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营大营的东北角,阿山的营帐被临时加固成一座小型堡垒。百余顶八旗兵的营帐围成一圈,帐外竖起数排削尖的木桩,地上挖了半人深的壕沟,沟底布满铁蒺藜。阿山的一百名正蓝旗老营精锐,此刻全员披挂整齐,上身是两层锻铁札甲,外层罩着厚实的满清棉甲 —— 棉甲内浸过桐油,既防寒又能缓冲箭矢冲击力,两层甲胄叠加,寻常刀枪根本难以穿透。他们手持厚重的镶铁盾牌,腰间挎着顺刀,背上背着强弓,队列严整如铁墙,守在营帐外围,眼神冷漠而凶狠,全然不把围上来的郝尚久部放在眼里。
郝文耀率领三千绿营兵,已经围攻了近一个时辰。营地内火把通明,照得战场如同白昼,绿营兵们轮番冲锋,却一次次被八旗兵的盾牌阵挡了回来。地上躺着数十具绿营兵的尸体,有的被顺刀劈中,伤口深可见骨;有的被箭矢穿透胸膛,鲜血染红了残破的甲胄;还有几具尸体上插着断矛,显然是冲锋时被八旗兵硬生生折断的。
“杀啊!冲上去!” 郝文耀手持长枪,高声呼喊,额头上青筋暴起。他的战马已经被箭矢射杀,此刻只能徒步指挥,身上的劲装沾满了尘土和血迹。
一名绿营兵咬着牙,挥舞着腰刀冲向盾牌阵,刀刃砍在八旗兵的棉甲上,发出 “哐当” 一声脆响,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一名八旗兵突然从盾牌缝隙中探出顺刀,精准地劈中他的手腕,刀脱手落地,那士兵惨叫一声,被随后补上的一枪刺穿了喉咙。
“妈的!这鞑子的甲也太硬了!” 旁边一名满脸络腮胡的绿营兵啐了一口,他的刀已经卷了刃,虎口震得发麻,“砍不动,射不穿,这怎么打?”
“别退!后退者斩!” 郝文耀怒吼着,一枪刺倒一名试图后退的士兵,“爹说了,必须拿下阿山,否则咱们反正之事难成!”
可士气这东西,不是靠杀几个人就能提振的。郝尚久部本就是降清后又反正,军心本就不稳,之前攻城损失惨重,如今又缺粮少食,面对装备精良、悍不畏死的八旗老营,早已没了起初的锐气。冲锋的队伍越来越松散,士兵们脸上满是恐惧和疲惫,脚步也越来越迟缓。
“弟兄们,别白费力气了!” 阿山站在盾牌阵后,手持一柄虎头刀,声如洪钟,“郝尚久背叛大清,已是死罪!你们不过是被他裹挟的降兵,何必跟着他送死?”
他目光扫过围上来的绿营兵,语气带着诱惑:“本将军念你们皆是汉人,不忍赶尽杀绝!只要你们放下兵器,归顺大清,既往不咎!博洛将军很快就会凯旋,到时候少不了你们的赏赐,军饷翻倍,粮草管够!若是执意顽抗,待我八旗大军到来,定将你们碎尸万段,株连九族!”
这番话如同重锤,狠狠砸在绿营兵的心上。人群中顿时响起低低的议论声,不少士兵停下了冲锋的脚步,眼神犹豫起来。
“他说的是真的?归顺了就能有粮吃?” 一名年轻士兵拉了拉身边的老兵,声音发颤。他已经两天没吃饱饭了,肚子饿得咕咕叫,眼前的八旗兵如同铜墙铁壁,实在看不到胜利的希望。
“谁知道呢?” 老兵叹了口气,他的儿子死在攻城战中,对满清本就怨恨,可此刻面对必死的局面,也不由得动摇,“郝总兵反正,可咱们连饭都吃不饱,还打不过鞑子,万一博洛真的回来了,咱们岂不是死无葬身之地?”
“我看不如投降吧!至少能活命!” 有人低声说道,立刻引来不少附和。
“对!投降!我不想死!”
