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砚心神一凛,瞬间生出疑惑。
他入秘境不过月余,距离三月时限还差极久,秘境规则绝不会提前排斥传送。
而且这等核心传送阵,绝非外围修士能够触碰。
未等他催动灵力探查、尝试挣脱,阵法瞬间爆发极强传送之力。
空间之力层层包裹,锁定他的身形,撕裂周遭空域。
眼前景象瞬间扭曲、变幻、更迭。
短短一瞬,陈砚的身形便被强行传送离去,原地只余下凌乱的战场与散落的碎石木屑。
再次稳住身形之时,周遭环境已然彻底变换。
此地没有密林,没有草木,没有寻常灵气。
入目所及,是无边无际的苍茫虚空,天地间只剩纯粹到极致的太阴月华,以及厚重压抑的无上威压。
抬头望去,一尊遮天蔽日的庞大法相横贯天地,身躯之大,不知几千万里,静静伫立虚空。
无数银色月华锁链纵横交错,死死将其禁锢镇压,动弹不得。
法相头顶,一轮暗淡却无上的圆月悬空高挂,镇压整片秘境核心。
感受着这股远超炼虚、直达大乘的恐怖威压,陈砚心神巨震,通体寒毛微竖。
尤其是看清法相眉心那一枚圆满无缺的满月神印之时,心中惊骇达到极致。
这等圆满血脉印记,这等无上法相威压,必然便是幻月族数万年来坐镇秘境、不出世的大乘老祖。
面对这等上古大能,任他底牌无数、肉身逆天、神识超绝,也生不出半分反抗之心。
大乘与化神,乃是天壤之别,属于真正的仙凡壁垒。
陈砚不敢有半分怠慢,立刻收敛周身血气,身姿端正,对着圆月恭敬下拜行礼。
“晚辈人族陈砚,拜见前辈。”
虚空寂静数息,头顶悬空的圆月缓缓蠕动,凝出清晰的眉眼口鼻,空灵淡漠的神念声响彻整片虚空,不带喜怒。
“你这人族小辈,倒是眼力不俗,知晓本座元神寄于此月。”
陈砚心中微动,正欲开口询问缘由。
圆月人影却自顾自缓缓开口。
“本座乃幻月族末代大乘老祖。数万年前,本座修行出错,道基崩塌,肉身滋生无上魔念,险些倾覆整座秘境。无奈之下,本座施展族中禁术,元神化月,自镇肉身,以此封印自身魔念,至今已有数万载。”
寥寥数语,道尽无尽沧桑。
陈砚心中豁然通透,同时暗自叫苦不迭,直面一尊底蕴莫测、状态诡异的大乘老怪。
哪怕他有众多手段,在此等存在面前,也如蝼蚁一般渺小,半点妄动不敢。
他压下心中所有杂念,姿态愈发恭敬,直言问道。
“不知前辈强行召晚辈至此,有何吩咐?晚辈但凡能做到,绝不推辞。”
陈砚心神又是一沉,心中豁然通透,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暗自警惕。
大乘修士,乃是一族天柱。寻常宗门大族,坐拥一尊合体老祖便可稳压一方,称霸地域。大乘大能更是绝对统治者。
这般人物的自身状态及秘辛,绝对是幻月族数万年来的最高绝密。
别说他一个外族修士,即便是幻月族本土的合体长老、族中至尊,也未必知晓自家老祖尚且存活,且深陷自封困境。
他不过一名人族修士,跨界入秘境寻宝,修为仅仅化神中期。
今日却无端得悉一尊大乘老祖的隐秘,此事从头到尾都透着极致的诡异。
杀人灭口,是修士秘境争斗、隐秘博弈之中最寻常不过的道理。
知晓大能秘辛,本身就是取死之道。若非事出极特殊的缘由,这位存活数万年、心思深沉到极致的老怪物,绝不可能将这般天大秘辛暴露在自己眼前,更不会耗费自身元神力量,撕开秘境空间,强行将自己引渡至秘境核心。
心中思绪百转千回,无数利弊、凶险、机缘在脑海中飞速推演,但陈砚面上依旧神色平和,不显分毫慌乱异动。
他自修行以来,历经无数生死厮杀,早已练就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心性。
陈砚深知,越是这般生死悬于一线的时刻,慌乱越无用处,反而最容易露出破绽,招致祸端。
对方既然留他性命、坦诚道明禁忌秘辛,又刻意单独引渡,便绝非为了加害。若是心存杀念,根本无需多费口舌。
虚空之中,高悬的圆月眸光微微一顿,盘面银辉轻轻闪烁,隐约透出几分真切的诧异。
幻月老祖存活数万载,坐镇秘境核心,见过的天骄妖孽、异族修士数不胜数。
上古繁华之时,万族天骄齐聚此秘境悟道、争锋、夺宝,天才心性各有不同,但万变不离其宗。
有人贪生怕死,临危屈膝;有人趋炎附势,见势依附;有人惶恐失语,心神大乱;有人心存侥幸,刻意谄媚。
唯独眼前这名人族小辈,年纪轻轻,修为不过化神中期,却有着远超常人的沉稳。
沉默片刻,似是暗自赞许,又似是细细探查陈砚本心,幻月老祖的声音再度响起,少了几分俯瞰众生的淡漠,多了几分针对性的探究。
“你身上,可有地煞真血?”
陈砚心中骤然了然,所有疑惑瞬间通透。
今日一切异常,强行传送、秘境震动、老祖苏醒,根源尽数落在自己体内那滴沉寂多年的精血之上。
果然是因为此物。
先前他与蛮骨族修士死战,对方手持祖辈传承炼虚骨刃,攻势狂暴霸道,层层叠叠的炼虚级力量不断碾压肉身,将他逼至极限承压状态。
也正是那等生死鏖战、肉身濒临崩碎的绝境之下,他识海之中沉寂数年的大巫精血,才被强行激怒、被迫苏醒,外泄出丝丝缕缕的地煞凶煞气息。
此地乃是幻月秘境核心,是幻月老祖元神寄体、坐镇全域的根本之地。
数万年来,她的元神与秘境规则早已融为一体,整片秘境的一草一木、一风一雨、一丝灵气波动、一缕血脉气息,皆在其神念监控之下,无从遁形。
也正因如此,对方察觉异常,才会不惜打破沉寂,惊动沉睡数万载的封印肉身,强行将自己引渡至此。
陈砚略一沉吟,心中瞬间做出决断,没有半分隐瞒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