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仙界弱肉强食本是天道铁律。安稳繁华从来都是外力庇护下的虚假表象,绝境降临,道义规矩、邻里情义都会瞬间崩塌。他纵然心生感慨,却无半分出手相助的能力。
两头炼虚层级的三首烈雀,随便一头便可碾压整片三水坊市的所有修士。他区区化神巅峰,一旦现身,非但救不了任何人,只会白白葬送自身,毫无意义。
与其徒劳悲悯,不如静心蛰伏,牢牢抓住眼前的突破机缘。
转瞬便是数月光阴流逝。
数月之间,三水坊市的浩劫彻底落幕。整座人族前沿重镇化为一片焦黑废墟,遍地残垣断壁、干涸血色,曾经的繁华彻底湮灭。残存的零星修士尽数弃城逃亡,数十年人族开拓的蛮荒疆域,一朝作废。
两头三首烈雀在饱食满城生灵血气与灵力之后,并未继续肆虐周边疆域。羽翼一展,双双腾空而起。
蛮荒大地再度恢复了亘古以来的死寂与阴森,阴风呼啸,煞气弥漫,唯有残破的城垣无声诉说着此前的滔天劫难。
这一日,一道细微到极致的漆黑遁光,穿透层层厚重岩层,精准落入陈砚的袖袍之中。
是外出探查的漆黑狼兽傀儡归来。
陈砚双目倏然睁开,眸光清亮沉稳,没有半分波澜。神识瞬间沉入傀儡灵核,将数月以来收集的所有讯息尽数阅览。
得到精准方位,陈砚不再蛰伏。身形破土而出,周身灵光尽数内敛,化作一缕几乎与蛮荒黑雾融为一体的青芒。
越是深入蛮荒腹地,天地灵气愈发浑浊阴冷。天空终年被厚重黑雾遮蔽,不见日月星辰。地面枯骨堆叠层层叠叠,寸草不生。
一路疾驰数日,连绵无尽的幽深峡谷终于映入眼帘。
峡谷入口黑雾翻涌,阴气森森,远远望去如同一头蛰伏万古的远古凶兽,吞噬一切贸然闯入的生灵。空气中弥散的阴煞之力浓郁至极,丝丝缕缕侵入肉身,足以腐蚀修士灵力元神。
陈砚收敛全身所有气息,脚步轻缓踏入峡谷之中。
峡谷内地势崎岖,乱石嶙峋,遍地漆黑阴泉潺潺流动。阴泉水性至阴至寒,落地便腐蚀青石,发出滋滋刺耳声响。泉水蒸腾的淡黑色雾气,蕴含剧毒阴煞,低阶修士吸入片刻便会肉身溃烂、神魂受损。就算是化神修士,也不敢长时间沾染。
沿途随处可见游荡的怪异荒兽。
此为阴兽。皆是寻常荒兽误入阴峡地界,常年被极致阴极煞气浸染,灵智退化,肉身异变,褪去原本的血脉特性,化作只知吞噬杀戮的阴邪凶兽。它们不惧阴煞侵蚀,肉身坚硬,悍不畏死,战力远超同阶普通荒兽,是阴峡内最常见的生灵,当然,也可能已经不算生灵了。
陈砚一路纵深前行,遇游荡阴兽便随手震杀。
他修炼有炼体功法,肉身可自行调和天地两极煞气。这片足以压制普通化神修士的阴极险地,对他而言并无太大威胁,甚至周遭弥散的精纯阴煞,还能微微滋养他的肉身道基。
他循着傀儡探查的路线,一路穿过数片阴兽盘踞的巢穴,持续往峡谷最深处推进。
行至峡谷腹地千里之处,周遭环境骤然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刺骨冰冷的极致阴气之中,悄然涌出一缕缕温热醇厚的阳火气息。阴寒与燥热两种截然相悖的天地大道力量在此对冲交织,形成层层肉眼可见的气浪波纹,诡异玄妙。
再往前数百丈,一片壮观至极的地底熔火秘境豁然出现在眼前。
整片阴峡核心腹地,是一片连绵起伏的天然溶洞火海。赤红岩浆在沟壑之中缓缓流淌,地底深处火脉不停翻涌滚动,滚烫热浪扑面而来,与外围万古不化的阴寒形成极致反差。
阴风穿峡而过,烈火地底奔腾。极阴锁地而不泄,极阳蕴火而不溢。两种天地极致之力相克相生,循环往复,自成一方圆满的小天地。
陈砚伫立虚空,静静俯瞰这片鬼斧神工的天地奇景,心中忍不住生出几分真切的赞叹。
世人皆知阴阳相克水火不容,却不知大道万千,物极必反。极致阴极之地,方能隔绝外界杂念,禁锢纯阳真火,孕育出世间最纯粹的极阳灵液。
正是这阴峡无尽的阴极煞气,层层封锁禁锢地底纯阳火脉,让纯阳真火万年不散、点滴凝练,方才造就了这处孕育真阳水的无上宝地。
“此地必然孕育真阳水。”
陈砚心中笃定无比。
他也彻底想通了两头三首烈雀能够突破炼虚境界的根本缘由。寻常荒兽突破炼虚桎梏艰难无比,千载难逢,万中无一。而这两头异种凶禽,常年栖息此地,吞食秘境凝练的真阳灵液,滋养血脉、冲刷境界壁垒,进阶炼虚自然水到渠成,得天独厚。
可以说这处秘境的真阳水,便是两头炼虚荒兽的核心底蕴,是它们延续血脉、维系族群的根本。
机缘近在眼前,陈砚却没有贸然闯入火域。
炼虚荒兽的地盘意识极强。一旦贸然闯入,必然瞬间惊动两头凶禽。
他如今修为虽已达到化神巅峰,可一对二抗衡两头炼虚荒兽依旧是痴人说梦。炼虚与化神乃是修仙大道的巨大鸿沟,境界差距宛若天堑。稍有不慎,便是身死道消的结局。
稳妥起见,他身形一晃,隐入峡谷一侧的阴煞岩层之中,开启了长期的蛰伏观察。
这一观察,便是整整三年时光。
三年之间,两头三首烈雀极少外出巢穴。想来是此前覆灭三水坊市,吞食海量人族生灵血气与灵力,积攒的底蕴足够它们常年滋养自身、温养血脉,无需频繁外出觅食。
陈砚常年隐匿岩层,心神沉寂,默默观察着两头凶禽的一举一动。
唯有那头体型更为庞大、气息雄浑厚重的雄性三首烈雀,会每隔三五个月飞出火域巢穴,在阴峡外围快速捕猎几头阴兽,补充些许血气消耗,随后便立刻折返巢穴,从不久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