“别打了,归顺大清吧!”
议论声越来越大,绿营兵的阵脚开始松动,不少人悄悄放下了兵器,甚至有人开始往后退。郝文耀见状,又急又怒,连声喝止:“都给我站住!谁敢投降,我先杀了他!”
可他的怒吼根本压不住人心的动摇,越来越多的士兵往后退,原本还算整齐的战阵,此刻露出了巨大的破绽 —— 左侧防线出现了一道数丈宽的缺口,那里的士兵要么放下了兵器,要么四散奔逃。
阿山眼中闪过一丝精光,立刻抓住机会,高声下令:“弟兄们,随我突围!目标 —— 营外大道,向博洛将军靠拢!”
“杀!” 一百名八旗精锐齐声呐喊,声音震天动地。他们如同猛虎下山,推着盾牌阵,朝着左侧缺口猛冲过去。盾牌撞击着散乱的绿营兵,顺刀挥舞,鲜血飞溅,绿营兵们本就军心涣散,此刻更是不堪一击,纷纷避让,缺口越来越大。
“拦住他们!快拦住他们!” 郝文耀急得跳脚,亲自冲过去试图封堵缺口,可他刚冲上去,就被一名八旗兵的盾牌狠狠撞在胸口,喷出一口鲜血,踉跄着后退几步。
“总兵公子受伤了!” 有士兵惊呼道,更是加剧了混乱。
阿山一马当先,虎头刀挥舞得虎虎生风,绿营兵碰到就死,挨着就伤。他的棉甲上插着几支箭矢,却根本没伤到要害,反而激发了他的凶性。“挡我者死!” 他怒吼一声,一刀劈开一名绿营兵的头颅,鲜血和脑浆溅了一地,吓得周围的绿营兵纷纷溃散。
八旗兵们紧随其后,如同一把锋利的尖刀,硬生生从绿营兵的包围圈中撕开一道口子,朝着营外疾驰而去。郝文耀挣扎着想要追击,却被身边的亲兵拉住:“公子,别追了!他们太勇猛,咱们追上去也是送死!”
郝文耀看着阿山等人远去的背影,气得浑身发抖,却无可奈何。围上来的绿营兵们站在原地,面面相觑,有的还在低声议论着投降的事,整个战场一片混乱。
“完了,这鞑子跑了,咱们可怎么办?” 一名绿营兵瘫坐在地上,喃喃自语。
“还能怎么办?要么跟着郝总兵一条道走到黑,要么就真的投降满清……” 旁边的士兵叹了口气,眼神迷茫。
海阳城外,塔天宝率领一千五军营步卒,早已在满清营帐郝尚久部防守方向500米处埋伏就绪。他站在一处高坡上,借着绿营大营传来的火光,观察着营内的动静。当看到绿营大营内的火把开始散乱移动,隐约听到喊杀声和混乱的呼喊时,他心中一动,知道营内必定出了变故。
“将军,你看!绿营大营乱了!” 身边的亲兵指着大营方向,高声道。
塔天宝眯起眼睛,仔细观察片刻,沉声道:“不好!怕是郝尚久没能拿下阿山,反而让他突围了!传我命令,全军出击,直奔绿营大营!”
“是!” 亲兵们齐声应道,立刻传达命令。
一千五军营步卒如同黑色的洪流,朝着绿营大营疾驰而去。他们皆是明军精锐,身着制式布面甲,手持长枪、腰刀,还有二十名士兵推着五门虎蹲炮 —— 这是明军常用的轻型火炮,炮身短粗,形似猛虎蹲坐,发射铅弹或铁砂,射程虽近,但威力巨大,尤其适合近战破阵。
“快点!都快点!” 塔天宝骑着战马,手持长枪,高声催促。他知道阿山的八旗兵勇猛善战,若是让他逃脱,日后必成大患,必须在他冲出大营前将其截杀。
绿营大营的营门此刻已经被混乱的士兵挤得水泄不通,阿山率领的八旗精锐正奋力冲杀,试图冲出营门。绿营兵们四散奔逃,根本无法形成有效阻拦。
“将军,你看!鞑子要冲出来了!” 一名士兵指着营门方向,高声喊道。
塔天宝目光一凝,看到阿山那身显眼的棉甲,正挥舞着虎头刀,斩杀着挡路的绿营兵。他立刻下令:“停止前进!架设虎蹲炮!目标 —— 营门处的鞑子方阵!”
