知道章于天好色,用女人作为诱饵,必定能让章于天更加卖力地帮自己。
成大业在一旁听着,眉头皱得更紧了,心里的担忧愈发强烈。他忍不住开口道:“董监军,这恐怕不妥吧?金声恒和王得仁虽是降将,可手中也有不少兵力。若是把他们逼急了,万一他们造反,怎么办?”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迟疑,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劝阻。
在他看来,如今江西局势本就不稳,若是再逼反金声恒和王得仁,无异于火上浇油。到时候,各地义军响应,江西必定会陷入战乱,到时候,他们这些官员,恐怕都难逃罪责。
“造反?” 董学成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哈哈大笑起来,笑声中满是嘲讽与不屑,“成大人,你也太看得起他们了!他们不过是一群背主求荣的败类,骨子里胆小如鼠!” 他的笑声戛然而止,眼神变得阴鸷起来,“当初归顺大清,就是因为打不过咱们八旗铁骑。如今多铎王爷在浙江围剿明军鲁王,尼堪大人率领八旗精锐在湖广作战,刀锋之下,他们就算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造反!”
他顿了顿,语气中带着一丝狠厉:“再说了,如今多铎王爷正怪罪于我,他们就算心中不满,也不敢发作。这五十万两银子,咱们拿得心安理得!凭什么好处都让这两个泥腿子占了?他们不过是咱们大清的奴才,给主子们孝敬银子,是天经地义的事!”
章于天听得心花怒放,拍着大腿哈哈大笑起来:“哈哈哈!董监军说得对!这五十万两,简直就是白拿!” 他脸上露出一丝狡黠的笑容,眼神里满是算计,“咱们就说这钱是给佟总督编练绿营用的,是给尼堪大人筹集军饷的,金声恒和王杂毛就算有怨言,也不敢去问佟总督和尼堪大人!”
一想到五十万两白银和那两个美人,章于天就觉得浑身燥热,脸上露出一丝猥琐的笑容:“没想到金声恒那厮看着五大三粗,竟是个如此胆小怕事的窝囊废,连自己的老婆都能让给你董监军,这点银子又算得了什么?还有王得仁的老婆,既然董监军都这么说了,那本巡抚倒要去会会她,看看是不是真如你所说那般风情万种!”
迟变龙在一旁连忙附和道:“章大人英明!金声恒和王得仁不过是两个降将,根本不配与大人您相提并论。他们的钱财、女人,本就该是大人您的囊中之物!” 他心里其实对金声恒的老婆也有几分好奇,可他不敢表露出来,只能借着附和章于天的机会,过过嘴瘾。
董学成见章于天被说动,心中得意不已。他知道,只要章于天出面,金声恒和王得仁就算再不愿意,也只能乖乖交出银子。而他,不仅能保住性命,还能借着这个机会,狠狠报复一下金声恒和王得仁这两个让他在梅岭关颜面尽失的家伙。
一想到金声恒和王得仁即将破财又丢人的模样,董学成的脸上就露出了阴狠的笑容。他在心里盘算着:等拿到银子,自己不仅能平息多铎王爷的怒火,还能借着佟养甲的势力,在江西官场更进一步,到时候,看谁还敢看不起自己!
“章大人,事不宜迟,咱们得尽快动手!” 董学成催促道,语气中带着一丝急切,“免得夜长梦多,让那两个泥腿子察觉到什么,提前做了准备。” 他担心夜长梦多,万一金声恒和王得仁提前得知消息,或者找了什么靠山,事情就麻烦了。
章于天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好!本巡抚这就派人去请金声恒和王得仁来巡抚府赴宴。到时候,咱们软硬兼施,不怕他们不乖乖就范!” 他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拿到银子,见到那个传说中的美人了。
他立刻吩咐手下的人去准备宴席,同时派人去 “请” 金声恒和王得仁。他心里盘算着,到了巡抚府,便是自己的地盘,金声恒和王得仁就算有天大的本事,也插翅难飞。到时候,他先礼后兵,先好言相劝,若是他们不肯交出银子,就别怪自己不客气!
董学成站在一旁,看着章于天忙碌的身影,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他觉得,自己的好日子就要回来了,梅岭关的惨败不过是一场小小的插曲,只要度过这个难关,他依旧是那个风光无限的董监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