虫鸣村上空,浓稠的灰黑色瘴气如轻纱般弥漫,遮蔽了天际的微光,唯有一道青黑色虹光,如离弦之箭般悄然掠过,几乎与周遭环境融为一体,若非凝神细看,绝难发现这道虹光的踪迹。
虹光之上,一道身着粗布短褂的身影负手而立,面容黝黑,额角一道浅疤格外显眼.正是陈砚,他此刻戴着无相面具,维持着散修“王坤”的模样,贴着瘴气层低空飞行,刻意避开了高空可能出现的蛊神宗巡查弟子。
陈砚目光平视前方,眸中无半分波澜,方才阿竹在柴房内的身影与那句“必定报答陈大哥”的誓言,依旧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方才在柴房内,他并非临时起意离去,而是早已算好灵虫祭典的时辰,待阿竹测试结束、前来报喜之前,便已刻好留言、藏好物件,又仔细抹除了自己留在柴房内的所有气息,确认无误后,才悄然祭出玄极冰火剑,动身前往蛊神峰。
“阿竹心性勤勉,心性尚可,却终究资历尚浅,未曾经历过修仙界的尔虞我诈,更不知蛊神宗内的规矩森严。”陈砚心中暗忖,目光微微下移,透过浓稠的瘴气,隐约能看到下方虫鸣村的轮廓,村落里的欢呼声依旧隐约可闻,那是村民们在庆祝阿竹测出高阶亲和度,庆祝村落里终于出了一位能加入蛊神宗的少年,可这份喜悦,在陈砚看来,却格外脆弱。
他清楚地知晓,灵虫祭典测出高阶亲和度,不过是阿竹踏入蛊修之路的第一步,后续前往蛊神峰参加入门测试,才是真正的考验。更何况,破禁蛊乃是二阶奇虫,极为稀缺,即便是蛊神宗的外门弟子,也难以轻易获取,想要依靠阿竹拿到破禁蛊,风险太大,他修仙上百载,历经鼎剑阁覆灭、灵衡秘境文景渊夺舍的变故,早已明白“凡事不可尽靠他人”的道理,唯有双管齐下,亲自前往蛊神峰暗中布局,才能万无一失,确保早日拿到破禁蛊,彻底破解丹田内的灰色小链禁制。
思绪间,陈砚心神微微一动,悄然沉入丹田气海。丹田气海之内,原本缠绕周身、密不透风的灰色小链,此刻已然变得松动许多,那灰色小链不知由何种材质炼制而成,链节呈暗灰色,表面泛着淡淡的哑光,每一节链节都约莫拇指大小,上面刻着细密的符文,只是如今符文大多已经模糊不清,被五行灵力冲刷得失去了原本的威能。链节上布满了细密的裂痕,裂痕纵横交错,有的裂痕较浅,仅仅是表面的一道印记,有的裂痕则较深,几乎要将整个链节断裂,此刻,这些灰色小链正随着他的呼吸微微震颤,频率缓慢而有规律,阻碍灵力流转的桎梏已然去了大半。
“还好,这数月之间日夜不停以五行灵力冲刷,禁制总算破解了大半。”陈砚心中微微松了口气。此前,他被文景渊种下这五阶禁制,灵力无法正常运转,几乎没有自保之力。
如今,禁制破解大半,他的灵力流转已然变得顺畅许多,修为也顺利恢复至筑基初期,虽然尚未完全恢复巅峰时期的筑基后期修为,却也足够应对黑瘴森林外围的凶险,即便遇到低阶凶虫或是蛊修,也能从容应对。更让他惊喜的是,随着禁制破解大半,他终于能简单沟通丹田气海深处的火鸦壶,引动燧明之火的一丝威能。这两件宝物,乃是他如今最大的倚仗,只是此前丹田被禁制封锁,他始终无法与火鸦壶正常沟通,也无法引动燧明之火,只能将其隐匿在丹田气海之中。
心神微动间,丹田气海上方,一道赤红的灵光缓缓浮现,灵光之中,一只小巧玲珑的铜壶渐渐显现而出。火鸦壶通体赤红,壶身雕刻着密密麻麻的火鸦纹路,纹路清晰,栩栩如生,仿佛无数只火鸦即将从壶身飞出,壶口处微微张开,一缕黄豆大小的淡金色火苗缓缓溢出,无风自燃,温润的暖意扩散开来。
片刻后,陈砚缓缓收敛心神,指尖轻轻一动,火鸦壶微微震动,赤红灵光一闪,便重新沉入丹田气海,隐匿不见,那缕淡金色的燧明之火,也随之消失,唯有丹田气海之内,灰色小链依旧在微微震颤。