二十名炮兵立刻行动起来,将五门虎蹲炮快速架设在离营门百十米远的空地上。他们熟练地清理炮膛,填入火药,装上铅弹,点燃引信。
“都给我让开!明军开炮了!” 营门口的绿营兵们看到虎蹲炮,吓得纷纷避让,原本混乱的营门处瞬间空出一片区域。
阿山也看到了明军的火炮,心中一惊,连忙喊道:“加速冲锋!冲出去!” 他知道明军火炮的威力,若是被缠住,必遭重创。
“放!” 塔天宝一声令下。
“轰!轰!轰!轰!轰!” 五门虎蹲炮同时发射,巨大的轰鸣声震耳欲聋,烟尘弥漫。数十枚铅弹带着呼啸声,朝着营门处的八旗兵方阵飞去。
“不好!” 一名八旗兵惊呼着举起盾牌,可铅弹的威力远超他的想象,盾牌被硬生生击穿,铅弹嵌入他的胸膛,鲜血瞬间喷涌而出。
八旗兵的方阵瞬间被打乱,数名士兵应声倒地,有的被铅弹击中要害,当场死亡;有的被铁砂擦伤,惨叫连连。他们的棉甲虽然能缓冲箭矢,却挡不住虎蹲炮的铅弹,不少人的甲胄被击穿,露出狰狞的伤口。
“弟兄们,杀!” 塔天宝见状,高举长枪,率领一千步卒冲锋而上。
“杀鞑子!” 五军营的士兵们齐声呐喊,士气高昂。他们平日里训练有素,此刻如同猛虎下山,朝着混乱的八旗兵冲去。
阿山脸色铁青,没想到明军会突然出现,还带着火炮。他知道此刻不能退缩,只能拼死一战,挥舞着虎头刀,朝着塔天宝冲来:“明狗休走!本将军取你狗命!”
“狂妄!” 塔天宝冷笑一声,双腿夹紧马腹,战马疾驰而出,手中的蛇矛如同蛟龙出海,直刺阿山。
两人瞬间交手,“铛” 的一声巨响,蛇矛与虎头刀碰撞在一起,火花四溅。塔天宝只觉得手臂发麻,心中暗道:这鞑子力气真大!
阿山也被震得后退一步,心中震惊不已:这明将好强的力道!他常年征战,很少遇到能与自己硬拼的对手,此刻更是不敢小觑,挥舞着虎头刀,再次猛攻上来。
两人你来我往,战作一团。塔天宝的蛇矛灵活多变,刺、挑、拨、扫,招招直指阿山的要害;阿山的虎头刀势大力沉,劈、砍、斩、剁,每一刀都带着劲风。周围的士兵们纷纷停下厮杀,目光紧紧盯着两人的对决,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好!塔将军加油!杀了这鞑子!” 一名五军营的士兵高声呐喊,引得众人纷纷附和。
“这鞑子也太厉害了,居然能和塔将军打这么久!” 另一名士兵喃喃道,眼中满是敬佩。
激战数十回合,阿山渐渐体力不支。他之前突围时已经消耗了不少力气,又被虎蹲炮炸乱了阵脚,此刻面对精力充沛的塔天宝,渐渐落入下风。他的手臂被蛇矛划了一道口子,鲜血顺着手臂流下,染红了棉甲。
“鞑子,受死吧!” 塔天宝抓住一个破绽,猛地一矛刺出,蛇矛如同闪电般,穿透了阿山的棉甲和内层札甲,直刺他的胸膛。
“呃啊!” 阿山惨叫一声,虎头刀掉落在地,双手紧紧抓住蛇矛,眼中满是不甘和难以置信。他没想到,自己身经百战,竟然会死在一名明将手中。
塔天宝手腕用力,猛地拔出蛇矛,鲜血喷涌而出,溅了他一身。阿山倒在地上,身体抽搐了几下,便没了动静。
“鞑子头领死了!塔将军杀了鞑子头领!” 五军营的士兵们齐声欢呼,士气高涨到了极点。
