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将整座百草谷的山涧水泽尽数笼罩，万籁俱寂，唯有虫鸣低响，偶有灵草沐泽散发的淡淡清香，在夜风里悄然飘散。
陈砚自水底洞府悄然潜出，周身裹着一层稀薄的灵光，将自身气息敛得无影无踪，宛若一缕无迹可寻的夜风，在沧沰灵囿上空低空飞遁。
历经三载蛰伏，他早已将星宿海的水法炼丹脉络摸得通透，寻常一阶、二阶丹方信手拈来，便是三阶水丹亦能炼出七八分火候，如今丹道之上唯一所缺，便是藏经阁五层封存的高阶丹方与大师心得。
这些时日他暗中观察，早已摸清谷内地脉流转规律，心知再过半月便有一次地脉微动的契机，届时藏经阁的禁制会随之地气波动出现短暂缝隙，正是他偷偷潜入五层偷看典籍的绝佳时机。
心中暗自盘算着潜入藏经阁的细节，陈砚操控着灵光，愈发收敛气息。
便在他掠过一道背阴山坳，欲要前往藏经阁方向探查地脉波动时，耳畔忽然掠过一丝微不可查的破空声！
张石与李木说着宗门天骄的逆天机缘，话音忽然戛然而止，二人脸上的艳羡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满脸局促与难堪，相互对视数眼，都搓着手、低着头，支支吾吾半天，愣是说不出一句完整话。
李木面色涨得通红，粗糙的手指反复摩挲着衣角，眼神躲闪不敢看陈砚，吭哧半晌才憋出细若蚊蚋的声音：“王乾兄弟…… 我和张石有件事想求你，实在是走投无路，才厚着脸皮开口…… 你若是为难，只管回绝，千万别勉强！”
张石也挠着后脑勺，憨厚的脸上满是愧疚，连忙跟着点头：“对对对！王乾兄弟，你日子也不宽裕，这事确实唐突，就当我们没说过！”
陈砚心中早有察觉，面上却装作一脸茫然，憨厚开口：“两位大哥但说无妨，只要我能办到，绝不推辞。”
见他态度诚恳，二人才咬了咬牙，终于道出求援缘由。
“外岛一位金丹师兄换新灵舟，淘汰下来一艘二手下品灵舟，虽有轻微破损，却能正常出海，我们兄弟二人奉承了那位师兄大半年，才好不容易抢到购买的机会……” 李木声音发颤，眼中满是渴望与忐忑，“只要二百块下品灵石，就能买下！有了自己的灵舟，我们再也不用租借宗门灵舟，不用被管事抽走大半收益，出海猎杀妖兽也能自由许多！”
“我们凑了三年，还差一大半，实在没别的办法了……” 张石低着头，声音满是窘迫，一百灵石对底层杂役而言，已是倾家荡产的数目。
说完，二人垂首以待，早已做好被拒绝的准备，连抬头看陈砚的勇气都没有。
陈砚看着二人窘迫又期盼的模样，心中淡然一笑。
一百块下品灵石？
于他这金丹后期大修而言，绿玉扳指内中品、上品灵石堆积如山，下品灵石更是数不胜数，这一百块灵石，不过是九牛一毛，连数字都算不上。
张石、李木心性纯良，无半分坏心思，入门时也曾与他相互照应，此番求援实属走投无路。
他没有丝毫犹豫，脸上露出憨厚的笑容，当即点头应道：“两位大哥放心，不过一百灵石，我这里有，便先借与你们。”
此言一出，张石与李木瞬间僵在原地，瞪大双眼、满脸震骇，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们本以为会被百般推脱，甚至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万万没想到，这个在偏僻灵圃做杂役、看似穷困潦倒的王乾，竟如此爽快答应！
“王乾兄弟…… 你、你说真的？” 李木声音颤抖，激动得浑身发抖。
“一百灵石不是小数目，你真肯借我们？” 张石也红了眼眶，满眼不敢置信。
“自然是真的。” 陈砚笑着点头，不动声色从储物袋中摸出一个小巧的灵石袋，里面整整齐齐装着一百块下品灵石，随手递到二人手中。
二人双手颤抖着接过灵石袋，打开一看，一百块下品灵石整齐排列，瞬间激动得热泪盈眶。
“大恩不言谢！王乾兄弟，这份恩情我们记一辈子！” 李木攥着灵石袋，郑重开口。
“绝不能让兄弟担风险！” 张石更是果断，当即掐动法诀，掏出一份灵契、低喝一声，“我们立灵契！三个月内必定归还一百灵石，若是逾期未还，便将那艘二手灵舟抵给你，天道为证，绝无反悔！”
一道淡白色灵光从天而降，落在三人之间，一份烙印灵力的灵契瞬间成型。
陈砚随手收下灵契，心中毫无波澜。一艘二手下品灵舟于他而言毫无用处，他也从未想过要二人抵偿。
二人再三拜谢、千恩万谢，才怀揣着灵石，兴冲冲地朝外岛狂奔而去，迫不及待要买下那艘改变命运的灵舟。
陈砚站在沧沚灵囿边，看着二人远去的背影，不由得轻轻失笑。
一百灵石，换得两份赤诚人情，于他不过举手之劳。
他摇了摇头，不再多想，身形一晃，悄无声息潜入水底洞府，继续蛰伏潜修，静待宗门大乱、潜入藏经阁的最佳时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