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术并非寻常炼尸法门,乃是正统尸道绝学。开篇便写明修炼门槛:需以修士自身金丹为本源,自行打散金丹灵力,将一身修为尽数融入肉身;随后寻地脉阴气最浓郁的地穴,将自身深埋其中,施展假死之法,任由天地阴煞日夜侵体。
经年累月之下,肉身会逐步褪去凡胎,转化为尸道法体,历时数百年方可蜕变完成。一旦功成,便能化作飞天夜叉,拥有堪比元婴的强横肉身与神通,还能凝练出一枚独一无二的尸王珠。只是这条路彻底坠入邪道,修成之后再无正常修行可能,神魂被阴气侵染,永受尸煞桎梏,再难超脱轮回。
陈砚心中暗叹:那鸠婆婆居然也是天纵奇才。她自身并未按此法以身修炼,反而另辟蹊径,将这门上古尸道绝学改作炼尸之法,以此培育出那尊实力强横的元婴炼尸,手段之刁钻、心思之诡谲,着实罕见。
心念一动,他目光转向一旁的魔髓幡。幡内那尊瘦小鼠妖炼尸沉寂多时,原本只依靠本能厮杀,一身潜力从未被彻底激发。如今得了《天尸真解》的秘术精髓,正好加以改造。
陈砚双手快速掐动繁复印诀,火鸦壶中的燧明之火分出一缕温和阳火,悬于半空。他参照《天尸真解》的行功路线,一道道尸道法诀打入鼠妖炼尸体内,引导其吸收周遭弥散的微弱阴气,重塑形体、蜕变血脉。
静室内灵光、黑气、淡金色火芒交织流转,时间一点点流逝。
数日之后。
原本身形瘦小、形如普通妖尸的鼠妖炼尸已然面目全非。身躯拔高数尺,肌肤化作暗青之色,面上青面獠牙,额间生出一对弯曲尖长的黑角,后背展开一对膜质巨翼,爪牙锋利泛着寒芒,周身尸煞与残存魔气交融,气势远比先前凶悍数倍。
此刻的模样,正是《天尸真解》中记载的飞天夜叉形态。
陈砚目光扫过焕然一新的炼尸,微微颔首,心中生出几分满意。此前这具炼尸只能依靠肉身蛮力搏杀,如今得了正统尸道蜕变,又经燧明之火淬炼根基,神通、遁速、防御力都大幅提升,才算真正发挥出这具炼尸的全部价值。
就在他收束灵力、准备休整片刻之时,门外传来一声轻缓的脚步声。
陈砚心神微动,抬手撤去静室房门的禁制,木门应声向内打开。
门外,吴江垂手恭立,身姿端正,不敢有半分逾矩,见陈砚看来,连忙躬身行礼:“前辈,晚辈冒昧前来,打扰您静修了。”
陈砚目光平和,抬手示意:“进来吧。”
吴江依言迈步走入静室,顺手将房门轻轻掩上。这间静室布设着多重敛息阵,内外音讯隔绝,寻常修士根本无法探听分毫。他抬眼看向一旁形态大变的飞天夜叉,目光虽有几分讶异,却不敢多问半句,如今吴家生死存亡悬于一线,他心中早已被焦灼填满。
稍作定神,吴江对着陈砚深深一揖,语气满是恳切与无奈:“前辈,晚辈此番前来,是有一事恳请您出手相助。”
不等陈砚发问,他便将合山城如今的势力纠葛缓缓道出。吴家立足合山城数百年,城中向来以吴家为首,城中另有刘、白两大修士家族相伴共存。往日吴家有元婴老祖吴孟端坐镇,威压四方,刘、白两家始终俯首帖耳,不敢有半分异心。可自从吴孟端老祖陨落的消息渐渐难以彻底封锁,两大家族便开始蠢蠢欲动。
原来近些年刘、白两家早早布局,将族中天赋最高的几名少主一同拜入一位名叫竹剑老人的门下。那竹剑老人乃是一位元婴散修,一身剑修功法出神入化,实力不容小觑。两家年年奉上海量灵石、天材地宝作为供奉,如今借着这层元婴靠山,底气暴涨,早已不甘心久居吴家之下。
“我吴家历来恪守祖训,以血脉传承为根基,数百年来从不招揽外姓客卿、游离修士。”吴江眉头紧锁,语气越发沉重,“如今老祖已逝,族内顶尖战力断层,仅凭一众金丹、筑基修士,已然压不住日渐壮大的刘、白二族。万般无奈之下,族中长老商议决定,举办一场大型拍卖会,拿出积攒多年的珍稀宝物广邀四方修士,同时借机吸纳实力出众的外姓客卿,扩充族中战力,稳固合山城的格局。”
“唯一可虑的是此事早已被刘、白两家察觉。若他们暗中传信给竹剑老人,在拍卖会当日登门搅局,仗着元婴修为强行破坏场面,震慑四方修士。一旦拍卖会失败,无人敢投靠我吴家,用不了多久,合山城便会彻底易主,我吴家数百年基业也将毁于一旦!”
说到此处,吴江双膝一弯,对着陈砚大礼跪拜下去,头颅低垂,“晚辈知晓此举冒昧,还请前辈念在往日与家父的情分,届时出手挡下竹剑老人。只要前辈肯相助,吴家必有重谢!”
大堂之内一时寂静无声。陈砚负手而立,目光淡淡落在跪拜的吴江身上,面上似笑非笑,并未立刻应允。修仙界素来如此,一力换一酬,无偿相助的情分固然有,可这般牵扯一族存亡的大事,绝非几句恳求便能了结。
吴江跪在地上,余光瞥见陈砚这般神情,心中顿时豁然醒悟。他久掌家族事务,深谙修行界的规矩,当即不再多言,迅速从怀中取出一只纹理精致的储物袋,双手高高托起:“前辈明鉴,这袋中装有大笔灵石,以及数十份珍贵的灵草,算是吴家第一份谢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