剩余的八旗兵见主将战死,顿时军心大乱,再也无心抵抗。五军营的士兵们趁机猛攻,如同砍瓜切菜一般,将剩余的八旗兵全部歼灭。绿营大营内的混乱也渐渐平息,绿营兵们看着战场上的惨状,又看向浑身是血、如同战神般的塔天宝,眼中满是敬畏。
“我的天!塔将军也太神勇了!一矛就把那鞑子头领给挑了!” 一名绿营兵瞪大了眼睛,喃喃道。
“可不是嘛!那鞑子的甲那么硬,塔将军的矛居然能直接刺穿,太厉害了!” 旁边的士兵附和道,语气中充满了崇拜。
就在这时,郝尚久带着郝文举和一队亲兵赶来。他刚处理完赵国祚残部的整编事宜,就听到营内传来火炮声和喊杀声,连忙赶来查看。当看到地上阿山的尸体,以及周围被歼灭的八旗兵时,他心中一惊,快步走上前。
“文耀,这是怎么回事?阿山是被谁杀的?” 郝尚久问道。
郝文耀刚被亲兵包扎好伤口,看到父亲赶来,连忙说道:“爹,是明军的塔天宝将军!他带着人马突然杀到,用火炮炸开了阿山的阵脚,然后亲自上阵,一矛就把阿山给刺死了!太厉害了,简直神了!”
郝文耀一边说,一边比划着塔天宝刺杀阿山的动作,语气中满是惊叹:“那一矛又快又准,力道十足,直接穿透了阿山的两层甲胄,我们都看呆了!”
郝尚久顺着郝文耀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塔天宝正站在不远处,擦拭着蛇矛上的血迹,身边的士兵们围着他,欢呼雀跃。阳光渐渐升起,照在塔天宝身上,给他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如同战神降临。
郝尚久心中震撼不已,他征战多年,见过不少勇猛的将领,却从未见过如此神勇之人。他知道,自己这次反正,能遇到这样的援军,实属幸运。同时,他也意识到,想要在大明站稳脚跟,必须得到永历帝的信任,而塔天宝正是最好的引荐人。
他沉吟片刻,对身边的亲兵道:“你们都在此等候,不许跟随。” 然后,他解下腰间的腰刀,扔给亲兵,赤手空拳朝着塔天宝走去。
“塔将军,郝某有礼了!” 郝尚久走到塔天宝面前,拱手道,语气恭敬。
塔天宝看到郝尚久独自一人前来,还没带兵器,心中一愣,随即明白了他的用意。他放下长枪,拱手回礼:“郝总兵客气了。”
“塔将军神勇盖世,一矛诛杀阿山逆虏,郝某佩服不已!” 郝尚久诚恳地说,“此次反正,全赖塔将军相助,否则郝某恐怕早已性命不保。如今绿营大营已平,郝某愿亲自随塔将军入城,面见永历帝陛下,表达归顺之心!”
塔天宝心中思索片刻,郝尚久反正有功,诛杀赵国祚,又配合围攻阿山,确实应该面见陛下。但他毕竟是降将,不得不防。他沉声道:“郝总兵一片忠心,塔某佩服。只是入城面见陛下,非同小可,塔某需先请示陛下,还请郝总兵稍候。”
“理应如此,郝某在此静候佳音。” 郝尚久点了点头,神色平静,他知道这是必要的程序,并不着急。
塔天宝立刻让人快马加鞭,前往海阳城内,向朱由榔禀报此事。
海阳城内,朱由榔正坐在行宫的大殿内,与何腾蛟、丁魁楚等大臣商议军情。
一名亲兵快步走进大殿:“陛下,塔将军派人禀报,阿山已被斩杀!”