玄极冰火剑依旧带着他,在瘴气层中低空飞行。陈砚抬手,轻轻拂去衣袍上沾染的少许瘴气尘埃,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神识微微散开,覆盖着周遭数丈范围内的动静。他深知,虫隐洲外围的黑瘴缓冲带,乃是凶险之地,遍布普通凶虫与少量低阶奇虫,还有废弃的村落与蛊神宗的巡查据点,稍有不慎,便会暴露行踪,甚至遭遇不测。
按照搜魂所得的记忆,从虫鸣村前往蛊神峰,需先穿过黑瘴森林外围的缓冲带,绕过蛊神宗的三处外围巡查据点,避开黑瘴森林中层的凶虫聚集地,最终才能抵达蛊神峰山脚的修仙坊市。这一路,虽不算太远,却也凶险重重,黑瘴森林外围的瘴气虽不算最为浓稠,却也能见度极低,数丈之外便只能看到模糊的阴影,周遭寂静无声,唯有瘴气流动的细微声响,以及偶尔传来的凶虫爬行的窸窣声,显得格外阴森恐怖。
飞行途中,陈砚透过浓稠的瘴气,隐约能看到下方的景象:废弃的村落错落有致地分布在黑瘴边缘,村落的房屋大多已经坍塌,断壁残垣之间,长满了枯黄的杂草,杂草上沾满了灰黑色的瘴气,散发着一股腥腐的气息;地面上覆盖着厚厚的腐烂落叶,落叶之下,隐约能看到一些凶虫的身影,偶尔有低阶凶虫从落叶中爬出,在地面上缓缓爬行,留下一道细微的痕迹;远处的山林之中,枯黑的树木扭曲变形,没有一片叶子,树皮粗糙开裂,上面沾满了瘴气,仿佛一个个狰狞的鬼魅,矗立在黑瘴之中。
这些景象,与虫鸣村的烟火气截然不同,处处透着荒芜与凶险。这里是底层村民猎捕普通蛊虫、采集饲灵草的区域,也是黑瘴渗透最严重的地方,更是凶虫的乐园,寻常村民半步不敢深入,即便有低阶蛊修途经此处,也需小心翼翼,时刻警惕着周围的凶险。
陈砚的目光缓缓扫过下方的废弃村落,心中暗忖:“这些废弃村落,想必都是当年被黑瘴吞噬、被凶虫袭击后的遗迹,可见黑瘴之凶险,蛊神宗虽垄断着虫隐洲的资源,却也无法完全抵御黑瘴的扩散与凶虫的袭击,底层村民的命运,终究是太过渺小。”他心中虽有一丝感慨,却并未停下飞行的脚步,也没有生出丝毫怜悯之心。修仙界本就弱肉强食,适者生存,这些底层村民的命运,早已被注定,他自身尚且深陷禁制的桎梏,前路未卜,根本没有多余的精力去怜悯他人,唯有先顾好自己,拿到破禁蛊,彻底破解禁制,才能真正掌握自己的命运。
飞行途中,陈砚遇到了不少低阶凶虫,大多是一些体型细小的瘴气蝇与腐骨虫。瘴气蝇通体灰黑色,体型如苍蝇一般大小,却有着锋利的口器,以瘴气为食,偶尔也会攻击过往的修士,虽然单个瘴气蝇的实力低微,不足为惧,但它们往往成群结队出现,一旦被它们围攻,也会颇为棘手。陈砚只是微微催动灵力,释放出一丝微弱的筑基修士气息,瘴气蝇感受到这股气息后,顿时吓得四散而逃,不敢再靠近。他如今只想尽快抵达蛊神峰,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能避开的凶险,便尽量避开。
而腐骨虫则更为隐蔽,它们通体雪白,体型如蚯蚓一般细小,隐藏在腐烂的落叶之下,一旦被它们钻入体内,不出半个时辰,修士的经脉与骨骼便会被腐蚀殆尽,化为一滩脓水,极为凶险。
飞行途中,陈砚的思绪再次飘回了丹田气海之内的灰色小链与火鸦壶上。他暗暗思索着:“如今禁制破解大半,能简单沟通火鸦壶,引动燧明之火,若是能再多引动几分燧明之火的威能,或许能加快禁制的破解进度。只是,燧明之火乃是本源灵火,能量过于厚重,我如今只是筑基初期修为,无法直接承载过多的燧明之火能量,强行引动,恐怕会灼伤经脉,得不偿失,只能循序渐进,慢慢尝试。”
他又想到了自己修炼的《五行镇世诀》,这门功法融合了金木水火土五行灵力,威力无穷,最大的优势,便是能让筑基期修士提前掌握部分天地之力,要知道,掌握天地之力本是金丹修士专属的能力。如今,他的修为恢复至筑基初期,已经能初步引动部分金丹级天地之力,与刚刚进入灵衡秘境的时候相比,斗法之能反而在那时候之上。