“哦?” 朱由榔眼中闪过一丝惊喜,“快说,详细情况如何?”
亲兵将塔天宝如何发现营内混乱,率军出击,用虎蹲炮破阵,最后一枪斩杀阿山的经过详细禀报了一遍。
“好!好!好!” 朱由榔连说三个 “好” 字,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塔天宝果然骁勇善战,不负朕之所托!”
“陛下英明!塔将军神勇,实乃大明之福!” 何腾蛟等人纷纷拱手祝贺。
就在这时,另一名亲兵走进大殿:“陛下,塔将军另有禀报,郝尚久愿赤手空拳随塔将军入城,面见陛下,表达归顺之心。”
朱由榔沉吟片刻,道:“郝尚久诛杀赵国祚,配合围攻阿山,反正有功。他敢于孤身入城,足见其诚意。传朕旨意,宣郝尚久入城觐见!”
“遵旨!” 亲兵应声退下。
不多时,郝尚久在塔天宝的带领下,走进了行宫大殿。他身着青布袍,身上没有任何兵器,神色恭敬,走到大殿中央,双膝跪地:“罪臣郝尚久,叩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朱由榔坐在龙椅上,目光温和地看着郝尚久,沉声道:“郝尚久,你可知罪?”
郝尚久心中一紧,连忙道:“罪臣当年降清,实属无奈,心中却始终不忘大明。如今满清失德,天怒人怨,罪臣趁机反正,诛杀逆贼赵国祚,愿为大明效力,戴罪立功,还望陛下恕罪!”
“朕知道你当年降清,有不得已的苦衷。” 朱由榔缓缓道,“如今你能迷途知返,诛杀逆贼,归顺大明,朕心甚慰。你此次反正,为大明除去了潮州境内的一大隐患,功劳不小。”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郑重:“朕封你为新泰伯,潮州府总兵,全权负责潮州府的军政要务,赏银五千两,你麾下的兵马,与赵国祚的残部合并整编,严格训练,日后为大明光复河山效力。战后,朕自会论功行赏,再加封赏!”
“谢陛下!” 郝尚久心中大喜,连忙叩首,“罪臣定当肝脑涂地,效忠陛下,绝不辜负陛下的信任!”
“起来吧。” 朱由榔抬手道,“如今博洛大军仍在北击李过都督,局势依旧严峻。朕已决定,派林察、塔天宝两位将军,率领一万兵马为先锋,即刻出发,协助李过都督大破博洛!朕随后将率领三千神机营士兵,亲自出征,务必一战定博洛,光复饶平!”
“陛下圣明!” 郝尚久、塔天宝以及殿内的大臣们齐声喊道。
朱由榔目光扫过众人,沉声道:“郝尚久,你暂且率领整编后的兵马,驻守城外绿营大营,加固防御,安抚地方百姓,确保潮州境内安稳,为朕出征提供后方支援。”
“罪臣遵旨!” 郝尚久躬身应道。
“起来吧。” 朱由榔抬手道,“如今博洛大军仍在北击李过都督,局势依旧严峻。朕已决意出征,一举荡平博洛逆虏,但后方安稳至关重要。”
他目光扫过殿内众将,最终落在林察身上:“林察!”
“臣在!” 林察连忙出列,躬身领命。他身着黑色战甲,腰间挎着一柄大环刀,面容刚毅,正是广东本地人氏,熟悉地方军务,此前一直镇守潮州府周边,威望甚高。
“朕知你久镇广东,熟悉地方情势,且治军严整。” 朱由榔沉声道,“现封你为广东都指挥使,率领城内你平虏镇一万兵马留守海阳,节制郝尚久所部及地方义军。”
林察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躬身道:“臣遵旨!只是前线战事吃紧,臣愿率军前往,协助李都督破敌!”
“前线自有猛将坐镇,后方却缺一得力之人统筹。” 朱由榔摆了摆手,语气坚定,“你留守海阳,首要之事是协助何腾蛟、丁魁楚两位大人筹集粮草、运送前线,确保后勤无虞;其次,监督郝尚久整编兵马,加固营防,安抚地方百姓,严防满清残部作乱,为朕大军稳固后方。这担子,不比前线轻松!”
“臣明白了!” 林察深吸一口气,高声道,“臣定当死守海阳,确保后方安稳,为陛下和前线将士分忧!”
“好!” 朱由榔点了点头,又看向塔天宝,“传朕旨意,宣刘国轩入殿!”
不多时,一名身着银色战甲、手持长枪的年轻将领快步走进大殿,身姿挺拔,目光锐利,正是刘国轩。他走到殿中,躬身行礼:“末将刘国轩,叩见陛下!”
“刘国轩,你勇略过人,朕多次听张尚书提起,希望你再立新功。” 朱由榔温和道,“现命你与塔天宝同为先锋,率领一万精锐兵马,即刻整顿出发,直奔饶平与李过都督汇合。”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凝重:“你们务必日夜兼程,尽快赶到前线。若李都督与博洛已经交战,便从侧翼袭扰敌阵,协助他稳住战局;若尚未交锋,便与他合兵一处,加固防御,等候朕的大军到来,再一同围剿博洛!切记,不可孤军冒进,务必稳扎稳打!”
“末将遵旨!” 刘国轩与塔天宝齐声应道,两人对视一眼,眼中皆闪过激昂之色。塔天宝久闻刘国轩善用奇兵,刘国轩也钦佩塔天宝的勇武,此刻同领先锋之职,皆是战意盎然。
“何腾蛟、丁魁楚!” 朱由榔又看向两位大臣。
“臣在!”
“你们与林察一同留守海阳,何腾蛟主理粮草筹措与运输,丁魁楚负责安抚地方官员百姓,稳定后方秩序。” 朱由榔沉声道,“明日一早,后方运送的火药、手榴弹便会抵达海阳,你们务必妥善接收,清点入库,待朕大军出发时,足额配备!”
“臣遵旨!” 两人躬身应道。
朱由榔站起身,走到大殿中央,目光扫过众人,语气坚定:“诸位卿家,博洛逆虏粮草断绝,已是强弩之末,此次正是大明光复饶平、重创满清的绝佳时机!朕明日待火药、手榴弹补给到位,便率领三千神机营士兵跟进,与先锋部队汇合,一战定博洛!”
他抬手按在腰间的佩剑上,声音铿锵有力:“大明江山,危在旦夕;华夏衣冠,岂能沦于胡虏之手?朕与诸位卿家,同心同德,共赴国难,必诛博洛,光复河山!”
“臣等愿追随陛下,共诛逆虏,光复河山!” 殿内众人齐声呼喊,声音震得大殿梁柱嗡嗡作响。
走出行宫,塔天宝与刘国轩立刻前往军营整顿兵马。两人并肩而行,塔天宝率先开口:“刘将军,此次出征,你我同领先锋,还望多多指教。”
刘国轩拱手笑道:“塔将军神勇盖世,一枪斩杀阿山,末将早已敬佩不已。此次能与将军并肩作战,是末将的荣幸,当相互扶持才是。”
两人言谈间虽有客气,却难掩心中的战意。来到军营,消息早已传开,一万精锐将士已在营中集结待命,其中包括五千五军营步卒、三千骑兵和两千地方义军,皆是挑选出的悍勇之士。
“太好了!要跟着塔将军和刘将军出征了!” 一名年轻的骑兵抚摸着胯下的战马,兴奋地说道,“听说刘将军善用奇兵,塔将军勇猛无双,这次一定能打个大胜仗!”
“可不是嘛!博洛那厮粮草都断了,肯定撑不了多久!咱们跟着两位将军,正好能捡个大便宜,杀鞑子、立战功!” 旁边一名步兵接口道,手中的长枪擦得锃亮。
“别大意!博洛毕竟是满清宗室名将,麾下还有不少八旗兵,咱们可得小心应对。” 一名老兵沉声说道,他脸上带着一道疤痕,是之前与八旗兵交战时留下的,“不过有两位将军坐镇,再加上陛下随后就到,咱们胜算不小!”
塔天宝与刘国轩走到队伍前列,林察也带着几名亲兵赶来送行。“两位将军,前方战事凶险,务必保重!” 林察握住两人的手,沉声道,“后方粮草补给,我定会亲自督办,绝不会让前线将士缺衣少食!”
“林总兵放心!” 塔天宝道,“我等定会尽快与李都督汇合,稳住前线,等候陛下大军!”
刘国轩补充道:“若有任何军情,我会立刻派人回报,也请林总兵务必确保粮道畅通。”
“放心便是!” 林察点了点头,转身对将士们高声道,“弟兄们!塔将军、刘将军皆是我大明猛将,此次出征,望你们听从号令,奋勇杀敌,为大明争光!我在海阳等候你们凯旋!”
“杀鞑子!光复河山!” 将士们齐声呐喊,声音震天动地。
塔天宝拔出长枪,高高举起:“出发!”
刘国轩也抽出腰刀,大喝一声:“目标饶平,日夜兼程!”
一万先锋部队如同滚滚洪流,浩浩荡荡地冲出海阳城门,朝着饶平方向疾驰而去。马蹄声、脚步声、兵器碰撞声交织在一起,汇成一曲激昂的战歌,回荡在天地之间。
与此同时,海阳城内的后方备战也在紧锣密鼓地进行着。何腾蛟与丁魁楚亲自前往城外的粮仓和军械库,清点粮草、检查兵器。粮仓内,数百名民夫正在将一袋袋大米、面粉搬上马车,准备随大军运送前线;军械库内,工匠们正在擦拭火炮、装填火药,几名士兵则在分发腰刀、长枪,忙得不可开交。
“大人,这是明日即将抵达的火药、手榴弹清单,请您过目。” 一名参军捧着一份文书,递给何腾蛟。
何腾蛟接过清单,仔细看了一遍,点了点头:“很好!火药三千斤、手榴弹两千枚,数量充足。明日接收后,立刻安排人手,将一半运往前线,另一半留给留守部队和神机营备用。”
“是!” 参军应声退下。
丁魁楚走到何腾蛟身边,忧心道:“何大人,郝尚久部刚刚反正,虽封了潮州府总兵,但他麾下兵马混杂,赵国祚的残部更是人心未稳,咱们要不要多派些人手监视?”
何腾蛟沉吟道:“郝尚久孤身入城觐见,足见其诚意,且他与满清有旧怨,如今正是立功赎罪之时,想必不会轻易反水。不过防人之心不可无,林察总兵留守,正好可以节制他,咱们只需让林察多留意便是,不必过于苛责,以免寒了降将之心。”
“大人所言极是。” 丁魁楚点了点头,“我这就去安抚地方官员,让他们全力配合筹集粮草,确保后方安稳。”
神机营的营地内,三千士兵也在进行最后的备战。他们身着精良的布面甲,手持鸟铳、佛郎机,不少士兵正在擦拭火炮,检查火药装填情况。一名士兵抱着几枚手榴弹,小心翼翼地放进腰间的布袋里,对身边的同伴道:“听说这手榴弹威力巨大,扔出去能炸伤一片鞑子,明日补给到位,咱们就能带着这好家伙出征了!”
“那是!咱们神机营可是大明的王牌,有鸟铳、火炮和手榴弹,保管让鞑子吃不了兜着走!” 同伴得意地说道,手中的鸟铳枪口闪闪发亮。
营门口,几名骑兵正牵着战马,仔细检查马蹄和马鞍。“陛下要亲自率领咱们出征,这可是天大的荣耀!” 一名骑兵说道,“咱们可得打起十二分精神,不能给陛下丢脸!”
“放心吧!有陛下坐镇,有塔将军、刘将军开路,咱们一定能打赢这场仗!” 另一名骑兵道,眼中满是坚定。
郝尚久回到绿营大营时,夜色已经降临。他召集郝文兴、郝文举等心腹,传达了朱由榔的旨意,下令即刻整编兵马。大营内,郝尚久的旧部与赵国祚的残部混杂在一起,虽然还有些隔阂,但在明军的威慑和粮草补给的承诺下,大多不敢违抗命令。
“爹,咱们真要跟着大明打博洛?” 郝文举低声问道,“博洛大军虽缺粮,但毕竟人多势众,咱们刚刚反正,兵马还没整编好,万一战败……”
“你懂什么!” 郝尚久打断他,“如今满清失势,大明复兴有望,咱们已经没有退路了!” 他看向远处海阳城内的灯火,沉声道,“朱由榔陛下识人善用,封我为潮州府总兵,又让林察这样的重臣留守后方,足见其诚意。塔天宝、刘国轩皆是猛将,先锋部队已经出发,陛下随后就到,此战必胜!咱们唯有拼死一战,才能在大明站稳脚跟,保全郝家上下!”
郝文兴、郝文举对视一眼,点了点头:“孩儿明白了!”
郝尚久高声下令:“传我将令!所有士兵按营整编,郝文兴负责挑选精壮,补充亲军;郝文举负责清点粮草、分发军械;明日一早,全军开始训练,务必在三日内形成战力,守住大营,为陛下大军提供后方支援!”
“是!” 众人齐声应道。
绿营大营内,火把通明,士兵们开始按令行动。有的在整理营帐,有的在擦拭兵器,有的则在空地上列队,虽然队列尚不整齐,但已无此前的混乱。一名刚整编进来的赵国祚残部士兵,捧着一碗刚分发的热粥,对身边的同伴道:“没想到大明真的给咱们发粮了,看来跟着郝总兵反正,是走对了路。”
“可不是嘛!” 同伴喝了一口热粥,感慨道,“之前跟着赵国祚,顿顿都是掺砂的陈米,还经常饿肚子,如今能喝上热粥,还有军械可拿,比以前强多了!”
“听说陛下要御驾亲征,还有塔将军那样的猛将,咱们只要好好打仗,说不定还能立战功、得赏赐,以后就能过上好日子了!” 另一名士兵说道,眼中满是期待。
夜色渐深,海阳城内城外,到处都是忙碌的身影。先锋部队在夜色中疾驰,后方的粮草、军械在加紧筹备,神机营的士兵们严阵以待,绿营大营的兵马在抓紧整编。所有人都在等待明日的补给到来,等待朱由榔率领大军出发,一场决定大明命运的决战,即将在饶平境内拉开序幕。
次日清晨,东方泛起鱼肚白。海阳城外,一队队运送火药、手榴弹的马车缓缓驶来,马车上插着大明的旗帜,由数百名士兵护送着,浩浩荡荡地进入城内。何腾蛟、丁魁楚亲自前往接收,清点无误后,立刻安排工匠将火药分装,手榴弹分发到神机营士兵手中。
朱由榔身着金色战甲,骑着一匹白马,来到神机营的营地。三千神机营士兵早已集结完毕,个个精神抖擞,手中的鸟铳、火炮擦拭得锃亮,腰间的手榴弹袋鼓鼓囊囊。
“神机营的弟兄们!” 朱由榔高声道,“火药、手榴弹已全部到位,今日午时,朕便率领你们出发,追随先锋部队,直捣博洛老巢!你们可有信心?”
“有!有!有!” 三千士兵齐声呼喊,声音震耳欲聋,鸟铳和火炮齐齐举起,寒光闪闪。
朱由榔满意地点了点头,目光望向饶平方向,心中默念:李过都督,塔天宝、刘国轩两位将军,朕来了!博洛逆虏,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午时一到,朱由榔一声令下,三千神机营士兵推着火炮、扛着鸟铳,浩浩荡荡地冲出海阳城门,朝着饶平方向进发。林察、何腾蛟、丁魁楚等人站在城楼上,望着大军远去的背影,心中满是期盼。
“愿陛下旗开得胜,早日凯旋!” 林察喃喃道,握紧了手中的刀柄。他知道,自己身上的担子同样沉重,唯有守住后方,才能让前线将士无后顾之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